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98,"title":"载酒园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載酒園詩話 [清] 賀裳","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詩不論理","“詩有別趣，非關理也”。然理原不足以礙詩之妙，如元次山《舂陵行》、孟東野《遊子吟》、韓退之《拘幽操》、李公垂《憫農詩》，真是《六經》鼓吹。樂天與微之書曰：“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然其生平所負，如《哭孔戡》諸詩，終不諧於眾口。此又所謂“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故必理與辭相輔而行，乃為善耳，非理可盡廢也。","黃白山評：“此語本嚴滄浪。‘理’字原說得輕泛，只當作‘實事’二字看。後人誤將此字太煞認真，故以《舂陵》、《遊子》、《拘幽》、《憫農》諸詩當之。方採山極詆滄浪此說，豈知全失滄浪本意，古人有知，必且遙笑地下矣。”","詩又有以無理而妙者，如李益“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此可以理求乎？然自是妙語。至如義山“八駿日行三萬裡，穆王何事不重來”，則又無理之理，更進一塵。總之詩不可執一而論。","論詩雖不可以理拘執，然太背理則亦不堪。溫飛卿《博山香爐》曰：“博山香重欲成€，錦段機絲妒鄂君。粉蝶團飛花轉影，彩鴛雙泳水生紋。”二聯形容香菸之斜正聚散，雖紆曲猶可。末雲：“見說楊朱無限淚，可能空為路岐水？”因煙而思及淚，因淚而思及楊朱，用心真為僻奧，但燒香亦太濃矣，恐不是解兒。若如義山所云“獸焰微紅隔€母”，安有是事？○王元之《雜興》雲：“兩株桃杏映籬斜，裝點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風容不得，和鶯吹折數枝花。”其子嘉曰：“老杜嘗有‘恰似春風相欺得，夜來吹折數枝花。’”餘以且莫問雷同古人，但安有花枝吹折，鶯不飛去，和花同墜之理？此真傷巧。","黃白山評：“言楊朱為路岐而泣，若香菸千頭萬緒，其為路岐多矣，使楊朱見之，又當何如？此雲：‘因煙而思及淚’，有何相干？解詩如此，古人有知，真欲哭矣。”又曰：“此正‘詩有別趣’之謂，若必譏其無理，雖三尺童子亦知鶯必不與花同墜矣。”","○用事","《西清詩話》稱少陵用事無跡，如繫風捕影，因言“五更鼓角聲悲壯”，乃用禰衡撾《漁陽操》，其聲悲壯事；“三峽星河影動搖”，乃用漢武時星辰動搖，東方朔謂民勞之應事。餘意解則妙矣，然少陵當日正是古今貫串於胸中，觸手逢源，譬如秫和麴櫱而成醴，嘗者更辨其孰為黍味，孰為麥味耳。","唐歌舒翰與祿山將崔乾戰潼關，見黃旗軍數百隊，官軍與賊互疑，忽隱不見，是日昭陵奏石馬汗流。李晟平朱Г，義山作詩引之：“天教李令心如石，可待昭陵石馬來？”蔡寬夫曰：“此與少陵‘玉衣晨自舉，鐵馬汗常趨’，同一等用事，但知推奉西平，不知於昭陵似不當。”不知“可待”二字，語甚圓活，何嘗有傷。即謂其貶刺歌舒，作者亦無此意，何況昭陵。按杜詩作於天寶五載，詔天下通一藝者詣京師，公自洛歸應詔，途次昭陵而作。時祿山未叛，公詩自言靈爽赫奕耳，蔡真。","義山《西溪》詩：“野鶴隨君子，寒松揖大夫。”上句用穆王南征，一軍盡化，君子為猿鶴，小人為沙事；下句則秦皇避雨事也。其意則自傷淪落荒野，所見君子惟有鶴，大夫惟有松而已。思路雖深，神韻殊不高雅。","落花詩，宋人推宋莒公兄弟“漢皋冷臨江失，金谷樓危到地香”，“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成半面妝”，餘襄公“金谷已空新步障，馬嵬徒見舊香囊”。餘意三詩俱善形容，語亦工麗，若使事著題，又無痕跡，當以子京為第一，公序次之，襄公又次之。“將飛”、“已落”，不問而知為落花。餘公詩如不讀至“清賞又成經歲別”，再不看題，幾疑為悼亡矣。此皆祖於義山詠蜂：“宓妃腰細難勝露，趙後身輕欲倚風”，思路至此，真為幽渺。至山谷詠竹而曰：“程嬰杵臼立孤難，伯夷叔齊食薇瘦”，終嫌晦澀。此不過言“苦節”二字耳。","歐、梅惡西昆之使事，力欲矯之。然如梅聖俞《詠蠅》曰“怒劍休追逐，凝屏漫指彈”，亦事也，豈言出其口而忘之乎？餘意俗題不得雅事襯貼，何以成文？但不宜句句排砌如類書耳。","宋人論詩，多用心於無用之地，風氣使然，名家不免。如山谷之注“喚起”、“催歸”為二鳥名，東坡之自負“玉樓”、“銀海”，事則然矣。然並無佳處，韓詩不過平常，蘇語且不免粗豪之累。作詩用意固當於其大者，不在尺尺寸寸。","黃白山評：“宋人識越甚陋，故專以此等為工，其詩多為使事所累耳。”","詩中使事如使材，在能者運用耳。石崇以蠟代薪，釜中之味，不因而加腆。桓溫以竹頭治舟，遂成平蜀之功。（黃白山評：“薪火猛，蠟火緩，其味自宜有別。若味不加腆，何事用此！”）如顧況《哀囝》詩頗鄙樸，務觀用為《戲遣老懷》曰：“阿囝略如郎罷意”，便成一則典故，且語雖謔而有情致，此能化俗事為雅者也。又羅景綸《貓捕鼠》詩曰：“陋室偏遭黠鼠欺，狸奴雖小策勳奇。拖喉莫訝無遺力，應記當年骨醉時。”此用唐蕭妃臨死曰“願武為鼠吾為貓”事也。貓捕鼠本俗事，不足入詠，得此映帶遂雅。","晉荀勖久在中書，專管機事，久之以守尚書令，甚惘惘，或有賀之者，勖曰：“奪我鳳凰池，諸君賀我耶！”故後人呼中書為鳳凰。衛見樂廣而奇之，命諸子造焉，曰：“此人之水鏡，見之瑩然。”樂非真有鏡，荀非真有池也。飛卿《和太常嘉蓮》詩曰：“同心表瑞荀池上，半面分妝樂鏡中。”推其意不過言蓮生池內，池內水澄如鏡，照見花影耳，卻如此使事，反覺支離。即箋啟中，已屬混語，況入之於詩！後有厭薄昆體者，正此種流弊。","黃白山評：“此恐用樂昌破鏡事，較於‘半面分妝’字有情耳。”","語有乍看似佳，細思則瘡百出者。如戴敏才“惜樹不磨修月斧，愛花須築避風臺”，亦大費雕鏤而出。但花雖畏風，非臺可避，用飛燕事殊不當。修月事見《酉陽雜俎》，然伐樹何必修月之斧，修月之斧亦非人間所有。若用吳剛伐樹事，又與修月無干。總之止務瑰奇，不求妥貼，以眩俗目可耳，與風雅正自徑庭。○陸務觀《梅花》詩：“屑玉定煩修月戶”，亦用修月事，語卻佳，以玉與梅花同白，比擬便有情也。然“堆金難買破天荒”，卻俗。","○考證","《Т齋覽》曰：“杜牧《華清宮》詩：‘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尤膾炙人口。據《唐紀》，明皇以十月幸驪山，至春即還宮，是未嘗六月在驪山也。然荔枝盛暑方熟，詞意雖美，而失事實。”此辨甚正。按陳鴻《長恨傳》敘玉妃"]}]}],"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載酒園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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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詩不論理\n“詩有別趣，非關理也”。然理原不足以礙詩之妙，如元次山《舂陵行》、孟東野《遊子吟》、韓退之《拘幽操》、李公垂《憫農詩》，真是《六經》鼓吹。樂天與微之書曰：“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然其生平所負，如《哭孔戡》諸詩，終不諧於眾口。此又所謂“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故必理與辭相輔而行，乃為善耳，非理可盡廢也。\n黃白山評：“此語本嚴滄浪。‘理’字原說得輕泛，只當作‘實事’二字看。後人誤將此字太煞認真，故以《舂陵》、《遊子》、《拘幽》、《憫農》諸詩當之。方採山極詆滄浪此說，豈知全失滄浪本意，古人有知，必且遙笑地下矣。”\n詩又有以無理而妙者，如李益“早知潮有信，嫁與弄潮兒”，此可以理求乎？然自是妙語。至如義山“八駿日行三萬裡，穆王何事不重來”，則又無理之理，更進一塵。總之詩不可執一而論。\n論詩雖不可以理拘執，然太背理則亦不堪。溫飛卿《博山香爐》曰：“博山香重欲成€，錦段機絲妒鄂君。粉蝶團飛花轉影，彩鴛雙泳水生紋。”二聯形容香菸之斜正聚散，雖紆曲猶可。末雲：“見說楊朱無限淚，可能空為路岐水？”因煙而思及淚，因淚而思及楊朱，用心真為僻奧，但燒香亦太濃矣，恐不是解兒。若如義山所云“獸焰微紅隔€母”，安有是事？○王元之《雜興》雲：“兩株桃杏映籬斜，裝點商州副使家。何事春風容不得，和鶯吹折數枝花。”其子嘉曰：“老杜嘗有‘恰似春風相欺得，夜來吹折數枝花。’”餘以且莫問雷同古人，但安有花枝吹折，鶯不飛去，和花同墜之理？此真傷巧。\n黃白山評：“言楊朱為路岐而泣，若香菸千頭萬緒，其為路岐多矣，使楊朱見之，又當何如？此雲：‘因煙而思及淚’，有何相干？解詩如此，古人有知，真欲哭矣。”又曰：“此正‘詩有別趣’之謂，若必譏其無理，雖三尺童子亦知鶯必不與花同墜矣。”\n○用事\n《西清詩話》稱少陵用事無跡，如繫風捕影，因言“五更鼓角聲悲壯”，乃用禰衡撾《漁陽操》，其聲悲壯事；“三峽星河影動搖”，乃用漢武時星辰動搖，東方朔謂民勞之應事。餘意解則妙矣，然少陵當日正是古今貫串於胸中，觸手逢源，譬如秫和麴櫱而成醴，嘗者更辨其孰為黍味，孰為麥味耳。\n唐歌舒翰與祿山將崔乾戰潼關，見黃旗軍數百隊，官軍與賊互疑，忽隱不見，是日昭陵奏石馬汗流。李晟平朱Г，義山作詩引之：“天教李令心如石，可待昭陵石馬來？”蔡寬夫曰：“此與少陵‘玉衣晨自舉，鐵馬汗常趨’，同一等用事，但知推奉西平，不知於昭陵似不當。”不知“可待”二字，語甚圓活，何嘗有傷。即謂其貶刺歌舒，作者亦無此意，何況昭陵。按杜詩作於天寶五載，詔天下通一藝者詣京師，公自洛歸應詔，途次昭陵而作。時祿山未叛，公詩自言靈爽赫奕耳，蔡真。\n義山《西溪》詩：“野鶴隨君子，寒松揖大夫。”上句用穆王南征，一軍盡化，君子為猿鶴，小人為沙事；下句則秦皇避雨事也。其意則自傷淪落荒野，所見君子惟有鶴，大夫惟有松而已。思路雖深，神韻殊不高雅。\n落花詩，宋人推宋莒公兄弟“漢皋冷臨江失，金谷樓危到地香”，“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成半面妝”，餘襄公“金谷已空新步障，馬嵬徒見舊香囊”。餘意三詩俱善形容，語亦工麗，若使事著題，又無痕跡，當以子京為第一，公序次之，襄公又次之。“將飛”、“已落”，不問而知為落花。餘公詩如不讀至“清賞又成經歲別”，再不看題，幾疑為悼亡矣。此皆祖於義山詠蜂：“宓妃腰細難勝露，趙後身輕欲倚風”，思路至此，真為幽渺。至山谷詠竹而曰：“程嬰杵臼立孤難，伯夷叔齊食薇瘦”，終嫌晦澀。此不過言“苦節”二字耳。\n歐、梅惡西昆之使事，力欲矯之。然如梅聖俞《詠蠅》曰“怒劍休追逐，凝屏漫指彈”，亦事也，豈言出其口而忘之乎？餘意俗題不得雅事襯貼，何以成文？但不宜句句排砌如類書耳。\n宋人論詩，多用心於無用之地，風氣使然，名家不免。如山谷之注“喚起”、“催歸”為二鳥名，東坡之自負“玉樓”、“銀海”，事則然矣。然並無佳處，韓詩不過平常，蘇語且不免粗豪之累。作詩用意固當於其大者，不在尺尺寸寸。\n黃白山評：“宋人識越甚陋，故專以此等為工，其詩多為使事所累耳。”\n詩中使事如使材，在能者運用耳。石崇以蠟代薪，釜中之味，不因而加腆。桓溫以竹頭治舟，遂成平蜀之功。（黃白山評：“薪火猛，蠟火緩，其味自宜有別。若味不加腆，何事用此！”）如顧況《哀囝》詩頗鄙樸，務觀用為《戲遣老懷》曰：“阿囝略如郎罷意”，便成一則典故，且語雖謔而有情致，此能化俗事為雅者也。又羅景綸《貓捕鼠》詩曰：“陋室偏遭黠鼠欺，狸奴雖小策勳奇。拖喉莫訝無遺力，應記當年骨醉時。”此用唐蕭妃臨死曰“願武為鼠吾為貓”事也。貓捕鼠本俗事，不足入詠，得此映帶遂雅。\n晉荀勖久在中書，專管機事，久之以守尚書令，甚惘惘，或有賀之者，勖曰：“奪我鳳凰池，諸君賀我耶！”故後人呼中書為鳳凰。衛見樂廣而奇之，命諸子造焉，曰：“此人之水鏡，見之瑩然。”樂非真有鏡，荀非真有池也。飛卿《和太常嘉蓮》詩曰：“同心表瑞荀池上，半面分妝樂鏡中。”推其意不過言蓮生池內，池內水澄如鏡，照見花影耳，卻如此使事，反覺支離。即箋啟中，已屬混語，況入之於詩！後有厭薄昆體者，正此種流弊。\n黃白山評：“此恐用樂昌破鏡事，較於‘半面分妝’字有情耳。”\n語有乍看似佳，細思則瘡百出者。如戴敏才“惜樹不磨修月斧，愛花須築避風臺”，亦大費雕鏤而出。但花雖畏風，非臺可避，用飛燕事殊不當。修月事見《酉陽雜俎》，然伐樹何必修月之斧，修月之斧亦非人間所有。若用吳剛伐樹事，又與修月無干。總之止務瑰奇，不求妥貼，以眩俗目可耳，與風雅正自徑庭。○陸務觀《梅花》詩：“屑玉定煩修月戶”，亦用修月事，語卻佳，以玉與梅花同白，比擬便有情也。然“堆金難買破天荒”，卻俗。\n○考證\n《Т齋覽》曰：“杜牧《華清宮》詩：‘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尤膾炙人口。據《唐紀》，明皇以十月幸驪山，至春即還宮，是未嘗六月在驪山也。然荔枝盛暑方熟，詞意雖美，而失事實。”此辨甚正。按陳鴻《長恨傳》敘玉妃","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