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62,"title":"蜗牛舍说诗新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蝸牛舍說詩新話 民國 範罕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或問予曰：古人之詩傳至今日者，大底屬高貴者居多；若平民之作，即工而獲傳，亦必附於貴人之後。所以今日新學家，謂國詩均屬貴族產物，而一般濫跡風雅者，又往往藉此為攀援利器，以實其言。由此觀之，詩之為值益可見矣。豈古時民間製作傳者少乎？抑高貴大人之詩果無足道歟？先生尊詩而重國體，對此宜作何解？予曰：否。詩乃平等法，決由民間創造，不以地位高下論也。顧亦不限富貴者流，不過地位高工詩者少而易傳耳；然必真工者始傳之遠。若孤貧之士，能詩者自較貴之為多；然取之不多，用之不宏，真好者亦不數見。若有鴻篇傑構，亦斷不俟貴人而傳，而貴人往往爭傳之。此種原因，實因我國曆朝皆右文之世，文字優美者，無不見貴於朝。儻非廢棄中途，亦無不見貴於俗。今之新文人得其形似，遂誤視為貴族文字，豈不知歐洲十九世前，無論何國，均以文學為唯一生命，往往一編甫出，價奪公卿。而科學之興，亦基於此。此雖由在位者提倡之力，實亦舉國民氣所鍾。蓋上無倡者，下無由興；民無作者，則上亦無由倡。要之文藝一道，真賞不虛，直接國民之精神，斷非權勢所得參與。作者未必即欲其傳，傳者亦不自知其所以傳。蓋亦作者自作，傳者自傳之而巳矣。","或曰：近人如胡適之諸君，提倡新體解放，已將前人五七言古律諸體一概置諸不論；而先生仍作五七言，將弁髦其學說耶？抑別有他說以自伸奧衍乎？曰：皆非也。胡之新詩，非胡自創之。當今歐美學者均倡自由詩，解放前人一切束縛。而胡歸國後適逢國變，將順潮流，故亦力倡新說。就詩之本源論，胡君之說是也。詩之本質尚離文字，何況區區五七言。有新體解放之說，學者始知作詩之本能。否則浩如煙海之陳篇爛語，堆砌滿紙，以此雲詩，詩亡不更速乎！胡君雖主張新體，乃借新體作後來真正國詩之發軔耳，非謂五七言不成詩體也。就胡君之意釋之，既可任意發揮情趣，又必專專學步於過去之五七言者，其事倍難，而成功尤不可期，不若一例解放為佳。故其同人中，亦有詆斥白話詩而勸學生攻習舊詩以養才識者，固不盡如胡說。否則陳腐雖去，而亂談瞽說，又遍塞士林矣。總之作詩不拘何體，皆能見諦，但不可無體，新詩亦詩體也。吾之所以仍作五七言者，殆欲於難中就易。倘令我改作新體者，正是易中求難矣。所謂難中求易者，吾得古人之訊息較多於青年，詩體不能加予以束縛。不於易中求難者，予於新詩之體裁構造形式上多費一番工夫，即於吾詩之本能上多一妨礙也。以詩之實質論，予與胡君之志本無不同，但胡狡獪而我誠實耳。","詩之聲出於辭，辭發於意，意根於心，故詩者心聲也。若詞家則依譜填辭，辭出於聲，意會於辭，而心聲不可見。然聲之長短高下宏纖曲折，亦自能隨作者心意而曲肖之。善此者亦可到至處，但究竟為聲所縛，拘滯形式，方之詩歌，終有一鴻溝不能越過。非關工力，實因擬像多耳。若作者不依舊譜，任意構造，即與詩之長短句無異。顧長短句要有真氣盤互，詞則不須，結果必成為非詞非詩之怪品。儻再不限韻，又不成聲，即等於劇本上說白之詞，所謂國詩恐不若斯之簡易也。須知詞之成立，本由長短句而來。天然妙好之辭，所謂詩人偶然得之者，後人就聲勢立為不變之譜。然長短句排列之格式，至無窮也，則譜亦無窮也。假令作詩者臨時造譜，其事固難，而實無當於作詩之旨趣。與其費無用之探索，終不成為詩，又不成為詞，莫如嚴格區分之無譜者詩，有譜者詞，猶為當也。詩之有四五七言，母音之節奏也，非譜也。三言促，九言長，四言莊重而不靈，宜於古樂分章奏之；八言即兩句四言，尤重滯，六言亦然。然則最適於作詩之用者，孰有善於五七言乎。五言比四言只多一字，雖仍莊重而靈便多矣。七言比六言多一字，比八言少一字，辭氣已能暢達。故五七言者聲數也，非字數也；節奏也，非律縛也。單音文字之國語固有如斯之結晶體，可以寄詩聲，可適詩人絮意修辭之用，不必與自由詩較量短長，亦不必與詞家強分優劣矣。","五七言格（謂古體）在國詩上佔有優勝卓越之地位，不僅歷史上之關係，實由語言文字之性質使然，前已略論之矣。今之學者所最不滿意而以為束縛思想者，要不在五七言之句格，而在句句用五言或七言也。此亦未嘗無理由，蓋句句同樣，似無作者自由之餘地，而實大謬也。詩未有無形式者，英國詩形式甚多，我國詞曲亦然。作詩者既不能離形式，而又生造一形式，則莫如仍以五七言為標準。束縛僅此一項，固所以限制詩人之流情，而又能促成詩之整個精神、整個韻味。無斯二者，終不成詩也。而此兩種格式，亦剛到好處，不放亦不拘，作者可以運轉詞華，迴翔情志，此惟我國語中饒此性質，英美詩殆不如也。長短句則七言之變體，仍屬七言部分，古人亦多為之。要無妨於詩之整個精神與韻味可矣，非獨立體裁也。“英雄欺人”一語，阮亭之言，至今猶可味也。","近人說詩常以主觀客觀對待立論，未嘗不明晰，但亦就詩之品類加以界說耳。實則詩之真際，厥在主觀。我國自漢魏以來早經發達，西人才萌櫱耳。客觀詩重要者為樂府，後世詩人亦往往因襲舊制，創立新調，顧精采已不及古詩之多。史詩除所謂《焦仲卿》、《木蘭詩》外，更是絕無僅有。至於劇詩雖多佳制，而去古愈遠，淫哇雜進，固不得與真詩並列。蓋所謂主觀詩者，必能表示詩人個體，而詩之價值亦因其人。所謂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不可者，已將詩之一藝借重於作詩之人。必如是而後詩道始尊，詩學乃可得而論。魏晉後著名詩家，大都出於學者，其人其學足法，不僅其藝足稱也。故有因藝而其人傳，亦因人而其藝乃傳。我國詩教之轉移如是，否則玩物喪志，亦學者所深戒矣。就實際言，所謂詩者，獨有主觀，此外皆其支流餘裔也。當清末時，士夫已有醉心歐制者。黃公度作樂府新曲，學者都傳誦之，格調雄偉，頗類軍歌。後繼者乃無聞焉。此亦屬客觀詩，而偉麗實非前人所有，亦時世造之。然猶不適於學者研究諷誦之用，況其他乎！今之學者專就形式立論，鮮有潛心於古大家之製作洗滌心神發揚志氣者。動必以西人為法，而於單音文字之體勢，詩教之源，一慨漠然置之，殊可怪也。","歐洲十九世紀以來，學術思想迥異古昔。我國承其波，馴至今日，尤為奇幻。學者拘於一曲，不見大"]}]}],"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蝸牛舍說詩新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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