{"resource_id":8912,"title":"风月堂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風月堂詩話 宋 朱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提要","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原序","paragraphs":["巻上","巻下"]},{"id":"chapter-1-section-3","title":"提要","paragraphs":["《風月堂詩話》二巻，宋朱弁撰。弁有《曲洧舊聞》，已著録。是編多記元佑中歐陽修、蘇軾、黃庭堅、陳師道、梅堯臣及諸晁遺事，首尾兩條皆發明鍾嶸“思君如流水既是即目，明月照積雪羌無故實”之義，蓋其宗旨所在。其論黃庭堅用昆體工夫，而造老杜渾成之地，尤為窺見深際，後來論黃詩者，皆所未及。前有自序題庚申閏月，考庚申為紹興十年，當金熙宗天眷三年，弁以建炎元年使金，留十七年乃還，則在金時所作也。末有“鹹淳壬申月觀道人”跋稱得於“永城人朱伯玉家”，蓋北方所傳之本。意弁使金時遺其藁於燕京，度宗時始傳至江左，故晁陳二家皆不著録。觀元好問《中州集》収録弁詩，知其著作散落北方者多，固不得以晚出疑之矣。其序但題甲子，不著紹興紀年，殆亦金人傳寫，不用敵國之號，為之削去歟。"]},{"id":"chapter-1-section-4","title":"原序","paragraphs":["予在東里，於所居之東、小園之西有堂三。楹壁間多皇朝以來諸名卿畫像，而文籍中多與左、司馬、班、韓、歐、蘇數公相對。以其地無松竹，且去山水甚逺，而三徑閒寂，庭字虛敞，凡過我門而滿吾座者，唯風與月耳。故斯堂也，以風月得名。又予心空洞無城府，見人雖昧生平必出肺腑相示，以此語言多觸忌諱而招悔吝，每客至必戒之曰：“是間止可談風月，舍此不談；而泛及時事，請釂吾大白”。厥後山淵反覆，兵火肆虐，堂扵茲時均被赭垣之酷。風月雖存，賓客安徃？予復以使事羈絆■〈氵累〉河，閱厯星紀，追思曩遊，風月之談，十僅省四五。乃纂次為二巻，號《風月堂詩話》，歸詒子孫。異時幅巾林下，摩挲泉石時取觀之，則曲洧風月猶在吾目中也。","庚申閏月戊子觀如居士朱弁敘","巻上","魏曹植詩出於《國風》，晉阮籍詩出於《小雅》，其餘遞相祖襲，雖各有師承而去風雅猶未逺也。自魏晉至宋，雅奧清麗尤盛扵江左，齊梁已下不足道矣。唐初尚矜徐庾風氣，逮陳子昻始變，若老杜則凜然欲“方駕屈宋”而能允蹈之者。其餘以詩名家尚多有江左體制，至五季則掃地無可言者。唐人尚不能及，況晉宋乎？晉宋尚不能及，況風雅乎？","詩人勝語鹹得扵自然，非資博古。若“思君如流水”、“髙臺多悲風”、“清晨登隴首”、“眀月照積雪”之類，皆一時所見，發於言辭，不必出於經史。故鍾嶸評之雲：“吟詠性情，亦何貴於用事？”顏謝推輪，雖表學問，而太始化之，寖以成俗；當時所以有書鈔之譏者，葢為是也。大抵句無虛辭，必假故實；語無空字，必究所從。拘攣補綴而露斧鑿痕跡者，不可與論自然之妙也。詩之重用韻、音同義異者，古人用之無嫌。如《民勞》詩，一章用二“休”字韻，是也。後人狃於科舉之習，遂不敢用。唐韓退之《荅張徹》詩用二“庭”字，《石鼓》詩用二“科”字，老杜《蘷府書懐》詩用二“旋”字，即其例也。","詩人體物之語多矣，而未有指一物為題而作詩者。晉宋以來，始命操觚，而賦詠興焉。皆仿詩人體物之語，不務以故實相誇也。梁庾肩吾《應教詠胡床》雲：“傳名乃外域，入用信中京。足欹形已正，文斜體自平。”是也。至唐杜甫《詠蒹葭》雲：“體弱春苖早，藂長夜露多”，則亦未始求故實也。如其它《詠薤》雲：“束比青芻色，圓齊玉筯頭”；《黃梁》雲：“味豈同金菊，香宜配綠葵”，則於體物外又有影寫之功矣。予與晁叔用論此，叔用曰：“陳無巳甞舉老杜《詠子規》雲：‘渺渺春風見，蕭蕭夜色悽。客懐那見此，故作傍人低。’如此等語，蓋不從古人筆墨畦徑中來，其所鎔裁，殆別有造化也。又惡用故實為哉！”","詩之句法，自三言至七言，“三百篇”中皆有之矣。三言如“麟之趾”、“夜未央”、“從夏南”、“思無邪”之類是也。五言如“誰謂鼠無牙”、“胡為乎株林”、“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之類是也。七言如“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茲”、“學有緝熈於光明”之類是也。而世之論五言則指蘓李，論七言則指栢梁為始，是不求其源也。然世多作七言五言，而三言四言類施於銘頌之中，雖間有用七言者，獨扵韓吏部、蘇端明集見之。前輩雲：“按栢梁之體，句句用韻，其數以竒，韓蘇亦皆如此。”然歐公作孫明覆墓誌乃與此說不同，又未知何如也。豈歐公特變前人法度，欲自我作古乎？當更討論之耳。","道林、嶽麓寺：老杜詩云：“宋公放逐曾題此，物色分留遺老夫。”監察御史唐扶詩云：“兩祠物色採拾盡，壁間杜甫真少恩。”宋考功以詩在天后時與沈詹事齊名，唐扶詩亦有聞於世。今觀甫所自述及扶詩之語，則是宋之問猶有未道盡處，扶雖冥搜不能出其右。","韓昌黎《謁衡岳廟》詩云：“五嶽祭秩皆三公，四方環鎮嵩當中。火維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專其雄。噴雲洩霧藏半腹，雖有絶頂誰能窮？我來正逢秋雨節，陰氣晦昧無清風。潛心黙禱若有應，豈非正直能感通。湏臾淨掃眾峰出，仰見突兀撐青空。”東坡作《退之廟記》雲：“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雲”，即取此詩也。其議論雄偉，讀者皆竦。或謂坡取此似傷於太易，予曰：“三百篇”詩中有婦人女子自言志者，仲尼不刪去以垂訓後世，乃獨疑坡之於退之乎？況坡所閱文字過眼無遺者，他人縱時有所採，不過蓄以為詩材耳，必有未作大碑版，而能取之以為議論者。此便是坡不可及處，君又何病哉！","長安太一湫，林木陰森，水色湛然。魚游水面不怖人，人莫敢取者。林間葉落，鳥輒銜去逺棄之，終年無一葉能墮波上者。韓退之詩云：“魚蝦可俯掇，神物安敢寇？林柯有脫葉，欲墮鳥驚救。爭銜彎環飛，投棄急哺■〈殻上鳥下〉。”葢實載其事。自唐以來已如此，今人所傳非過論也。■〈殻上鳥下〉，音寇，鳥子生哺者。","韓退之雲：“餘事作詩人”，未可以為篤論也。東坡以詞曲為“詩之苖裔”，其言良是。然今之長短句比之古樂府歌詞，雖雲同出於詩，而祖風巳掃地矣。晁無咎晚年因評小晏並黃魯直、秦少游詞曲甞曰：“吾欲託興於此，時作一首以自遣，政使流行，亦復何害？譬如雞子中元無骨頭也。”","歐公居頴上，申公呂晦叔作太守。聚星堂燕集，賦詩分韻，公得“松”字，申公得“雪”字，劉原父得“風”字，魏廣得“春”字，焦千之得“石”字，王回得“酒”字，徐無逸得“寒”字。又賦室中物，公得“鸚鵡螺杯”，申公得“癭壺”，劉原父得“張越琴”，魏廣得“澄心堂紙”，焦千之得“金星研”，王回得“方"]}]}],"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風月堂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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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序\n予在東里，於所居之東、小園之西有堂三。楹壁間多皇朝以來諸名卿畫像，而文籍中多與左、司馬、班、韓、歐、蘇數公相對。以其地無松竹，且去山水甚逺，而三徑閒寂，庭字虛敞，凡過我門而滿吾座者，唯風與月耳。故斯堂也，以風月得名。又予心空洞無城府，見人雖昧生平必出肺腑相示，以此語言多觸忌諱而招悔吝，每客至必戒之曰：“是間止可談風月，舍此不談；而泛及時事，請釂吾大白”。厥後山淵反覆，兵火肆虐，堂扵茲時均被赭垣之酷。風月雖存，賓客安徃？予復以使事羈絆■〈氵累〉河，閱厯星紀，追思曩遊，風月之談，十僅省四五。乃纂次為二巻，號《風月堂詩話》，歸詒子孫。異時幅巾林下，摩挲泉石時取觀之，則曲洧風月猶在吾目中也。\n庚申閏月戊子觀如居士朱弁敘\n巻上\n魏曹植詩出於《國風》，晉阮籍詩出於《小雅》，其餘遞相祖襲，雖各有師承而去風雅猶未逺也。自魏晉至宋，雅奧清麗尤盛扵江左，齊梁已下不足道矣。唐初尚矜徐庾風氣，逮陳子昻始變，若老杜則凜然欲“方駕屈宋”而能允蹈之者。其餘以詩名家尚多有江左體制，至五季則掃地無可言者。唐人尚不能及，況晉宋乎？晉宋尚不能及，況風雅乎？\n詩人勝語鹹得扵自然，非資博古。若“思君如流水”、“髙臺多悲風”、“清晨登隴首”、“眀月照積雪”之類，皆一時所見，發於言辭，不必出於經史。故鍾嶸評之雲：“吟詠性情，亦何貴於用事？”顏謝推輪，雖表學問，而太始化之，寖以成俗；當時所以有書鈔之譏者，葢為是也。大抵句無虛辭，必假故實；語無空字，必究所從。拘攣補綴而露斧鑿痕跡者，不可與論自然之妙也。詩之重用韻、音同義異者，古人用之無嫌。如《民勞》詩，一章用二“休”字韻，是也。後人狃於科舉之習，遂不敢用。唐韓退之《荅張徹》詩用二“庭”字，《石鼓》詩用二“科”字，老杜《蘷府書懐》詩用二“旋”字，即其例也。\n詩人體物之語多矣，而未有指一物為題而作詩者。晉宋以來，始命操觚，而賦詠興焉。皆仿詩人體物之語，不務以故實相誇也。梁庾肩吾《應教詠胡床》雲：“傳名乃外域，入用信中京。足欹形已正，文斜體自平。”是也。至唐杜甫《詠蒹葭》雲：“體弱春苖早，藂長夜露多”，則亦未始求故實也。如其它《詠薤》雲：“束比青芻色，圓齊玉筯頭”；《黃梁》雲：“味豈同金菊，香宜配綠葵”，則於體物外又有影寫之功矣。予與晁叔用論此，叔用曰：“陳無巳甞舉老杜《詠子規》雲：‘渺渺春風見，蕭蕭夜色悽。客懐那見此，故作傍人低。’如此等語，蓋不從古人筆墨畦徑中來，其所鎔裁，殆別有造化也。又惡用故實為哉！”\n詩之句法，自三言至七言，“三百篇”中皆有之矣。三言如“麟之趾”、“夜未央”、“從夏南”、“思無邪”之類是也。五言如“誰謂鼠無牙”、“胡為乎株林”、“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之類是也。七言如“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茲”、“學有緝熈於光明”之類是也。而世之論五言則指蘓李，論七言則指栢梁為始，是不求其源也。然世多作七言五言，而三言四言類施於銘頌之中，雖間有用七言者，獨扵韓吏部、蘇端明集見之。前輩雲：“按栢梁之體，句句用韻，其數以竒，韓蘇亦皆如此。”然歐公作孫明覆墓誌乃與此說不同，又未知何如也。豈歐公特變前人法度，欲自我作古乎？當更討論之耳。\n道林、嶽麓寺：老杜詩云：“宋公放逐曾題此，物色分留遺老夫。”監察御史唐扶詩云：“兩祠物色採拾盡，壁間杜甫真少恩。”宋考功以詩在天后時與沈詹事齊名，唐扶詩亦有聞於世。今觀甫所自述及扶詩之語，則是宋之問猶有未道盡處，扶雖冥搜不能出其右。\n韓昌黎《謁衡岳廟》詩云：“五嶽祭秩皆三公，四方環鎮嵩當中。火維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專其雄。噴雲洩霧藏半腹，雖有絶頂誰能窮？我來正逢秋雨節，陰氣晦昧無清風。潛心黙禱若有應，豈非正直能感通。湏臾淨掃眾峰出，仰見突兀撐青空。”東坡作《退之廟記》雲：“公之精誠，能開衡山之雲”，即取此詩也。其議論雄偉，讀者皆竦。或謂坡取此似傷於太易，予曰：“三百篇”詩中有婦人女子自言志者，仲尼不刪去以垂訓後世，乃獨疑坡之於退之乎？況坡所閱文字過眼無遺者，他人縱時有所採，不過蓄以為詩材耳，必有未作大碑版，而能取之以為議論者。此便是坡不可及處，君又何病哉！\n長安太一湫，林木陰森，水色湛然。魚游水面不怖人，人莫敢取者。林間葉落，鳥輒銜去逺棄之，終年無一葉能墮波上者。韓退之詩云：“魚蝦可俯掇，神物安敢寇？林柯有脫葉，欲墮鳥驚救。爭銜彎環飛，投棄急哺■〈殻上鳥下〉。”葢實載其事。自唐以來已如此，今人所傳非過論也。■〈殻上鳥下〉，音寇，鳥子生哺者。\n韓退之雲：“餘事作詩人”，未可以為篤論也。東坡以詞曲為“詩之苖裔”，其言良是。然今之長短句比之古樂府歌詞，雖雲同出於詩，而祖風巳掃地矣。晁無咎晚年因評小晏並黃魯直、秦少游詞曲甞曰：“吾欲託興於此，時作一首以自遣，政使流行，亦復何害？譬如雞子中元無骨頭也。”\n歐公居頴上，申公呂晦叔作太守。聚星堂燕集，賦詩分韻，公得“松”字，申公得“雪”字，劉原父得“風”字，魏廣得“春”字，焦千之得“石”字，王回得“酒”字，徐無逸得“寒”字。又賦室中物，公得“鸚鵡螺杯”，申公得“癭壺”，劉原父得“張越琴”，魏廣得“澄心堂紙”，焦千之得“金星研”，王回得“方","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