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47,"title":"答万季埜诗问","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答萬季埜詩問[清] 馮班","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昨東海諸英俊問：\"出韻詩，唐人多有之，而王麟洲極以為非，何也？\"答曰：\"出韻必是起句，起句可用仄聲字，出韻何傷？蓋起句不在韻數中，故一絕止言二韻，一律止言四韻。如《滕王閣詩》，本是六韻，而序雲：‘四韻俱成。’以‘渚’、‘悠’不在韻數中故也。\"","又問：\"和詩必步韻乎？\"答曰：\"和詩之體不一：意如答問而不同韻者，謂之和詩；同其韻而不同其字者，謂之和韻；用其韻而次第不同者，謂之用韻；依其次第者，謂之步韻。步韻最困人，如相毆而自縶手足也。蓋心思為韻所束，於命意佈局，最難照顧。今人不及古人，大半以此。嚴滄浪已深斥之。而施愚山侍讀嘗曰：‘今人只解作韻，誰會作詩？’此言可畏。出韻必當嚴戒，而或謂步韻思路易行，則陷溺其心者然也。此體元、白不多，皮、陸多矣，至明人而極。\"","又問：\"初、盛、中、晚之界云何？\"答曰：\"三唐與宋、元易辨，而盛唐與明人難辨。讀唐人詩集，知其性情，知其學問，知其立志。明人以聲音笑貌學唐人，論其本力，尚未及許渾、薛能，而皆自以為李、杜、高、岑。故讀其詩集，千人一體，雖紅紫雜陳，絲竹競響，唐人能事渺然，一望黃茅白葦而已。唐、明之辨，深求於命意佈局寄託，則知有金矢之別；若唯論聲色，則必為所惑。夫唐無二‘盛’，盛唐亦無多人；而明自弘、嘉以來，千人萬人，孰非盛唐？則鼎之真贗可知矣。晚唐雖不及盛唐、中唐，而命意佈局寄託固在。宋人多是實話，失《三百篇》之六義。元詩猶在深入處。明詩唯堪應酬之用，何足言詩？\"","又曰：\"下手處如何？\"答曰：\"姑言其淺處。如少陵《黑鷹》、曹唐《病馬》，其中有人；袁凱《白燕》詩，膾炙人口，其中無人，誰不可作？畫也，非詩也。空同雲：‘此詩最著最下。’蓋嫌其唯有豐致，全無氣骨耳。安知詩中無人，則氣骨豐致，同是皮毛耶？\"又問：\"唐人詩，盡如《黑鷹》、《病馬》否？\"答曰：\"不能。崔鴛鴦、鄭鷓鴣，皆以一詩得名，詩中絕無二人，有志者取法乎上耳。\"諸君因以拙作相質。答曰：\"眼見易遠，下足處必近，後人何敢與古人同日語耶？\"諸君相逼不已。答曰：\"拙草名託物，非詠物也。如《蜂詩》雲：‘利劍行空猶俠客，細腰成病似詩人。’《燈花》雲：‘脂浮初夜根無託，灺落三更子不成。’《落花》雲：‘來歲東皇別造蕊，不曾容汝復青枝。’其中有不佞在。無手病，有賢子，不處革運者，不得作此語也。\"諸君又曰：\"同朋發矢，方知中的與否，煩君亦作《白燕》詩見示。\"偶爾妄言，撞此禍事，袁公必大笑於前，吾兄必大笑於今矣。","問雲：\"今人忽尚宋詩如何？\"答曰：\"為此說者，其人極負重名，而實是清秀李於鱗，無得於唐。唐詩如父母然，豈有能識父母更認他人者乎？宋之最著者蘇、黃，全失唐人一唱三嘆之致，況陸放翁輩乎？但有偶然撞著者，如明道雲：‘未須愁日暮，天際是輕陰。’忠厚和平，不滅義山之‘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矣。唐人大率如此，宋詩鮮也。唐人作詩，自述己意，不必求人知之，亦不在人人說好；宋人皆欲人人知我意；明人必欲人人說好，故不相入。然宋詩亦非一種，如梅聖俞卻有古詩意，陳去非得少陵實落處。不知今世學宋詩者，尊尚誰人也？子瞻、魯直、放翁，一瀉千里，不堪咀嚼，文也，非詩矣。","又問：\"詩與文之辨？\"答曰：\"二者意豈有異？唯是體制辭語不同耳。意喻之米，文喻之炊而為飯，詩喻之釀而為酒；飯不變米形，酒形質盡變；啖飯則飽，可以養生，可以盡年，為人事之正道；飲酒則醉，憂者以樂，喜者以悲，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如《凱風》、《小弁》之意，斷不可以文章之道平直出之，詩其可已於世乎？\"","又問雲：\"人謂作詩須合於《三百篇》，其說如何？","\"答曰：\"未卵而求時夜，耳食者之言也。尚未識唐人命意遣辭之體，而輕言《三百篇》，可乎？且《三百篇風》與《雅》、《頌》異，變與正異，宋注與漢注異，僕實寡學，不敢妄說。如少陵《玄元廟詩》，誰人做得？尚只是變雅耳。卑之無甚高論，嚴絕宋、元、明，而取法乎唐，亦足自立矣。如楊妃事，唐人云：‘薛王沉醉壽王醒。’宋人云：‘奉獻君王一玉環。’豈直金矢之界而已哉？使其作《凱風》《小弁》，必大詬父母矣。餘所見《三百篇》僅此，餘實不能測也。《苕溪漁隱》曰：‘彼時薛王之死已久。’史學善矣，不必如是責酒以飽也。宋人長於文，而詩不及唐，三體不能辨。\"","又問：\"宋、明之界云何？\"答曰：\"宋人不可輕也。宋詩如三家村叟，布袍草履，是一個人。明詩土偶蒙金。昨日已言之矣。唐人死話亦活，實話亦虛，明人反是。如‘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宮禁有誰來’，‘六宮處處如秋水，不獨長門玉漏長’，未見有幾篇也。\"","又問：\"丈丈何故舍盛唐而為晚唐？\"答曰：\"二十歲以前，鼻息拂雲，何屑作‘中’‘晚’耶？二十歲以後，稍知唐、明之真偽，見‘盛唐體’被明人弄壞，二李已不堪，學二李以為盛唐者，更自畏人，深愧前非，故舍之耳。世人誰敢誇大步？士庶不敢作卿大夫事，卿大夫不敢作公侯事。自分稷、卨自許，愛君憂國之心，未是少陵，無其心而強為其說，縱得遣辭逼肖，亦是優孟冠裳，與土偶蒙金者何異？無過奴才而已。寒士衣食不充，居室同於露處，可謂至貧且賤矣，而此身不屬於人。刁家奴侯服玉食，交遊卿相，然無奈其為人奴也。二李、刁家奴，學二李者又重佁矣。\"又問：\"學晚唐者，寧無此過？\"答曰：\"人於詩文，寧無乳母？脫得攜抱，便成一人。二李與其徒，一生在乳母懷抱間，腳不立地，故足賤也。誰人少時無乳母耶？\"","又問：\"唐詩亦有直遂者，何以獨咎宋人？\"答曰：\"世間龍蛇混雜，誠是淆訛公案也。七律自沈宋以至溫李，皆在起承轉合規矩之中。唯少陵一氣直下，如古風然，乃是別調。白傳得其直遂，而失其氣。昭諫益甚。宋自永叔而後，竟以為詩道當然，謬引少陵以為據；而不知少陵婉折者甚多，不可屈古人以遂非也。且唐人直遂者亦不止少陵，皆少分如是，非詩道優柔敦厚之旨亦然，唯一嘆耳！\"","又問：\"少陵七律異於諸家處，幸示之。\"答曰：\"如‘劍外忽傳收薊北’等詩，全非起承轉合之體，論者往往失之。於‘吹笛關山’篇，則曰次聯應前首‘風’字‘月’字，三聯嘆美，有"]}]}],"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答萬季埜詩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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