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71,"title":"诗人玉屑","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詩人玉屑》 宋 魏慶之","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詩之有評，猶醫之有方也。評不精，何益於詩；方不靈，何益於醫？然惟善醫者能審其方之靈，善詩者能識其評之精，夫豈易言也哉！詩話之編多矣，《總龜》最為踈駁矣，其可取者惟《苕溪叢話》矣，然貪多務得，不泛則冗，求其有益於詩者，如披砂簡金，悶悶而後得之，故觀者或不能終卷。","友人魏菊莊，詩家之良醫師也。乃出新意，別為是編，自有詩話以來，至於近世之評論，博觀約取，科別其條，凡升高自下之方，繇粗入精之要，靡不登載。其格律之明，可準而式；其鑑裁之公，可研而核；其斧藻之有味，可咀而食也。","既又取三百篇、騷、選而下，及宋朝諸公之詩，名勝之所品題，有補於詩道者，盡擇其精而錄之。蓋始焉束以法度之嚴，所以正其趨向；終焉極夫古今之變，所以富其見聞。是猶倉公、華佗，按病處方，雖庸醫得之，猶可藉以已疾，而況醫之善者哉！","方今海內詩人林立，是書既行，皆得靈方，取寶囊玉屑之飯，瀹之以冰甌雪盌，薦之以菊英蘭露，吾知其換骨而遷也必矣。姜白石雲：「不知詩病，何由能詩；不觀詩法，何由知病？」人非李、杜，安能徑詣聖處？吾黨盍相與懋之？","君名慶之，字醇甫，有才而不屑科第，惟種菊千叢，日與騷人佚士觴詠於其間。閣學遊公受齋先生賞，賦詩嘉之，有「種菊幽探計何早，想應苦吟被花惱」之句，視其所好事，以知其人焉。"]},{"id":"chapter-1-section-2","title":"淳佑甲辰長至日玉林黃升叔暍序","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3","title":"卷一","paragraphs":["○詩辨第一"]},{"id":"chapter-1-section-4","title":"滄浪謂當學古人之詩","paragraphs":["夫學詩者，以識為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以漢、魏、盛唐為師，不作開元、天寶以下人物。若自生退屈，即有下劣詩魔，入其肺腑之間，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頭一差，愈騖愈遠，由入門之不正也。故曰，學其上僅得其中，學其中斯為下矣。又曰，見過於師，僅堪傳授；見與師齊，減師半德也。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先須熟讀楚辭，朝夕諷詠，以為之本；及讀古詩十九首，樂府四篇，李陵、蘇武，漢、魏五言，皆須熟讀。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然後博取盛唐名家，醞釀胸中，久之自然悟入。雖學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從頂上做來，謂之向上一路，謂之直截根源，謂之頓門，謂之單刀直入也。","詩之法有五：曰體制，曰格力，曰氣象，曰興趣，曰音節。","詩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遠，曰長，曰雄渾，曰飄逸，曰悲壯，曰悽婉。其用工有三：曰起結，曰句法，曰字眼。其大概有二：曰優遊不迫，曰沉著痛快。詩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詩而入神，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蓋寡也。","禪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具正法眼者，是謂第一義；若聲聞、闢支果，皆非正也。論詩如論禪，漢、魏、晉等作，與盛唐之詩，則第一義也；大曆以還之詩，則已落第二義矣；晚唐之詩，則聲聞、闢支果也。學漢、魏、晉與盛唐詩者，臨濟下也；學大曆以還者，曹洞下也。大抵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陽學力下韓退之遠甚，而其詩獨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故也。惟悟乃為當行，乃為本色。然悟有淺深，有分限之悟，有透徹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漢魏尚矣，不假悟也；謝靈運至盛唐諸公，透徹之悟也；他雖有悟者，皆非第一義也。吾評之非僭也，辨之非妄也。天下有可廢之人，無可廢之言，詩道如是也。若以為不然，則是見詩之不廣，參詩之不熟耳。試取漢、魏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晉、宋之詩而熟參之，次取南北朝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沈、宋、王、楊、盧、駱、陳拾遺之詩而熟參之，次取開元、天寶諸家之詩而熟參之，次獨取李、杜二公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大曆十才子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元和之詩而熟參之，又取晚唐諸家之詩而熟參之，又取本朝蘇、黃以下諸公之詩而熟參之，其真是非亦有不能隱者。儻猶於此而無見焉，則是為外道矇蔽其真識，不可救藥，終不悟也。","夫詩有別材，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而古人未嘗不讀書，不窮理，所謂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詩者，吟詠情性也。盛唐詩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瑩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近代諸公作奇特解會，以文字為詩，以議論為詩，以才學為詩；以是為詩，夫豈不工，終非古人之詩也。蓋於一唱三嘆之音，有所歉焉。且其作多務使事，不問興致；用字必有來歷，押韻必有出處；讀之終篇，不知著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張，殊乖忠厚之風，殆以罵詈為詩。詩而至此，可謂一厄也，可謂不幸也。然則近代之詩無取乎？曰，有之。吾取其合於古人者而已。國初之詩，尚沿襲唐人。王黃州學白樂天，楊文公、劉中山學李商隱，盛文肅學韋蘇州，歐陽公學韓退之古詩，梅聖俞學唐人平澹處；至東坡、山谷，始自出己法以為詩，唐人之風變矣。山谷用工尤深刻，其後法席盛行，海內稱為江西宗派。近世趙紫芝、翁靈舒輩，獨喜賈島、姚合之語，稍稍復就清苦之風，江湖詩人，多效其體，一時自謂之唐宗；不知止入聲聞、闢支之果，豈盛唐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嗟乎，正法眼之無傳久矣！唐詩之說未唱，唐詩之道有時而明也。今既唱其體，曰唐詩矣，則學者謂唐詩，誠止於是耳。茲詩道之重不幸耶！故予不自量度，輒定詩之宗旨，且借禪以為喻，推原漢、魏以來，而截然謂當以盛唐為法。（後舍漢、魏而獨言盛唐者，謂唐律之體備也。）雖獲罪於世之君子，不辭也。","○詩法第二"]},{"id":"chapter-1-section-5","title":"晦庵謂胸中不可著一字世俗言語","paragraphs":["古今之詩，凡有三變：蓋自書傳所記，虞、夏以來，下及漢、魏，自為一等；自晉、宋間顏、謝以後，下及唐初，自為一等；自沈、宋以後，定著律詩，下及今日，又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為詩者固有高下，而法猶未變；至律詩出，而後詩之與法，始皆大變；以至今日，益巧益密，而無復古人之風矣。故嘗妄欲抄取經史諸書所載韻語，下及《文選》、漢魏古詞，以盡乎郭景純、陶淵明之所作，自為一編，而附於三百篇、楚辭之後，以為詩之根本準則；又於其下二等之中，擇其近於古者，各為一編，以為之羽翼輿衛；（且以李、杜言之，則如李之古風五十首，杜之秦蜀紀行、遣興、出塞、潼關、石濠、夏日、夏夜諸篇，律詩則如王維、韋應物輩，亦自有蕭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細"]}]}],"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詩人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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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n詩之有評，猶醫之有方也。評不精，何益於詩；方不靈，何益於醫？然惟善醫者能審其方之靈，善詩者能識其評之精，夫豈易言也哉！詩話之編多矣，《總龜》最為踈駁矣，其可取者惟《苕溪叢話》矣，然貪多務得，不泛則冗，求其有益於詩者，如披砂簡金，悶悶而後得之，故觀者或不能終卷。\n友人魏菊莊，詩家之良醫師也。乃出新意，別為是編，自有詩話以來，至於近世之評論，博觀約取，科別其條，凡升高自下之方，繇粗入精之要，靡不登載。其格律之明，可準而式；其鑑裁之公，可研而核；其斧藻之有味，可咀而食也。\n既又取三百篇、騷、選而下，及宋朝諸公之詩，名勝之所品題，有補於詩道者，盡擇其精而錄之。蓋始焉束以法度之嚴，所以正其趨向；終焉極夫古今之變，所以富其見聞。是猶倉公、華佗，按病處方，雖庸醫得之，猶可藉以已疾，而況醫之善者哉！\n方今海內詩人林立，是書既行，皆得靈方，取寶囊玉屑之飯，瀹之以冰甌雪盌，薦之以菊英蘭露，吾知其換骨而遷也必矣。姜白石雲：「不知詩病，何由能詩；不觀詩法，何由知病？」人非李、杜，安能徑詣聖處？吾黨盍相與懋之？\n君名慶之，字醇甫，有才而不屑科第，惟種菊千叢，日與騷人佚士觴詠於其間。閣學遊公受齋先生賞，賦詩嘉之，有「種菊幽探計何早，想應苦吟被花惱」之句，視其所好事，以知其人焉。\n## 淳佑甲辰長至日玉林黃升叔暍序\n## 卷一\n○詩辨第一\n## 滄浪謂當學古人之詩\n夫學詩者，以識為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以漢、魏、盛唐為師，不作開元、天寶以下人物。若自生退屈，即有下劣詩魔，入其肺腑之間，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頭一差，愈騖愈遠，由入門之不正也。故曰，學其上僅得其中，學其中斯為下矣。又曰，見過於師，僅堪傳授；見與師齊，減師半德也。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先須熟讀楚辭，朝夕諷詠，以為之本；及讀古詩十九首，樂府四篇，李陵、蘇武，漢、魏五言，皆須熟讀。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然後博取盛唐名家，醞釀胸中，久之自然悟入。雖學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從頂上做來，謂之向上一路，謂之直截根源，謂之頓門，謂之單刀直入也。\n詩之法有五：曰體制，曰格力，曰氣象，曰興趣，曰音節。\n詩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遠，曰長，曰雄渾，曰飄逸，曰悲壯，曰悽婉。其用工有三：曰起結，曰句法，曰字眼。其大概有二：曰優遊不迫，曰沉著痛快。詩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詩而入神，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蓋寡也。\n禪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具正法眼者，是謂第一義；若聲聞、闢支果，皆非正也。論詩如論禪，漢、魏、晉等作，與盛唐之詩，則第一義也；大曆以還之詩，則已落第二義矣；晚唐之詩，則聲聞、闢支果也。學漢、魏、晉與盛唐詩者，臨濟下也；學大曆以還者，曹洞下也。大抵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陽學力下韓退之遠甚，而其詩獨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故也。惟悟乃為當行，乃為本色。然悟有淺深，有分限之悟，有透徹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漢魏尚矣，不假悟也；謝靈運至盛唐諸公，透徹之悟也；他雖有悟者，皆非第一義也。吾評之非僭也，辨之非妄也。天下有可廢之人，無可廢之言，詩道如是也。若以為不然，則是見詩之不廣，參詩之不熟耳。試取漢、魏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晉、宋之詩而熟參之，次取南北朝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沈、宋、王、楊、盧、駱、陳拾遺之詩而熟參之，次取開元、天寶諸家之詩而熟參之，次獨取李、杜二公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大曆十才子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元和之詩而熟參之，又取晚唐諸家之詩而熟參之，又取本朝蘇、黃以下諸公之詩而熟參之，其真是非亦有不能隱者。儻猶於此而無見焉，則是為外道矇蔽其真識，不可救藥，終不悟也。\n夫詩有別材，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而古人未嘗不讀書，不窮理，所謂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詩者，吟詠情性也。盛唐詩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瑩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近代諸公作奇特解會，以文字為詩，以議論為詩，以才學為詩；以是為詩，夫豈不工，終非古人之詩也。蓋於一唱三嘆之音，有所歉焉。且其作多務使事，不問興致；用字必有來歷，押韻必有出處；讀之終篇，不知著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張，殊乖忠厚之風，殆以罵詈為詩。詩而至此，可謂一厄也，可謂不幸也。然則近代之詩無取乎？曰，有之。吾取其合於古人者而已。國初之詩，尚沿襲唐人。王黃州學白樂天，楊文公、劉中山學李商隱，盛文肅學韋蘇州，歐陽公學韓退之古詩，梅聖俞學唐人平澹處；至東坡、山谷，始自出己法以為詩，唐人之風變矣。山谷用工尤深刻，其後法席盛行，海內稱為江西宗派。近世趙紫芝、翁靈舒輩，獨喜賈島、姚合之語，稍稍復就清苦之風，江湖詩人，多效其體，一時自謂之唐宗；不知止入聲聞、闢支之果，豈盛唐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嗟乎，正法眼之無傳久矣！唐詩之說未唱，唐詩之道有時而明也。今既唱其體，曰唐詩矣，則學者謂唐詩，誠止於是耳。茲詩道之重不幸耶！故予不自量度，輒定詩之宗旨，且借禪以為喻，推原漢、魏以來，而截然謂當以盛唐為法。（後舍漢、魏而獨言盛唐者，謂唐律之體備也。）雖獲罪於世之君子，不辭也。\n○詩法第二\n## 晦庵謂胸中不可著一字世俗言語\n古今之詩，凡有三變：蓋自書傳所記，虞、夏以來，下及漢、魏，自為一等；自晉、宋間顏、謝以後，下及唐初，自為一等；自沈、宋以後，定著律詩，下及今日，又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為詩者固有高下，而法猶未變；至律詩出，而後詩之與法，始皆大變；以至今日，益巧益密，而無復古人之風矣。故嘗妄欲抄取經史諸書所載韻語，下及《文選》、漢魏古詞，以盡乎郭景純、陶淵明之所作，自為一編，而附於三百篇、楚辭之後，以為詩之根本準則；又於其下二等之中，擇其近於古者，各為一編，以為之羽翼輿衛；（且以李、杜言之，則如李之古風五十首，杜之秦蜀紀行、遣興、出塞、潼關、石濠、夏日、夏夜諸篇，律詩則如王維、韋應物輩，亦自有蕭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細","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