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38,"title":"石林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石林詩話 [宋] 葉夢得著","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捲上〉","paragraphs":["趙清獻公以清德服一世，平生蓄雷氏琴一張，鶴與白龜各一，所向與之俱。始除帥成都，蜀風素侈，公單馬就道，以琴、鶴、龜自隨，蜀人安其政，治聲藉甚。元豐間，既罷政事守越，復自越再移蜀，時公將老矣。過泗州渡淮，前已放鶴，至是復以龜投淮中。既入見，先帝問：「卿前以匹馬入蜀，所攜獨琴、鶴，廉者固如是乎？」公頓首謝。故其詩有云「馬尋舊路如歸去，龜放長淮不再來」者，自紀其實也。","劉貢父天資滑稽，不能自禁，遇可諧諢，雖公卿不避。與王荊公素厚，荊公後當國，亦屢謔之，雖每為絕倒，然意終不能平也。元豐末，為東京轉運使，貶衡州監酒，雖坐他累，議者或謂嘗以時相姓名為戲惡之也。元佑初，起知襄州。淳于髡墓在境內，嘗以詩題雲：「微言動相國，大笑絕冠纓。流轉有餘智，滑稽全姓名。師儒空稷下，衡蓋盡南荊。贅婿不為辱，旅墳知客卿。」又有續謝師厚善謔詩云：「善謔知君意，何傷衛武公。」蓋記前事，且以自解雲。","晏元獻公留守南郡，王君玉時已為館閣校勘，公特請於朝，以為府籤判，朝廷不得已，使帶館職從公。外官帶館職，自君玉始。賓主相得，日以賦詩飲酒為樂，佳詩勝日，未嘗輒廢也。嘗遇中秋陰晦，齋廚夙為備，公適無命，既至夜，君玉密使人伺公，曰：「已寢矣。」君玉亟為詩以入，曰：「只在浮雲最深處，試憑弦管一吹開。」公枕上得詩，大喜，即索衣起，徑召客治具，大合樂。至夜分，果月出，遂樂飲達旦。前輩風流固不凡，然幕府有佳客，風月亦自如人意也。","歐陽文忠公記梅聖俞〈河豚詩〉：「春州生荻芽，春岸飛楊花。」破題兩句，已道盡河豚好處。謂河豚出於暮春，食柳絮而肥，殆不然。今浙人食河豚始於上元前，常州江陰最先得。方出時，一尾至直千錢，然不多得，非富人大家預以金噉漁人未易致。二月後，日益多，一尾才百錢耳。柳絮時，人已不食，謂之斑子，或言其腹中生蟲，故惡之，而江西人始得食。蓋河豚出於海，初與潮俱上，至春深，其類稍流入於江。公，吉州人，故所知者江西事也。","姑蘇州學之南，積水彌數頃，旁有一小山，高下曲折相望，蓋錢氏時廣陵王所做。既積土山，因以其地瀦水，今瑞光寺即其宅，而此其別圃也。慶曆間，蘇子美謫廢，以四十千得之為居。旁水作亭，曰滄浪，歐陽文忠公詩所謂「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者也。子美既死，其後不能保，遂屢易主，今為章僕射子厚家所有。廣其故址為大閣，又為堂山上，亭北跨水復有山，名洞山，章氏並得之。既除地，發其下，皆嵌空大石，又得千餘株，亦廣陵時所藏，益以增累其隙，兩山相對，遂為一時雄觀。土地蓋為所歸也。","王荊公晚年詩律尤精嚴，造語用字，間不容髮。然意與言會，言隨意遣，渾然天成，殆不見有牽率排比處。如「含風鴨綠鱗鱗起，弄日鵝黃褭褭垂」，讀之初不覺有對偶。至「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但見舒閒容與之態耳。而字字細考之，若經檃括權衡者，其用意亦深刻矣。嘗與葉致遠諸人和頭字韻詩，往返數四，其末篇有云：「名譽子真矜谷口，事功新息困壺頭。」以谷口對壺頭，其精切如此。後數日，復取本追改雲：「豈愛京師傳谷口，但知鄉里勝壺頭。」至今集中兩本並存。","蔡天啟雲：「荊公每稱老杜『鉤簾宿鷺起，丸藥流鶯囀』之句，以為用意高妙，五字之模楷。他日公作詩，得『青山捫蝨坐，黃鳥挾書眠』，自謂不減杜語，以為得意，然不能舉全篇。」餘頃嘗以語薛肇明，肇明後被旨編公集，求之，終莫得。或雲，公但得此一聯，未嘗成章也。","禪宗論雲間有三種語：其一為隨波逐浪句，謂隨物應機，不主故常；其二為截斷眾流句，謂超出言外，非情識所到；其三為函蓋乾坤句，謂泯然皆契，無間可伺。其深淺以是為序。餘嘗戲謂學子言，老杜詩亦有此三種語，但先後不同。「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為函蓋乾坤句；「以落花遊絲白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為隨波逐浪句；以「百年地僻柴門迥，五月江深草閣寒」為截斷眾流句。若有解此，當與渠同參。","歐陽文忠公詩始矯「昆體」，專以氣格為主，故其言多平易疏暢，律詩意所到處，雖語有不倫，亦不復問。而學之者往往遂失於快直，傾囷倒廩，無復餘地。然公詩好處豈專在此？如〈崇微公主手痕詩〉：「玉顏自古為身累，肉食何人與國謀。」此自是兩段大議論，而抑揚曲折，發見於七字之中，婉麗雄勝，字字不失相對，雖「昆體」之工者，亦未易比。言意所會，要當如是，乃為至到。","許昌西湖與子城密相附，緣城而下，可策杖往來，不涉城市。雲是曲環作鎮時，取土築城，因以其地道潩水瀦之。略廣百餘畝，中為橫堤。初但有其東之半耳，其西廣於東增倍，而水不甚深。宋莒公為守時，因起黃河春夫浚治之，始與西相通，則其詩所謂「鑿開魚鳥忘情地，展盡江湖極目天」者也。其後韓持國作大亭水中，取其詩名之曰展江。然水面雖闊，西邊終易堙塞，數十年來，公廚規利者，遂涸以為田，歲人才得三百斛，以佐釀酒，而水無幾矣。餘為守時，復以還舊，稍益開浚，渺然真有江湖之趣。莒公詩更有一篇，中雲：「向晚舊灘都浸月，遇寒新水便生煙。」尤風流有味，而世不傳，往往但記前聯耳。","賈文元曲水園在許昌城北，有大竹三十餘畝，潩河貫其中，以入西湖，最為佳處。初為本州民所有，文潞公為守，買得之。潞公自許移鎮北門，而文元為代。一日，挈家往遊，題詩壁間雲：「畫船載酒及芳辰，丞相園林潩水濱。虎節麟符拋不得，卻將清景付閒人。」遂走使持詩寄北門。潞公得之大喜，即以地券歸賈氏。文元亦不辭而受。然文元居京師後，亦不復再至，園今荒廢，竹亦殘毀過半矣。","杜正獻公自少清羸，若不勝衣，年過四十，鬢髮即盡白。雖立朝孤峻，凜然不可屈，而不為奇節危行，雍容持守，不以有所不為為賢，而以得其所為為幸。歐陽文忠公素出其門。公謝事居宋，文忠適來為守，相與歡甚。公不甚飲酒，惟賦詩倡酬，是時年已八十，然憂國之意，猶慷慨不已，每見於色。歐公嘗和公詩，有云：「貌先年老因憂國，事與心違始乞身。」公得之大喜，常自諷誦。當時以為不惟曲盡公志，雖其形貌亦在摹寫中也。","元豐初，虜人來議地界，韓丞相名縝自樞密院都承旨出分畫。玉汝有愛妾劉氏，將行，劇飲通夕，"]}]}],"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石林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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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上〉\n趙清獻公以清德服一世，平生蓄雷氏琴一張，鶴與白龜各一，所向與之俱。始除帥成都，蜀風素侈，公單馬就道，以琴、鶴、龜自隨，蜀人安其政，治聲藉甚。元豐間，既罷政事守越，復自越再移蜀，時公將老矣。過泗州渡淮，前已放鶴，至是復以龜投淮中。既入見，先帝問：「卿前以匹馬入蜀，所攜獨琴、鶴，廉者固如是乎？」公頓首謝。故其詩有云「馬尋舊路如歸去，龜放長淮不再來」者，自紀其實也。\n劉貢父天資滑稽，不能自禁，遇可諧諢，雖公卿不避。與王荊公素厚，荊公後當國，亦屢謔之，雖每為絕倒，然意終不能平也。元豐末，為東京轉運使，貶衡州監酒，雖坐他累，議者或謂嘗以時相姓名為戲惡之也。元佑初，起知襄州。淳于髡墓在境內，嘗以詩題雲：「微言動相國，大笑絕冠纓。流轉有餘智，滑稽全姓名。師儒空稷下，衡蓋盡南荊。贅婿不為辱，旅墳知客卿。」又有續謝師厚善謔詩云：「善謔知君意，何傷衛武公。」蓋記前事，且以自解雲。\n晏元獻公留守南郡，王君玉時已為館閣校勘，公特請於朝，以為府籤判，朝廷不得已，使帶館職從公。外官帶館職，自君玉始。賓主相得，日以賦詩飲酒為樂，佳詩勝日，未嘗輒廢也。嘗遇中秋陰晦，齋廚夙為備，公適無命，既至夜，君玉密使人伺公，曰：「已寢矣。」君玉亟為詩以入，曰：「只在浮雲最深處，試憑弦管一吹開。」公枕上得詩，大喜，即索衣起，徑召客治具，大合樂。至夜分，果月出，遂樂飲達旦。前輩風流固不凡，然幕府有佳客，風月亦自如人意也。\n歐陽文忠公記梅聖俞〈河豚詩〉：「春州生荻芽，春岸飛楊花。」破題兩句，已道盡河豚好處。謂河豚出於暮春，食柳絮而肥，殆不然。今浙人食河豚始於上元前，常州江陰最先得。方出時，一尾至直千錢，然不多得，非富人大家預以金噉漁人未易致。二月後，日益多，一尾才百錢耳。柳絮時，人已不食，謂之斑子，或言其腹中生蟲，故惡之，而江西人始得食。蓋河豚出於海，初與潮俱上，至春深，其類稍流入於江。公，吉州人，故所知者江西事也。\n姑蘇州學之南，積水彌數頃，旁有一小山，高下曲折相望，蓋錢氏時廣陵王所做。既積土山，因以其地瀦水，今瑞光寺即其宅，而此其別圃也。慶曆間，蘇子美謫廢，以四十千得之為居。旁水作亭，曰滄浪，歐陽文忠公詩所謂「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者也。子美既死，其後不能保，遂屢易主，今為章僕射子厚家所有。廣其故址為大閣，又為堂山上，亭北跨水復有山，名洞山，章氏並得之。既除地，發其下，皆嵌空大石，又得千餘株，亦廣陵時所藏，益以增累其隙，兩山相對，遂為一時雄觀。土地蓋為所歸也。\n王荊公晚年詩律尤精嚴，造語用字，間不容髮。然意與言會，言隨意遣，渾然天成，殆不見有牽率排比處。如「含風鴨綠鱗鱗起，弄日鵝黃褭褭垂」，讀之初不覺有對偶。至「細數落花因坐久，緩尋芳草得歸遲」，但見舒閒容與之態耳。而字字細考之，若經檃括權衡者，其用意亦深刻矣。嘗與葉致遠諸人和頭字韻詩，往返數四，其末篇有云：「名譽子真矜谷口，事功新息困壺頭。」以谷口對壺頭，其精切如此。後數日，復取本追改雲：「豈愛京師傳谷口，但知鄉里勝壺頭。」至今集中兩本並存。\n蔡天啟雲：「荊公每稱老杜『鉤簾宿鷺起，丸藥流鶯囀』之句，以為用意高妙，五字之模楷。他日公作詩，得『青山捫蝨坐，黃鳥挾書眠』，自謂不減杜語，以為得意，然不能舉全篇。」餘頃嘗以語薛肇明，肇明後被旨編公集，求之，終莫得。或雲，公但得此一聯，未嘗成章也。\n禪宗論雲間有三種語：其一為隨波逐浪句，謂隨物應機，不主故常；其二為截斷眾流句，謂超出言外，非情識所到；其三為函蓋乾坤句，謂泯然皆契，無間可伺。其深淺以是為序。餘嘗戲謂學子言，老杜詩亦有此三種語，但先後不同。「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為函蓋乾坤句；「以落花遊絲白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為隨波逐浪句；以「百年地僻柴門迥，五月江深草閣寒」為截斷眾流句。若有解此，當與渠同參。\n歐陽文忠公詩始矯「昆體」，專以氣格為主，故其言多平易疏暢，律詩意所到處，雖語有不倫，亦不復問。而學之者往往遂失於快直，傾囷倒廩，無復餘地。然公詩好處豈專在此？如〈崇微公主手痕詩〉：「玉顏自古為身累，肉食何人與國謀。」此自是兩段大議論，而抑揚曲折，發見於七字之中，婉麗雄勝，字字不失相對，雖「昆體」之工者，亦未易比。言意所會，要當如是，乃為至到。\n許昌西湖與子城密相附，緣城而下，可策杖往來，不涉城市。雲是曲環作鎮時，取土築城，因以其地道潩水瀦之。略廣百餘畝，中為橫堤。初但有其東之半耳，其西廣於東增倍，而水不甚深。宋莒公為守時，因起黃河春夫浚治之，始與西相通，則其詩所謂「鑿開魚鳥忘情地，展盡江湖極目天」者也。其後韓持國作大亭水中，取其詩名之曰展江。然水面雖闊，西邊終易堙塞，數十年來，公廚規利者，遂涸以為田，歲人才得三百斛，以佐釀酒，而水無幾矣。餘為守時，復以還舊，稍益開浚，渺然真有江湖之趣。莒公詩更有一篇，中雲：「向晚舊灘都浸月，遇寒新水便生煙。」尤風流有味，而世不傳，往往但記前聯耳。\n賈文元曲水園在許昌城北，有大竹三十餘畝，潩河貫其中，以入西湖，最為佳處。初為本州民所有，文潞公為守，買得之。潞公自許移鎮北門，而文元為代。一日，挈家往遊，題詩壁間雲：「畫船載酒及芳辰，丞相園林潩水濱。虎節麟符拋不得，卻將清景付閒人。」遂走使持詩寄北門。潞公得之大喜，即以地券歸賈氏。文元亦不辭而受。然文元居京師後，亦不復再至，園今荒廢，竹亦殘毀過半矣。\n杜正獻公自少清羸，若不勝衣，年過四十，鬢髮即盡白。雖立朝孤峻，凜然不可屈，而不為奇節危行，雍容持守，不以有所不為為賢，而以得其所為為幸。歐陽文忠公素出其門。公謝事居宋，文忠適來為守，相與歡甚。公不甚飲酒，惟賦詩倡酬，是時年已八十，然憂國之意，猶慷慨不已，每見於色。歐公嘗和公詩，有云：「貌先年老因憂國，事與心違始乞身。」公得之大喜，常自諷誦。當時以為不惟曲盡公志，雖其形貌亦在摹寫中也。\n元豐初，虜人來議地界，韓丞相名縝自樞密院都承旨出分畫。玉汝有愛妾劉氏，將行，劇飲通夕，","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