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69,"title":"诗义固说","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詩義固說　　（清）龐塏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詩義固說捲上","paragraphs":["古今人之論詩者多矣，大要稱說於篇中之詞，而未深求於言中之志，所謂從流下而忘反者也。試觀《三百篇》以暨漢、魏，其所為詩，內達其性情之慾言，而外循乎淺深條理之節，字字有法，言言皆道，所以諷詠而不厭也。餘每與同人論詩，耑主此說，以為如是則為詩，不如是即非詩，故曰《固說》。說雖固哉，而畔道離經，從知免矣。","古詩三千，聖人刪為三百，尊之為經。經者，常也，一常而不可變也。後此遂流而為《騷》，為漢、魏五言，為唐人近體。其雜體曰歌，曰行，曰吟，曰曲，曰謠，曰嘆，曰辭。其體雖變，而道未常變也。故欲學為詩者，不可不讀《三百篇》也。其體雖分《風》、《雅》、《頌》，而其感於心而形於言，由淺入深，借賓形主，不過如夫子所云“辭達而已矣”，寧有他哉！至其辭句蘊藉，美刺昭然，所謂溫柔敦厚而不愚者也。","詩有道焉，性情禮義，詩之體也；始終條理，詩之用也。無體不立，無用不行，相為表裡，如四時成歲，五官成形，乃天人之常也。苟春行秋令，目居眉上，即為天變人妖矣。為詩而始終條理失倫，用之既乖，體將安託？故成章以達淺深次序之法，不可不講也。","喜怒哀樂，隨心所感，心有邪正，則言有是非。合於禮義者，為得性情之正，於詩為正風正雅；不合禮義者，即非性情之正，於詩為變風變雅。聖人存正以為法，存變以為戒。變雖非禮義之正，而聞者知戒，亦所以要之以正也。故舉全《詩》而蔽之曰“思無邪”。","《風》、《雅》、《頌》其體不同，用於鄉為《風》，用於朝為《雅》，用於廟為《頌》，不待用意而體自別。即如人說話，對妻子是一樣，對父母是一樣，對君公大人是一樣，致詞各別，而體於是乎分矣。","“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列國以盡其變，正之以《雅》以大其規，和之以《頌》以要其止”，朱子以為“學詩之大旨”，究非作詩之本義也。作詩本意在“詩言志”內，“辭達而已矣”內，方見得詩本性情。前賢言不及此，所以近人只在言語詞句上用工夫，遂流於膚闊而不真切也。","漢、魏詩質直如說話，而字隨字折，句隨句轉，一意順行以成篇，純是《三百篇》家法，觀“青青河畔草”、“翩翩堂前燕”、“高臺多悲風”諸作可見。晉詩不取達意，而徒騖文詞，堆砌排比，雖多奚為？陶公獨為近古，然較漢、魏氣稍疏，味稍薄，句意間有不完，押韻間有不穩者，然於聖人辭達之旨未遠，故足尚也。","初、盛唐近體詩，昌明博大，盛世之音，然稍覺文勝，故學之易入膚闊。五言亦和平有法，但申說太盡，無言外意。子美近體真樸，得漢、魏之遺。五言古別為一家，佳者可入漢、魏，惟好牽時事入詩，遂有參錯不成章者，不必論也。太白五言，純學《選》體，覺詞多意少，讀之易厭。故李獻吉謂“唐無古詩”，其語近是。而己所為古詩，直是剿襲撏剝，求似皮毛間耳。至於究詩人之本義，唐人之所以異於古者，獻吉烏足知！","七言古一涉鋪敘，便平衍無氣勢。要須一氣開闔，雖旁引及他事別景，而一一與本意暗相關會。如黃河之水，三伏三見，而皆知一脈流轉。如雲中之龍，見一爪一鬣，皆知全身俱在。此體當推少陵第一，如《曹將軍畫馬》、《王郎短歌》諸作，雖太白歛手，高、岑讓步。然時有硬插別事入詩，與本意不相關，遂至散漫不成章，讀者不可不審。","詩有題，所以標明本意，使讀者知其為此事而作也。古人立一題於此，因意標題，以詞達意，後人讀之，雖世代懸隔，以意逆志，皆可知其所感，詩依題行故也。若詩不依題，前言不顧後語，南轅轉赴北轍，非病則狂，聽者奚取？自宋以還，詩家每每墮此，不省古人用意所在，而藉口雲寄慨在無倫次處。嗚呼！無倫次可以為詩耶？","題目既定，句以成篇，字以成句，五字七字必令意全句中，不可增減，而後謂之完足。近見有句於此，亦可卜度其意之所在，而覺句中少數字而不顯切。又有三五字已盡本意，而強增一二字以趁韻腳，牽率矯強，百醜具見，何以為詩？作者須於一句之中，首尾自相呼應，一篇之中，前後句相呼應，相生相續以成章，然後無背於古而可以傳也。","天地之道，一闢一翕；詩文之道，一開一合。章法次序已定開合，段落猶須勻稱，少則節促，多則脈緩，促與緩皆傷氣，不能盡淋漓激楚之致。觀古歌行妙處，一句趕一句，如高山轉石，欲住不能，以抵歸宿之處乃佳。其法亦無一定，惟斟酌得中為主。其開處有事物與本意相通者，不妨層層開去，只要收處斷得住，一二句掉合本題，自然錯綜離奇，聳人心目。","自有天地以來百千萬年矣，四時百物，方名人語，經沿襲之餘，皆故也。今人刻意求新於字句間，字句間安得有新哉？所謂新，在人心發動處及時中內，人心起滅不停，時景遷流不住，言當前之心，寫當前之景，則前後際自己不同，況人得而同之耶？不同於人則新也。若在字句上求新，一人出之以為創，眾人用之則成套，何新之有哉？《三百篇》能言當下之心，寫當前之景，於無字中生字，無句中生句，所以千古長新也。韓退之雲：“唯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退之之文，不過一洗六朝習句，直陳胸中耳，何字是古人不曾用過的？流傳至今，只覺其新，不覺其故，可以悟已。","古人論樂，以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曰漸近自然。唯詩亦然。用字須活，選言須雅，詩成讀之，如天生現成有此一首詩供吾抄出者，則合乎自然矣，烏不佳！","梁武帝同王筠《和太子懺悔》詩押韻，晚唐效之。嚴滄浪以為和韻始於元、白，非也。和韻最害詩，古人唱酬不次韻，後人乃以此鬥工，往復有八九和者，疊出既多，遂到牽率鄙俚不成語。原欲見長，反以出醜，而不自知也。","漢五言詩去《三百篇》最近，以直抒胸懷，一意始終，而字圓句穩，相生相續成章。如一人之身五體分明，而氣血周行無間，不事點染而文彩自生也。後人不知大意，專以粉飾字句為詩，故舛錯支離，愈求工而愈無詩矣。風雲月露行而性情禮義隱，可嘆也。至七言詩通首者絕少，其散見於雜言者，雖一句二句，不可不熟玩而吟詠之，以其用字峭緊，為句渾成，矯矯有氣也。若作七言古不學漢人練句，雖湊泊成章，非選輭則板滯矣。唐以為惟杜老得此法。","漢詩《柏梁詩》宜全讀。諸如“雲光開曙月低河，萬歲為樂豈雲多”。“青荷晝掩葉夜舒，唯日不足樂有餘。青絲流管歌《玉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詩義固說　　（清）龐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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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義固說捲上\n古今人之論詩者多矣，大要稱說於篇中之詞，而未深求於言中之志，所謂從流下而忘反者也。試觀《三百篇》以暨漢、魏，其所為詩，內達其性情之慾言，而外循乎淺深條理之節，字字有法，言言皆道，所以諷詠而不厭也。餘每與同人論詩，耑主此說，以為如是則為詩，不如是即非詩，故曰《固說》。說雖固哉，而畔道離經，從知免矣。\n古詩三千，聖人刪為三百，尊之為經。經者，常也，一常而不可變也。後此遂流而為《騷》，為漢、魏五言，為唐人近體。其雜體曰歌，曰行，曰吟，曰曲，曰謠，曰嘆，曰辭。其體雖變，而道未常變也。故欲學為詩者，不可不讀《三百篇》也。其體雖分《風》、《雅》、《頌》，而其感於心而形於言，由淺入深，借賓形主，不過如夫子所云“辭達而已矣”，寧有他哉！至其辭句蘊藉，美刺昭然，所謂溫柔敦厚而不愚者也。\n詩有道焉，性情禮義，詩之體也；始終條理，詩之用也。無體不立，無用不行，相為表裡，如四時成歲，五官成形，乃天人之常也。苟春行秋令，目居眉上，即為天變人妖矣。為詩而始終條理失倫，用之既乖，體將安託？故成章以達淺深次序之法，不可不講也。\n喜怒哀樂，隨心所感，心有邪正，則言有是非。合於禮義者，為得性情之正，於詩為正風正雅；不合禮義者，即非性情之正，於詩為變風變雅。聖人存正以為法，存變以為戒。變雖非禮義之正，而聞者知戒，亦所以要之以正也。故舉全《詩》而蔽之曰“思無邪”。\n《風》、《雅》、《頌》其體不同，用於鄉為《風》，用於朝為《雅》，用於廟為《頌》，不待用意而體自別。即如人說話，對妻子是一樣，對父母是一樣，對君公大人是一樣，致詞各別，而體於是乎分矣。\n“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列國以盡其變，正之以《雅》以大其規，和之以《頌》以要其止”，朱子以為“學詩之大旨”，究非作詩之本義也。作詩本意在“詩言志”內，“辭達而已矣”內，方見得詩本性情。前賢言不及此，所以近人只在言語詞句上用工夫，遂流於膚闊而不真切也。\n漢、魏詩質直如說話，而字隨字折，句隨句轉，一意順行以成篇，純是《三百篇》家法，觀“青青河畔草”、“翩翩堂前燕”、“高臺多悲風”諸作可見。晉詩不取達意，而徒騖文詞，堆砌排比，雖多奚為？陶公獨為近古，然較漢、魏氣稍疏，味稍薄，句意間有不完，押韻間有不穩者，然於聖人辭達之旨未遠，故足尚也。\n初、盛唐近體詩，昌明博大，盛世之音，然稍覺文勝，故學之易入膚闊。五言亦和平有法，但申說太盡，無言外意。子美近體真樸，得漢、魏之遺。五言古別為一家，佳者可入漢、魏，惟好牽時事入詩，遂有參錯不成章者，不必論也。太白五言，純學《選》體，覺詞多意少，讀之易厭。故李獻吉謂“唐無古詩”，其語近是。而己所為古詩，直是剿襲撏剝，求似皮毛間耳。至於究詩人之本義，唐人之所以異於古者，獻吉烏足知！\n七言古一涉鋪敘，便平衍無氣勢。要須一氣開闔，雖旁引及他事別景，而一一與本意暗相關會。如黃河之水，三伏三見，而皆知一脈流轉。如雲中之龍，見一爪一鬣，皆知全身俱在。此體當推少陵第一，如《曹將軍畫馬》、《王郎短歌》諸作，雖太白歛手，高、岑讓步。然時有硬插別事入詩，與本意不相關，遂至散漫不成章，讀者不可不審。\n詩有題，所以標明本意，使讀者知其為此事而作也。古人立一題於此，因意標題，以詞達意，後人讀之，雖世代懸隔，以意逆志，皆可知其所感，詩依題行故也。若詩不依題，前言不顧後語，南轅轉赴北轍，非病則狂，聽者奚取？自宋以還，詩家每每墮此，不省古人用意所在，而藉口雲寄慨在無倫次處。嗚呼！無倫次可以為詩耶？\n題目既定，句以成篇，字以成句，五字七字必令意全句中，不可增減，而後謂之完足。近見有句於此，亦可卜度其意之所在，而覺句中少數字而不顯切。又有三五字已盡本意，而強增一二字以趁韻腳，牽率矯強，百醜具見，何以為詩？作者須於一句之中，首尾自相呼應，一篇之中，前後句相呼應，相生相續以成章，然後無背於古而可以傳也。\n天地之道，一闢一翕；詩文之道，一開一合。章法次序已定開合，段落猶須勻稱，少則節促，多則脈緩，促與緩皆傷氣，不能盡淋漓激楚之致。觀古歌行妙處，一句趕一句，如高山轉石，欲住不能，以抵歸宿之處乃佳。其法亦無一定，惟斟酌得中為主。其開處有事物與本意相通者，不妨層層開去，只要收處斷得住，一二句掉合本題，自然錯綜離奇，聳人心目。\n自有天地以來百千萬年矣，四時百物，方名人語，經沿襲之餘，皆故也。今人刻意求新於字句間，字句間安得有新哉？所謂新，在人心發動處及時中內，人心起滅不停，時景遷流不住，言當前之心，寫當前之景，則前後際自己不同，況人得而同之耶？不同於人則新也。若在字句上求新，一人出之以為創，眾人用之則成套，何新之有哉？《三百篇》能言當下之心，寫當前之景，於無字中生字，無句中生句，所以千古長新也。韓退之雲：“唯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退之之文，不過一洗六朝習句，直陳胸中耳，何字是古人不曾用過的？流傳至今，只覺其新，不覺其故，可以悟已。\n古人論樂，以絲不如竹，竹不如肉，曰漸近自然。唯詩亦然。用字須活，選言須雅，詩成讀之，如天生現成有此一首詩供吾抄出者，則合乎自然矣，烏不佳！\n梁武帝同王筠《和太子懺悔》詩押韻，晚唐效之。嚴滄浪以為和韻始於元、白，非也。和韻最害詩，古人唱酬不次韻，後人乃以此鬥工，往復有八九和者，疊出既多，遂到牽率鄙俚不成語。原欲見長，反以出醜，而不自知也。\n漢五言詩去《三百篇》最近，以直抒胸懷，一意始終，而字圓句穩，相生相續成章。如一人之身五體分明，而氣血周行無間，不事點染而文彩自生也。後人不知大意，專以粉飾字句為詩，故舛錯支離，愈求工而愈無詩矣。風雲月露行而性情禮義隱，可嘆也。至七言詩通首者絕少，其散見於雜言者，雖一句二句，不可不熟玩而吟詠之，以其用字峭緊，為句渾成，矯矯有氣也。若作七言古不學漢人練句，雖湊泊成章，非選輭則板滯矣。唐以為惟杜老得此法。\n漢詩《柏梁詩》宜全讀。諸如“雲光開曙月低河，萬歲為樂豈雲多”。“青荷晝掩葉夜舒，唯日不足樂有餘。青絲流管歌《玉鳧》，","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