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90,"title":"诗辩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詩辯坻[清]毛先舒","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總論","維詩作詁，賾有煩名，六藝群緯，義洽理備，均以宣其堙鬱，節其波盪，陳美以為訓，諷惡以為戒，上既足以彰知貞淫，而下亦得婉寓怨譏，而亡所諱。故乃微之以詞指，深之以義類，之以風力，調之以匏弦，質之以撿括，文之以丹彩。用之當時，感人靈於和平；播之歷祀，挹芳流乎無窮。所以採在二代者，與典謨並傳；沿為變格者，垂至今而不廢。","詩學流派，各有顓家，要其鼻祖，歸源《風》、《雅》。《風》、《雅》所衍，流別已夥，舉其巨族，厥有三支：一曰詩，二曰騷辭，三曰樂府。《離騷》興於戰國，其聲純楚，哀誹淫，類出《小雅》；而詳其堂構，不近詩篇，雖瓜瓞於古經，蓋別子而稱祖者也。後遂寢變為賦，又其流矣。樂府興於漢孝武皇帝，曲可絃歌，調諧笙磬，《練日》奏於郊，《鷺茄》訁訇於玉帳。蓋以商、周《雅》、《頌》歌法失傳，故遣嚴、馬之徒維新厥制，已而人才辭士，下逮於閭巷閨，鹹各有作，飆流濫焉。\"昔有霍家奴\"，雅留曲闋，\"相逢狹路間\"，燕女溺志，稟酌四詩，情亡不有。魏、晉相承，體緒頗雜，而並隸樂府，莫之或變。然周、秦歌謠及《鴻鵠》、《騅逝》諸作，並採入樂苑者，以類相景附雲耳。","至於唐世樂府，絕句為多，而章句俳齊，稍同文侯恐臥之響，故填詞出焉。爾時但有小令，聽者苦盡，故宋人之慢調出焉。慢調者，長調長。金人慾易南腔為北唱，故小變詞法，而絃索調出焉。然絃索調在填詞為長，在曲又嫌其短，故元人之套數出焉。元曲偏北而不南唱，故明興，則引信宋詞，扌幻旋元嗓，參伍二制，折衷九宮，而今南曲出焉。故漢初已彰樂府，六朝稍演絕句，唐世肇詞，宋時未亡而金已度北曲，元未亡而已見南曲。要皆萌芽，各入其昭代而始極盛耳。","斯則樂府之統系，是《三百篇》之支庶也。若夫古詩，大約以五言為準。何者？","後代四言，率多窘縛，附庸三古，難起一宗。五言，西漢則《十九》、《河梁》，東京則伯喈、平子，建安則子建、仲宣，魏、晉則阮、陸、陶、謝，六代翩翩亻雋儷之風，四唐英英律絕之制。又既趨近體，則七言兼著。故其物章比興，辭班麗則，調務淵雅，旨放清穆，蕩樂府之詼褻，閒騷人之怨亂者，其惟詩乎？若乃詩有變風雅，而端木氏又別小大正續傳。予謂騷辭樂府，大約得於變傳為多，而詩人有作，必貴緣夫《二南》、《正雅》、《三頌》之遺風，無邪精義，美萃於斯。是則六藝之冢嫡，母音之大宗也。（《原系篇》）","記雲：\"白受採。\"故知淡者詩之本色，華壯不獲已而有之耳。然淡非學詣閎邃，不可襲致，世有強託為淡者，寒瘠之形立見，要與浮華客氣厥病等耳。","世目情語為傷雅，動矜高蒼，此殆非真曉者。若《情》一賦，見擯昭明；\"十五王昌\"，取呵北海。聲響之徒，借為辭柄，總是未徹《風》、《騷》源委耳。","曹植始開奇宕，頓失漢音；陸機篤尚高華，竟變魏制。潯陽省靜體，已非晉骨；宣城驚人句，實始唐音。€卿、延清，乃開、天之先驅；太原、東川，故大曆之鼻祖。工部老面或失於俚，趙宋藉為；翰林逸而或流於滑，朔元拾為香草。","嚴儀卿€：\"學詩入門須正。\"亦有始基猥雜，後能自得師，翻然棄故，亦能至道，淳于意之受術陽慶是也。唐有康崑崙，善琵琶，自謂無敵，及聞段善本《楓香》之彈，即驚駭下拜。德宗令以本藝授康。段奏曰：\"崑崙本領邪雜，且遣十年不近樂器，然後可教。\"後昆侖果盡段技。今詩學染指既多，受病不少，畏砭而諱疾，護前而黨同，何文士立志不如優伶遠也？","詩須博洽，然必僉才就格，始可言詩。亡論詞采，即情與氣，亦弗可溢。","胸貯幾許，一往傾瀉，無關才多，良由法少。如瓠子馳其正道，鉅野溢，又惡宣房之寒，其孰能不波？","古今談詩家，其持論大有三弊，而世鮮覺悟，其失往往雷聲，餘當辯之。其一則以作詩必有合於古之六義，斯言似已，然《風》、《雅》、《頌》固是分體，不必詳論。以賦、比、興言之，此三者是詩人之志。蓋即婦人童兒發口矢辭，非直陳事，即婉轉附物，或因感抒述，三者之內，必有攸當。是凡詩中，自有此三義，非謂具此三義而後為詩成也。譬諸樂然，有五音耳，任舉陶瓦叩之，絃索彈之，亦必中宮羽之一音，豈謂不為器者便無音耶？自謂詩備六義，然後為佳，而牽拘膠，不勝其敝，但有櫛比，無復神來。又或以莊辭為備六義，殆又不然。","夫古人作詩，取在興象，男女以寓忠愛，怨誹無妨貞正，故《國風》可錄，而《離騷經》辭乃稱不淫不亂。《詩》三百篇，大抵言情為多，乃用《尚書》、《禮運》之義相繩，何其固耶？即以麗辭果流佚者，但可指為靡音，目為變聲，不可謂外於六義。何則？就其靡變，亦必固自有賦比興耳。自斯言出，而《楚辭》、樂府盡為外篇，而傅玄《豔歌行》為賢於《陌上桑》，李唐一代便當尸祝退之，然後晚唐衰宋之作，悉登高坐矣。此一弊也。漢變而魏，魏變而晉，調漸入俳，法猶抗古。六代靡靡，氣稍不振，矩度斯在。何者？俳者近拙，拙猶存古；藻者徵實，實猶存古。嗣是入唐，為初為盛，麟德、乾封間，氣魄已見，開元而後，奇肆跌宕，窮姿極情，譬猶篆隸流為行草耳。穗跡€書，永言告絕，懷古之士，猶增欷。然而談者方誇為中興，謂足高掩六季，何邪？且近體是唐代所開，而研思構彩，皆滋潤六朝，十四大家，概乎沾汜，奈何愛唐棣之偏反，忘鄂跗之кк。至古體詩，居然酏水之別，益無論已。此二弊也。詩主風骨，不端文彩，第設色慾稍增新變耳。自皎然以竊占白白€芳草詆劉、李諸賢，而近代亦誚白雪黃金，中原紫氣，是則誠然，然要非大疵也。初、盛唐之烏鵲、鳳凰，南山、北斗，龍闕、鳳城，橫汾、宴鎬，漢、魏人之鳳凰、鴛鴦，雙鵠、鳴雁，驚風、白日，臚陳竹素，覽者初不訝之。又如古詩，草、楊柳，便屬相思；癸牡、鏘鸞，輒施行邁；萬年眉壽，以為頌禱；於皇陟降，用格神明。若持卑辭相格，亦復可議。要期合律，雖遞襲而不妨乎高，苟乖大雅，則彌變彌墮。於是斯有彥伯澀體，長吉鬼才。近如唐六如之俚鄙，袁中郎之佻脫，竟陵鍾、譚之纖猥，亦俱自謂能超象跡之外，不知呵佛未易，直枉入諸趣耳。此三弊也。（《三弊篇》）","詩有八徵，可與論人。一曰神，二曰君子，三曰作者，四曰才子，五曰小人，六曰鄙"]}]}],"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詩辯坻[清]毛先舒","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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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總論\n維詩作詁，賾有煩名，六藝群緯，義洽理備，均以宣其堙鬱，節其波盪，陳美以為訓，諷惡以為戒，上既足以彰知貞淫，而下亦得婉寓怨譏，而亡所諱。故乃微之以詞指，深之以義類，之以風力，調之以匏弦，質之以撿括，文之以丹彩。用之當時，感人靈於和平；播之歷祀，挹芳流乎無窮。所以採在二代者，與典謨並傳；沿為變格者，垂至今而不廢。\n詩學流派，各有顓家，要其鼻祖，歸源《風》、《雅》。《風》、《雅》所衍，流別已夥，舉其巨族，厥有三支：一曰詩，二曰騷辭，三曰樂府。《離騷》興於戰國，其聲純楚，哀誹淫，類出《小雅》；而詳其堂構，不近詩篇，雖瓜瓞於古經，蓋別子而稱祖者也。後遂寢變為賦，又其流矣。樂府興於漢孝武皇帝，曲可絃歌，調諧笙磬，《練日》奏於郊，《鷺茄》訁訇於玉帳。蓋以商、周《雅》、《頌》歌法失傳，故遣嚴、馬之徒維新厥制，已而人才辭士，下逮於閭巷閨，鹹各有作，飆流濫焉。\"昔有霍家奴\"，雅留曲闋，\"相逢狹路間\"，燕女溺志，稟酌四詩，情亡不有。魏、晉相承，體緒頗雜，而並隸樂府，莫之或變。然周、秦歌謠及《鴻鵠》、《騅逝》諸作，並採入樂苑者，以類相景附雲耳。\n至於唐世樂府，絕句為多，而章句俳齊，稍同文侯恐臥之響，故填詞出焉。爾時但有小令，聽者苦盡，故宋人之慢調出焉。慢調者，長調長。金人慾易南腔為北唱，故小變詞法，而絃索調出焉。然絃索調在填詞為長，在曲又嫌其短，故元人之套數出焉。元曲偏北而不南唱，故明興，則引信宋詞，扌幻旋元嗓，參伍二制，折衷九宮，而今南曲出焉。故漢初已彰樂府，六朝稍演絕句，唐世肇詞，宋時未亡而金已度北曲，元未亡而已見南曲。要皆萌芽，各入其昭代而始極盛耳。\n斯則樂府之統系，是《三百篇》之支庶也。若夫古詩，大約以五言為準。何者？\n後代四言，率多窘縛，附庸三古，難起一宗。五言，西漢則《十九》、《河梁》，東京則伯喈、平子，建安則子建、仲宣，魏、晉則阮、陸、陶、謝，六代翩翩亻雋儷之風，四唐英英律絕之制。又既趨近體，則七言兼著。故其物章比興，辭班麗則，調務淵雅，旨放清穆，蕩樂府之詼褻，閒騷人之怨亂者，其惟詩乎？若乃詩有變風雅，而端木氏又別小大正續傳。予謂騷辭樂府，大約得於變傳為多，而詩人有作，必貴緣夫《二南》、《正雅》、《三頌》之遺風，無邪精義，美萃於斯。是則六藝之冢嫡，母音之大宗也。（《原系篇》）\n記雲：\"白受採。\"故知淡者詩之本色，華壯不獲已而有之耳。然淡非學詣閎邃，不可襲致，世有強託為淡者，寒瘠之形立見，要與浮華客氣厥病等耳。\n世目情語為傷雅，動矜高蒼，此殆非真曉者。若《情》一賦，見擯昭明；\"十五王昌\"，取呵北海。聲響之徒，借為辭柄，總是未徹《風》、《騷》源委耳。\n曹植始開奇宕，頓失漢音；陸機篤尚高華，竟變魏制。潯陽省靜體，已非晉骨；宣城驚人句，實始唐音。€卿、延清，乃開、天之先驅；太原、東川，故大曆之鼻祖。工部老面或失於俚，趙宋藉為；翰林逸而或流於滑，朔元拾為香草。\n嚴儀卿€：\"學詩入門須正。\"亦有始基猥雜，後能自得師，翻然棄故，亦能至道，淳于意之受術陽慶是也。唐有康崑崙，善琵琶，自謂無敵，及聞段善本《楓香》之彈，即驚駭下拜。德宗令以本藝授康。段奏曰：\"崑崙本領邪雜，且遣十年不近樂器，然後可教。\"後昆侖果盡段技。今詩學染指既多，受病不少，畏砭而諱疾，護前而黨同，何文士立志不如優伶遠也？\n詩須博洽，然必僉才就格，始可言詩。亡論詞采，即情與氣，亦弗可溢。\n胸貯幾許，一往傾瀉，無關才多，良由法少。如瓠子馳其正道，鉅野溢，又惡宣房之寒，其孰能不波？\n古今談詩家，其持論大有三弊，而世鮮覺悟，其失往往雷聲，餘當辯之。其一則以作詩必有合於古之六義，斯言似已，然《風》、《雅》、《頌》固是分體，不必詳論。以賦、比、興言之，此三者是詩人之志。蓋即婦人童兒發口矢辭，非直陳事，即婉轉附物，或因感抒述，三者之內，必有攸當。是凡詩中，自有此三義，非謂具此三義而後為詩成也。譬諸樂然，有五音耳，任舉陶瓦叩之，絃索彈之，亦必中宮羽之一音，豈謂不為器者便無音耶？自謂詩備六義，然後為佳，而牽拘膠，不勝其敝，但有櫛比，無復神來。又或以莊辭為備六義，殆又不然。\n夫古人作詩，取在興象，男女以寓忠愛，怨誹無妨貞正，故《國風》可錄，而《離騷經》辭乃稱不淫不亂。《詩》三百篇，大抵言情為多，乃用《尚書》、《禮運》之義相繩，何其固耶？即以麗辭果流佚者，但可指為靡音，目為變聲，不可謂外於六義。何則？就其靡變，亦必固自有賦比興耳。自斯言出，而《楚辭》、樂府盡為外篇，而傅玄《豔歌行》為賢於《陌上桑》，李唐一代便當尸祝退之，然後晚唐衰宋之作，悉登高坐矣。此一弊也。漢變而魏，魏變而晉，調漸入俳，法猶抗古。六代靡靡，氣稍不振，矩度斯在。何者？俳者近拙，拙猶存古；藻者徵實，實猶存古。嗣是入唐，為初為盛，麟德、乾封間，氣魄已見，開元而後，奇肆跌宕，窮姿極情，譬猶篆隸流為行草耳。穗跡€書，永言告絕，懷古之士，猶增欷。然而談者方誇為中興，謂足高掩六季，何邪？且近體是唐代所開，而研思構彩，皆滋潤六朝，十四大家，概乎沾汜，奈何愛唐棣之偏反，忘鄂跗之кк。至古體詩，居然酏水之別，益無論已。此二弊也。詩主風骨，不端文彩，第設色慾稍增新變耳。自皎然以竊占白白€芳草詆劉、李諸賢，而近代亦誚白雪黃金，中原紫氣，是則誠然，然要非大疵也。初、盛唐之烏鵲、鳳凰，南山、北斗，龍闕、鳳城，橫汾、宴鎬，漢、魏人之鳳凰、鴛鴦，雙鵠、鳴雁，驚風、白日，臚陳竹素，覽者初不訝之。又如古詩，草、楊柳，便屬相思；癸牡、鏘鸞，輒施行邁；萬年眉壽，以為頌禱；於皇陟降，用格神明。若持卑辭相格，亦復可議。要期合律，雖遞襲而不妨乎高，苟乖大雅，則彌變彌墮。於是斯有彥伯澀體，長吉鬼才。近如唐六如之俚鄙，袁中郎之佻脫，竟陵鍾、譚之纖猥，亦俱自謂能超象跡之外，不知呵佛未易，直枉入諸趣耳。此三弊也。（《三弊篇》）\n詩有八徵，可與論人。一曰神，二曰君子，三曰作者，四曰才子，五曰小人，六曰鄙","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