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58,"title":"蕉庵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蕉庵詩話 民國 魏元曠","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宋尚書陶谷有句雲：“尖簷帽子卑凡廝，短鞠靴兒末厥兵。”歐陽公時已不知“末厥”為何語，然與“卑凡”相例可知。乃恰為今日詠“尖簷”、“短鞠”，上下皆然，不獨“兵”、“廝”也。","乾隆朝有請廢天下寺觀者，高宗為賦一詩日：“江河日下豈能迥，二氏如今亦可哀。何必辟邪仍泥古，留資畫稿與詩材。”不獨得體，所見蓋深遠。九州之內，名山奇境恆連亙數百里，非有寺觀，則人跡不能常至，必皆淪為虎豹魑魅之域、盜賊嘯聚之宅。欲如三代設虞衡掌之，則羽毛、骨角、寶藏之利未登，而費已不可計。且會昌之政，反覆可見。惟人主不好，自無土木金碧、愚民信惑之害。予謂宜仿宋時提舉宮觀之制，使文學退老之臣任之，以本寺觀所入供其俸給外，酌養其徒幾人，予之牒籙，則無藏匿奸宄之弊。修葺以時，不韋聽其徒自為，致古名剎道場多廢沒不可求也。郡邑寺觀，近皆據為局署，士人入城，每旁徨無棲止之所。苟世復修文，且無地安弦誦已。歐陽公《集古錄跋尾》，凡屬浮屠碑，必斤斤致辯，謂因字書收之；乃昌黎每為文送浮屠氏，時與其人往來，然世之言闢佛者，必歸於韓公，而不歸於廬陵，以其時也。子《初入京經煤山》詩：“山色依然對寢宮，紅亭碧樹鬱蔥龍。千秋殷鑑宸遊地，一代亡魂夕照中。舊已冕旒終王氣，新來閶闔又春風。啼鴉猶使行人惻，況在當時更不同。”若隱含今之情事。帝居乾清，隔絕三殿。諸臣皆由後門出入，朝夕經由煤山，聞鴉心惻，未知有異當時。","光緒乙未二月，北上，夜宿唐沽，逆旅主人為告道途泥濘，以使相出沽議和，大雪三日。又其入都請訓，大風揚沙。已乃嘆息不更有言。予感其意，題壁雲：“上相和戎志不渝，茫茫此局竟誰扶。路人久已知司馬，輿論居然勝董狐。小市頓裝寒縮屋，短更催夢夜停沽。可憐無復澶淵戰，能使貪壬謗擲盧。”冰雪征途，猶悵然計偕身世。","日本一役，阻和之章，日滿樞署。子謂吳鈷（伯琴）曰：“諫者但極言後日之禍，朝廷豈不知之？蓋以京城孤注為患，不知天津陸道至京三百餘里，關內外兵不下二十萬。寇果敢於登陸，惟橫截海口，絕其後援，可不戰而困。不然，其兵輪已至樂亭，並無防戍，可以上岸疾馳，豈必由大沽口耶？”因代伯琴作書，上其座師翁尚書同穌。後翁署吏部，見選司洪嘉與，問吳魴是同鄉否。曰：“然。”嘆曰：“亦是好者，唉。”似有不可言之隱。予《西歸述事留別伯琴》詩所云：“從君攄韜鈐，誠節當軸貢。有策籌賈生，無人繼南仲。”時特召陳寶簏等起用，眾皆望治。予謂新進狂言，日騰輦轂，遠近信惑，諸賢無卓識，將動於聽而受其禍，故又有句雲：“百爾承主知，毋斯令名隕。”","予《南宮覆試寓宿朝房》詩：“仍是當年文戰常，禁城傳唱漏聲長。滿輪海月照閶闔，初夜天風宿建章。身近紫薇幹氣象，心歸黃屋動星芒。聰明籠燭群仙集，臥聽雞人報未央。”人間之樂，莫過《霓裳》，天下當時，風景真不啻前人所詠。唐宋以來，千年盛事，一旦廢之，夢裡鈞天，不堪回首。","朝鮮織造主事全中基（洛人），以國難來乞師。年餘，無代奏者，遂自叩閽。都察院按國中民人叩閽例，送刑部獄者再。歲晏出獄，凍餓廢寺中。洪嘉與（貞）一間而往視，為制麻冠布袍，並金贈之。明年，復有進士李鈺（秋岡）來，見全如此，嘆息回懷仁去，贈貞一句雲：“他時歸話茅簷下，為道中朝有此人。”","陶福履（稚箕）戶曹《雜事詩》《當月》雲：“高秋深署夜如年，濮被初來上直眠。但檢文書公事了，解操鎖鑰吏才賢。開編預喜留官燭，買醉先須辦俸錢。天下太平曹務簡，白頭郎署亦欣然。”《監印》雲：“一月三回事本寬，累人只是著衣冠。鑰匙早請多遲到，付字紛來要細看。最怕檔房留過久，預愁股票用難完。人生富貴誰真假，也算權時作印官。”京曹寬簡，戶部監印，須衣冠竟日。見贈雲：“西曹郎總擅詩名，王李而還見魏生。君去白雲樓畔望，至今風竹有清聲。”予亦甚愛直宿夜坐時清景。","李步沆（幼匏），官提牢，建堂於廳事後，環之翠筱，曰：“以暢生意。”自題雲：“虛懷蕭颯風生竹，庶獄澄清月照琴。”能見其襟抱。","丙申居京，感事賦《遊仙詩》雲：“望仙爭欲住蓬壺，每恨長風引巨臚。誰識至今蟠木下，坐愁塵起海將枯。”“道籙何人叩紫宮，相隨騎鹿逐東風。淮南雞犬成仙后，一半沈埋飲博中。”“身戕金石禍無儔，黃白孜孜講未休。寄語下方諸弟子，長生莫向鏈師求。”“弄兒方朔母偏憐，下玩劉皇玉殿前。深惜多情呂劍士，苦從塵濁覓真仙。”","戊戌之變，由諸大臣欲效法曾胡。事後惟侍郎張蔭桓、李端棻二人遣戍。予《有感》雲：“諸公袞袞慕前賢，爭欲牢籠物望先。甘被童駿牽傀儡，幾看寰宇遍腥羶。白頭皆北嗟何及，青史逋誅亦可憐。終是聖朝寬大政，不教鉤黨坐相連。”孰知流毒之深，非但腥羶，竟至陸沈矣。","度支困絀，屬司條陳補救，有甚不經者。刑部改律，首加多罰贖。客方捫蝨，因戲為《蝨讞》：“夜夢禪中蝨，唧唧群呼冤。問爾麼麼蟲，何有冤可言？蝨呼堂上官，聽蝨詳評論。人生斯世上，安有父子恩？固曰生自我，氣血同一原。蝨豈不屬毛，豈不離裡然。稟受爾血氣，親出肌肉間。蝨飢吮汝膚，痛癢乃相關。試問汝養子，劬勞形羸孱。不遑顧飢渴，仍須破頑慳。惡既怒其逆，良亦憂其賢。養蝨膚血微，養子心血煎。謂子相追隨，不過杖履前。蝨刻不去身，所愛宜何先？哀哀生則同，乃忍獨賊殘。聽罷進蝨語，人物難等倫。為汝引條例，科以殺子孫。減等擬重杖，加罰六百鍰。”刑律：殺子孫，擬徒。減即不應重杖。惟贖圖銀太少，故用《呂刑》大辟，減等加之。笑謂客曰：“此合孔僅、張湯為一手，得此計臣，司農可不仰屋？”","李傅相鴻章，初授考察商務大臣，使赴粵東。稚箕《感事詩》：“早知市道如朝貴，竟把牙郎接上臺。”蓋深為文忠惜之。顧未久即詔立商部，且與帝座接矣。","甲辰南歸，《渡海舟中寄題進士館》雲：“侈說明時盛典逢，群仙五百萃琳宮。班分內外才皆達，洋走東西徑亦通。一紙文憑終季考，六時心事下堂鍾。可憐三策賢良後，猶向黔奴作學童。”魯藩（達生）大書於講堂，其諸同年讀之，相與一笑而已。","廣信龍虎山上清宮天師者，漢張道陵之裔，雖經奏革，世仍稱之。“天師”之封，多出於唐，以祖老子故也。鬼"]}]}],"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蕉庵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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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宋尚書陶谷有句雲：“尖簷帽子卑凡廝，短鞠靴兒末厥兵。”歐陽公時已不知“末厥”為何語，然與“卑凡”相例可知。乃恰為今日詠“尖簷”、“短鞠”，上下皆然，不獨“兵”、“廝”也。\n乾隆朝有請廢天下寺觀者，高宗為賦一詩日：“江河日下豈能迥，二氏如今亦可哀。何必辟邪仍泥古，留資畫稿與詩材。”不獨得體，所見蓋深遠。九州之內，名山奇境恆連亙數百里，非有寺觀，則人跡不能常至，必皆淪為虎豹魑魅之域、盜賊嘯聚之宅。欲如三代設虞衡掌之，則羽毛、骨角、寶藏之利未登，而費已不可計。且會昌之政，反覆可見。惟人主不好，自無土木金碧、愚民信惑之害。予謂宜仿宋時提舉宮觀之制，使文學退老之臣任之，以本寺觀所入供其俸給外，酌養其徒幾人，予之牒籙，則無藏匿奸宄之弊。修葺以時，不韋聽其徒自為，致古名剎道場多廢沒不可求也。郡邑寺觀，近皆據為局署，士人入城，每旁徨無棲止之所。苟世復修文，且無地安弦誦已。歐陽公《集古錄跋尾》，凡屬浮屠碑，必斤斤致辯，謂因字書收之；乃昌黎每為文送浮屠氏，時與其人往來，然世之言闢佛者，必歸於韓公，而不歸於廬陵，以其時也。子《初入京經煤山》詩：“山色依然對寢宮，紅亭碧樹鬱蔥龍。千秋殷鑑宸遊地，一代亡魂夕照中。舊已冕旒終王氣，新來閶闔又春風。啼鴉猶使行人惻，況在當時更不同。”若隱含今之情事。帝居乾清，隔絕三殿。諸臣皆由後門出入，朝夕經由煤山，聞鴉心惻，未知有異當時。\n光緒乙未二月，北上，夜宿唐沽，逆旅主人為告道途泥濘，以使相出沽議和，大雪三日。又其入都請訓，大風揚沙。已乃嘆息不更有言。予感其意，題壁雲：“上相和戎志不渝，茫茫此局竟誰扶。路人久已知司馬，輿論居然勝董狐。小市頓裝寒縮屋，短更催夢夜停沽。可憐無復澶淵戰，能使貪壬謗擲盧。”冰雪征途，猶悵然計偕身世。\n日本一役，阻和之章，日滿樞署。子謂吳鈷（伯琴）曰：“諫者但極言後日之禍，朝廷豈不知之？蓋以京城孤注為患，不知天津陸道至京三百餘里，關內外兵不下二十萬。寇果敢於登陸，惟橫截海口，絕其後援，可不戰而困。不然，其兵輪已至樂亭，並無防戍，可以上岸疾馳，豈必由大沽口耶？”因代伯琴作書，上其座師翁尚書同穌。後翁署吏部，見選司洪嘉與，問吳魴是同鄉否。曰：“然。”嘆曰：“亦是好者，唉。”似有不可言之隱。予《西歸述事留別伯琴》詩所云：“從君攄韜鈐，誠節當軸貢。有策籌賈生，無人繼南仲。”時特召陳寶簏等起用，眾皆望治。予謂新進狂言，日騰輦轂，遠近信惑，諸賢無卓識，將動於聽而受其禍，故又有句雲：“百爾承主知，毋斯令名隕。”\n予《南宮覆試寓宿朝房》詩：“仍是當年文戰常，禁城傳唱漏聲長。滿輪海月照閶闔，初夜天風宿建章。身近紫薇幹氣象，心歸黃屋動星芒。聰明籠燭群仙集，臥聽雞人報未央。”人間之樂，莫過《霓裳》，天下當時，風景真不啻前人所詠。唐宋以來，千年盛事，一旦廢之，夢裡鈞天，不堪回首。\n朝鮮織造主事全中基（洛人），以國難來乞師。年餘，無代奏者，遂自叩閽。都察院按國中民人叩閽例，送刑部獄者再。歲晏出獄，凍餓廢寺中。洪嘉與（貞）一間而往視，為制麻冠布袍，並金贈之。明年，復有進士李鈺（秋岡）來，見全如此，嘆息回懷仁去，贈貞一句雲：“他時歸話茅簷下，為道中朝有此人。”\n陶福履（稚箕）戶曹《雜事詩》《當月》雲：“高秋深署夜如年，濮被初來上直眠。但檢文書公事了，解操鎖鑰吏才賢。開編預喜留官燭，買醉先須辦俸錢。天下太平曹務簡，白頭郎署亦欣然。”《監印》雲：“一月三回事本寬，累人只是著衣冠。鑰匙早請多遲到，付字紛來要細看。最怕檔房留過久，預愁股票用難完。人生富貴誰真假，也算權時作印官。”京曹寬簡，戶部監印，須衣冠竟日。見贈雲：“西曹郎總擅詩名，王李而還見魏生。君去白雲樓畔望，至今風竹有清聲。”予亦甚愛直宿夜坐時清景。\n李步沆（幼匏），官提牢，建堂於廳事後，環之翠筱，曰：“以暢生意。”自題雲：“虛懷蕭颯風生竹，庶獄澄清月照琴。”能見其襟抱。\n丙申居京，感事賦《遊仙詩》雲：“望仙爭欲住蓬壺，每恨長風引巨臚。誰識至今蟠木下，坐愁塵起海將枯。”“道籙何人叩紫宮，相隨騎鹿逐東風。淮南雞犬成仙后，一半沈埋飲博中。”“身戕金石禍無儔，黃白孜孜講未休。寄語下方諸弟子，長生莫向鏈師求。”“弄兒方朔母偏憐，下玩劉皇玉殿前。深惜多情呂劍士，苦從塵濁覓真仙。”\n戊戌之變，由諸大臣欲效法曾胡。事後惟侍郎張蔭桓、李端棻二人遣戍。予《有感》雲：“諸公袞袞慕前賢，爭欲牢籠物望先。甘被童駿牽傀儡，幾看寰宇遍腥羶。白頭皆北嗟何及，青史逋誅亦可憐。終是聖朝寬大政，不教鉤黨坐相連。”孰知流毒之深，非但腥羶，竟至陸沈矣。\n度支困絀，屬司條陳補救，有甚不經者。刑部改律，首加多罰贖。客方捫蝨，因戲為《蝨讞》：“夜夢禪中蝨，唧唧群呼冤。問爾麼麼蟲，何有冤可言？蝨呼堂上官，聽蝨詳評論。人生斯世上，安有父子恩？固曰生自我，氣血同一原。蝨豈不屬毛，豈不離裡然。稟受爾血氣，親出肌肉間。蝨飢吮汝膚，痛癢乃相關。試問汝養子，劬勞形羸孱。不遑顧飢渴，仍須破頑慳。惡既怒其逆，良亦憂其賢。養蝨膚血微，養子心血煎。謂子相追隨，不過杖履前。蝨刻不去身，所愛宜何先？哀哀生則同，乃忍獨賊殘。聽罷進蝨語，人物難等倫。為汝引條例，科以殺子孫。減等擬重杖，加罰六百鍰。”刑律：殺子孫，擬徒。減即不應重杖。惟贖圖銀太少，故用《呂刑》大辟，減等加之。笑謂客曰：“此合孔僅、張湯為一手，得此計臣，司農可不仰屋？”\n李傅相鴻章，初授考察商務大臣，使赴粵東。稚箕《感事詩》：“早知市道如朝貴，竟把牙郎接上臺。”蓋深為文忠惜之。顧未久即詔立商部，且與帝座接矣。\n甲辰南歸，《渡海舟中寄題進士館》雲：“侈說明時盛典逢，群仙五百萃琳宮。班分內外才皆達，洋走東西徑亦通。一紙文憑終季考，六時心事下堂鍾。可憐三策賢良後，猶向黔奴作學童。”魯藩（達生）大書於講堂，其諸同年讀之，相與一笑而已。\n廣信龍虎山上清宮天師者，漢張道陵之裔，雖經奏革，世仍稱之。“天師”之封，多出於唐，以祖老子故也。鬼","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