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65,"title":"褒碧斋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褒碧齋詩話 民國 陳銳","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壬、癸之際，士大夫留滯京邸，貧無所歸。如皋冒鶴亭（廣生）自命遺老，飲酒結社，相約以不受民國官職為高。其名刺猶署前清四品京堂。俄而授海關監督，冒不知所可，委屈就職。其行也，某君於車站言曰：吾輩來送遺老出山耳。冒賦詩四首見意，中有四句雲：“文章那有黃金賣，時輩多將白眼看。餓死也知俄頃事，一身容易一家難。”一日，俞憲士語其家屬，以生計問題將來當作何收束。其妾曰：除非少應酬、不請客耳。若長治久安，唯有不肉食，最為節省。俞仿冒詩解之曰：“清油自比豬油賤，胖子休同瘦子看。吃素也知俄頃事，一家容易一身難。”時李梅盒同寓滬上，寫畫為生，工於作客，而不一作主人。一日，為某作書，得重酬，忽折柬宴客於某園。俞復和詩嘲之曰：“鬻書漸有垂青意，請客都將吃白看。上館也知俄頃事，在家容易出家難。”","李梅盒同年（瑞清），江西臨川人。其封翁蘭生觀察（必昌），初官武陵知縣，故梅盒曾以武陵籍中式。後改歸原籍，成進士。初，邑人餘蓉初先生（祚馨）以女妻之，既再續再卒，皆餘女，遂不復娶。其夫人字梅，故以“梅痴”自號。精書善畫，豪於飲啖，同人戲以李北海呼之，謂其一日嘗食百蟹也。辛亥之變，江寧官吏皆引咎去，需次者悉為逃亡，城中一總督、一上元縣尹而已。梅盒在圍城中，總督強起攝布政使。時司庫猶有銀七十萬，張勳勒兵，時時要索。梅盒堅不與，即總督亦無如何也。後江寧事平，卒以銀交省議會而去，識者難之。厥後避地滬瀆，服羽人服，廢吟止酒，間一畫松貽所知。朱古微侍郎奇之詩曰：“骨折心摧淚亦乾，世人祗作等閒看。猶聞下筆風雷起，便與臨觴醒醉難。著想何人到青史，收身百計遜黃冠。尋仙採藥誠非妄，期汝行吟創大還。”亦可以覘其品誼矣。侍郎以詞名天下，人罕見其詩，固一作者。","寶應成芙卿先生（孺），初名蓉鏡，晚字心巢，東南大儒。光緒初元，湖南設校經堂，先生來主講席，布袍大袖，善氣迎人，年已望七矣。先生淹貫漢宋，教人一以誠篤求實踐，日課必及《近思錄》、《朱子全書》，同堂諸生未數數然也。餘時年少氣盛，先生嘗手書見規。及還江南，賦詩留別，次年即歸道山。哲人其萎，吾將安放，錄此亦吉光片羽也。詩曰：“岣螻峰巔雲樹蒼，洞庭春色老鱸堂。百年事業裴行儉，五字詩歌陳孔璋。載酒問奇有周趙，辦香私淑在湖湘。潭州此別成千古，風雪蕭蕭欲斷腸。”“風帆咫尺即天涯，落日河梁動客懷。座撤皋比謝衡麓，手攜詩卷渡江淮。還鄉愧謁胡安定，絕學誰傳吳畏齋。杯酒論文如昨夢，湘城回首白雲隈。”先生子兆摩，以舉人官直隸靈壽，不畏強禦，死事甚烈，贈太僕，予謐恭恪，國史有傳。","庚辰歲，餘肄業湘水校經堂。武岡鄧彌之先生（輔綸）因事到長沙，引餘為忘年交，過從談詠無虛夕。是時中秋，同步月天心閣，先生既和陶，見示五古一章。越日，復袖詩過餘曰：此效君為初唐體也。其詩曰：“瓊宮隱隱搗璇杵，銀漢迢迢橫繡戶。圓景由來遍大千，秋光況復盈三五。三五秋光接太清，晚霞猶傍日邊明。萬里寒空動奇色，三邊日色連秋聲。秋聲又逐邊聲起，天涯望望悲行子。未聞碧落回星楂，已見妖氛成海市。星楂眄斷無訊息，海市塵昏轉愁逼。燕塞新增戌堠屯，琿春又報兵船塞。兵船戍堠遙相望，八千子弟初乘障。（晉撫曾沅伯致書曹鏡初有云：近奉旨督辦山海關邊防，奏調劉連捷一軍五千人，並列某、戴某於安徽、湖北兩軍中挑取二千人，歸某節制，勉強湊成七八千人云。）中朝行人氣悽惻，外部夷酋語恣橫。（曾劫剛星使書雲：至俄，見外部大人語冷而橫。）悽惻行人行路難，可憐鐵甲關山寒。直沽列營壯畿輔，玉門出師鏖樓蘭。樓蘭塵戰何時極，伊犁石田那可得？詔募霆軍一萬人，烏集星奔捷於賊。前月東南大星墜，天赤雨沙籲足異。城頭望月一嘆嗟，壞雲如山月為閟。久之與月相吐吞，欲吐不吐光縕縕。一點珠胎破老蚌，半彎塊彩留纖痕。珠胎塊彩偏饒態，推出銀盤尤可愛。入袂流風只自知，盈手清輝可長在。清輝盈手露沾衣，回宵轉晝須臾期。沈吟徙倚各歸去，臥聽城頭清漏稀。”餘捧誦玩味，先生復言曰：拙詩祗“入袂流風”一句似初唐耳。老輩辨體之嚴如此。今人執筆為詩，動雲學某體，似某詩，抑何可笑。","“廝養娶才人，天孫嫁河鼓。一配從從終百年，粉淚蔫花不能語。君不見卓女未尚長卿時，容華倚翠人未知。簪玉鳴金壓羅毅，平生分作商人妻。良史賤商因重俠，筆底琴心春疊疊。一朝比翼上青霄，闕下爭傳雙美合。使節歸迎駟馬高，始知才貌勝錢刀。古來志士亦如此，膠鬲遷殷援去囂。卓鄭從今識文理，有女先求天下士。錦水鴛鴦不獨飛，春來江上霞如綺。得意才名不久居，五年倦仕謝高車。華陽仕女論先達，唯有臨邛一酒爐。”《琴歌》一篇，王湘綺作。先生為餘書扇，附記曰：“讀《史》傳，竊疑相如事不可入國史。推司馬意，蓋取其開擇壻一法耳。”目光如炬，詩更跌宕淋漓。侈談自由結婚者，盍亦知所本。","譚組盒（延闓）幼有神童之稱。及長，五官並用，從先子讀書五年，所學益進。中光緒甲辰會元，朝孜第一，得館選。終滿清之世，湖南會元，僅譚一人耳。辭章本其所長，獨喜言經世之學，詩文題有存者。在廣州時，曾作《顯微鏡詩》，格調略仿唐賢，而詞意未能脫化。餘略為潤色，存日記中，茲特為錄出之。詩曰：“暈如輪兮光如織，寶鏡本自空明國。攜從伊麻游上都，王公貴人譽顏色。外凹中凸瑩清霜，寒魄襲人人掩藏。一朝拂拭出懷袖，頓覺眼大如箕張。琅環秘笈堆螢案，細點蠅頭字珠貫。能令麼蝨同車輪，忽望閶門懸匹練。咄哉巧思羌莫比，闡幽燭景須如此。照膽曾聞贏氏宮，垣方詎數上池水。吾聞至人激心胸，須彌芥子光熊熊。蝸角奸睫眇天下，何況萬物皆虛空。玻敲日羲和死，持照古今須臾事。試看坳堂覆杯水，蓬萊宮闕青雲起。”","曩在長州縣署，趙豹文同年出示翁覃溪手書武虛谷墓誌銘，為大興朱文正撰記。孫淵如（校“如”字原脫。）跋語中有云：“博山縣署中，有園石，上有銘詞，字甚古，有曰‘青巘障日，虛谷迴風’二語。考當時番役之獄，構之者為青蠍劉君，名字預同，事亦奇矣。”餘信筆題一律於卷尾雲：“大興文筆北平書，強項風裁想見之。信史幾人傳直節，貞珉千古勒英辭。迴風障日"]}]}],"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褒碧齋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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