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94,"title":"谈艺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談藝錄（明）徐禎卿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詩理宏淵，談何容易。究其妙用，可略而言。〈卿雲〉江水，開《雅》、《頌》之源；〈烝民〉、〈麥秀〉，建《國風》之始。覽其事蹟，興廢如存，佔彼民情，困舒在目。則知詩者，所以宣元鬱之思，光神妙之化者也。先王協之於宮徵，被之於簧弦，奏之於郊社，頌之於宗廟，歌之於燕會，諷之於房中。蓋以之可以格天地，感鬼神，暢風教，通世情。此古詩之大約也。漢祚鴻朗，文章作新，〈安世〉楚聲，溫純厚雅，孝武樂府，壯麗宏奇。縉紳先生，鹹從附作。雖規跡古風，各懷剞劂。美哉歌詠，漢德雍揚，可為《雅》、《頌》之嗣也。及夫興懷觸感，民各有情。賢人逸士，呻吟於下里，棄妻思婦，歌詠於中閨。鼓吹奏乎軍曲，童謠發於閭巷，亦十五《國風》之次也。東京繼軌，大演五言，而歌詩之聲微矣。至於含氣布詞，質而不釆，七情雜遣，並自悠圓。或間有微疵，終難掩玉。兩京詩法，譬之伯仲壎箎，所以相成其音調也。魏氏文學，獨專其盛。然國運風移，古樸易解。曹、王數子，才氣慷慨，不詭風人。而特立之功，卒亦未至。故時與之闇化矣。嗚呼！世代推移，理有必爾。風斯偃矣，何足論才？故特標極界，以俟君子取焉。","夫任用無方，故情文異尚：譬如錢體為圓，鉤形為曲，箸則尚直，屏則成方。大匠之家，器飾雜出。要其格度，不過總心機之妙應，假刀鋸以成功耳。至於眾工小技，擅巧分門，亦自力限有涯，不可強也。姑陳其目，第而為言。郊廟之詞莊以嚴，戎兵之詞壯以肅，朝會之詞大以雝，公燕之詞樂而則。夫其大義固如斯已。深瑕重累，可得而言。崇功盛德，易誇而乏雅；華疏彩繪，易淫而去質；干戈車革，易勇而亡警；靈節韶光，易採而成靡。蓋觀於大者，神越而心遊，中無植幹，鮮不眩移，此宏詞之極軌也。若夫款款贈言，盡平生之篤好；執手送遠，慰此戀戀之情。勖勵規箴，婉而不直；臨喪挽死，痛旨深長。雜懷因感以詠言，覽古隨方而結論。行旅迢遙，苦辛各異；遨遊晤賞，哀樂難常；孤孽怨思，達人齊物；忠臣幽憤，貧士鬱伊。此詩家之錯變，而規格之縱橫也。然思或朽腐而未精，情或零落而未備，詞或罅缺而未博，氣或柔獷而未調，格或莠亂而未協，鹹為病焉。故知驅蹤靡常，城門一軌，揮斤汙鼻，能者得之。若乃訪之於遠，不下帶衽；索之以近，則在千里。此詩之所以未易言也。","情者，心之精也。情無定位，觸感而興，既動於中，必形於聲。故喜則為笑啞，憂則為籲戲，怒則為叱吒。然引而成音，氣實為佐；引音成詞，文實與功。蓋因情以發氣，因氣以成聲，因聲而繪詞，因詞而定韻，此詩之源也。然情實眑眇，必因思以窮其奧；氣有粗弱，必因力以奪其偏；詞難妥帖，必因才以致其極；才易飄揚，必因質以御其侈。此詩之流也。由是而觀，則知詩者乃精神之浮英，造化之秘思也。若夫妙騁心機，隨方合節，或約旨以植義，或宏文以敘心，或緩發如朱弦，或急張如躍楛，或始迅以中留，或既優而後促，或慷慨以任壯，或悲悽以引泣，或因拙以得工，或發奇而似易。此輪匠之超悟，不可得而詳也。《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若乃因言求意，其亦庶乎有得歟！","魏詩，門戶也；漢詩，堂奧也。入戶升堂，固其機也。而晉氏之風，本之魏焉。然而判跡於魏者，何也？故知門戶非定程也。陸生之論文曰「非知之難，行之難也。」夫既知行之難，又安得雲知之非難哉 ﹖ 又曰 ：「詩緣情而綺靡。」則陸生之所知，固魏詩之渣穢耳。嗟夫！文勝質衰，本同末異，此聖哲所以感嘆，翟、朱所以興哀者也。夫欲拯質，必務削文，欲返本，必資去末。是固曰然。然非通論也。玉韞於石，豈曰無文，淵珠露採，亦匪無質。由質開文，古詩所以擅巧。由文求質，晉格所以為衰。若乃文質雜興，本末並用，此魏之失也。故繩漢之武，其流也猶至於魏；宗晉之體，其敝也不可以悉矣。","夫情能動物，故詩足以感人。荊軻變徵，壯士瞋目；延年婉歌，漢武慕嘆。凡厥含生，情本一貫，所以同憂相瘁，同樂相傾者也。故詩者風也，風之所至，草必偃焉。聖人定經，列國為風，固有以也。若乃歔欷無涕，行路必不為之興哀；愬難不膚，聞者必不為之變色。故夫直戇之詞，譬之無音之弦耳，何所取聞於人哉？至於陳採以眩目，裁虛以蕩心，抑又末矣。","詩家名號，區別種種。原其大義，固自同歸。歌聲雜而無方，行體疏而不滯。吟以呻其鬱，曲以導其微，引以抽其臆，詩以言其情，故名因象昭。合是而觀，則情之體備矣。夫情既異其形，故辭當因其勢。譬如寫物繪色，倩盼各以其狀；隨規逐矩，圓方巧獲其則。此乃因情立格，持守圜環之大略也。若夫神工哲匠，顛倒經樞，思若連絲，應之杼軸，文如鑄冶，逐手而遷，從衡參互，恆度自若。此心之伏機，不可強能也。","朦朧萌坼，情之來也；汪洋漫衍，情之沛也；連翩絡屬，情之一也；馳軼步驟，氣之達也；簡練揣摩，思之約也；頡頏累貫，韻之齊也；混沌貞粹，質之檢也；明雋清圓，詞之藻也。高才閒擬，濡筆求工，發旨立意，雖旁出多門，未有不由斯戶者也。至於〈垓下〉之歌，出自流離；「煮豆」之詩，成於草率。命詞慷慨，並自奇工。此則深情素氣，激而成言，詩之權例也。傳曰：「疾行無善跡。」乃藝家之恆論也。昔桓譚學賦於揚雄。雄令讀千首賦。蓋所以廣其資，亦得以參其變也。詩賦粗精，譬之絺綌，而不深探研之力，宏識誦之功，何能益也？故古詩三百，可以博其源；遺篇十九，可以約其趣；樂府雄高，可以厲其氣；《離騷》深永可以裨其思。然後法經而植旨，繩古以崇辭，雖或未盡臻其奧，我亦罕見其失也。嗚呼！雕繢滿目，並已稱工，芙蓉始發，尤能擅麗。後世之惑，宜益滋焉。夫未睹鈞天之美，則「北里」為工；不詠〈關睢〉之亂，則〈桑中〉為雋。故匪師曠，難為語也。","夫詞士輕偷，詩人忠厚。上訪漢、魏，古意猶存。故蘇子之戒愛景光，少卿之厲崇明德，規善之辭也。魏武之悲東山，王粲之感鳴鶴，子恤之辭也。甄后致頌於延年，劉妻取譬於唾井，繾綣之辭也。子建言恩，何必衾枕，文君怨嫁，願得白頭，勸諷之辭也。究其微旨，何殊經術？作者蹈古徹之嘉粹，刊佻靡之非輕，豈直精詩，亦可以養德也。〈鹿鳴〉、〈頍弁〉之宴好，〈黍離〉、〈有蓷〉之哀傷，〈氓〉蚩、〈晨風〉之悔嘆，〈"]}]}],"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談藝錄（明）徐禎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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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曰 ：「詩緣情而綺靡。」則陸生之所知，固魏詩之渣穢耳。嗟夫！文勝質衰，本同末異，此聖哲所以感嘆，翟、朱所以興哀者也。夫欲拯質，必務削文，欲返本，必資去末。是固曰然。然非通論也。玉韞於石，豈曰無文，淵珠露採，亦匪無質。由質開文，古詩所以擅巧。由文求質，晉格所以為衰。若乃文質雜興，本末並用，此魏之失也。故繩漢之武，其流也猶至於魏；宗晉之體，其敝也不可以悉矣。\n夫情能動物，故詩足以感人。荊軻變徵，壯士瞋目；延年婉歌，漢武慕嘆。凡厥含生，情本一貫，所以同憂相瘁，同樂相傾者也。故詩者風也，風之所至，草必偃焉。聖人定經，列國為風，固有以也。若乃歔欷無涕，行路必不為之興哀；愬難不膚，聞者必不為之變色。故夫直戇之詞，譬之無音之弦耳，何所取聞於人哉？至於陳採以眩目，裁虛以蕩心，抑又末矣。\n詩家名號，區別種種。原其大義，固自同歸。歌聲雜而無方，行體疏而不滯。吟以呻其鬱，曲以導其微，引以抽其臆，詩以言其情，故名因象昭。合是而觀，則情之體備矣。夫情既異其形，故辭當因其勢。譬如寫物繪色，倩盼各以其狀；隨規逐矩，圓方巧獲其則。此乃因情立格，持守圜環之大略也。若夫神工哲匠，顛倒經樞，思若連絲，應之杼軸，文如鑄冶，逐手而遷，從衡參互，恆度自若。此心之伏機，不可強能也。\n朦朧萌坼，情之來也；汪洋漫衍，情之沛也；連翩絡屬，情之一也；馳軼步驟，氣之達也；簡練揣摩，思之約也；頡頏累貫，韻之齊也；混沌貞粹，質之檢也；明雋清圓，詞之藻也。高才閒擬，濡筆求工，發旨立意，雖旁出多門，未有不由斯戶者也。至於〈垓下〉之歌，出自流離；「煮豆」之詩，成於草率。命詞慷慨，並自奇工。此則深情素氣，激而成言，詩之權例也。傳曰：「疾行無善跡。」乃藝家之恆論也。昔桓譚學賦於揚雄。雄令讀千首賦。蓋所以廣其資，亦得以參其變也。詩賦粗精，譬之絺綌，而不深探研之力，宏識誦之功，何能益也？故古詩三百，可以博其源；遺篇十九，可以約其趣；樂府雄高，可以厲其氣；《離騷》深永可以裨其思。然後法經而植旨，繩古以崇辭，雖或未盡臻其奧，我亦罕見其失也。嗚呼！雕繢滿目，並已稱工，芙蓉始發，尤能擅麗。後世之惑，宜益滋焉。夫未睹鈞天之美，則「北里」為工；不詠〈關睢〉之亂，則〈桑中〉為雋。故匪師曠，難為語也。\n夫詞士輕偷，詩人忠厚。上訪漢、魏，古意猶存。故蘇子之戒愛景光，少卿之厲崇明德，規善之辭也。魏武之悲東山，王粲之感鳴鶴，子恤之辭也。甄后致頌於延年，劉妻取譬於唾井，繾綣之辭也。子建言恩，何必衾枕，文君怨嫁，願得白頭，勸諷之辭也。究其微旨，何殊經術？作者蹈古徹之嘉粹，刊佻靡之非輕，豈直精詩，亦可以養德也。〈鹿鳴〉、〈頍弁〉之宴好，〈黍離〉、〈有蓷〉之哀傷，〈氓〉蚩、〈晨風〉之悔嘆，〈","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