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37,"title":"白石道人诗说","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白石道人詩說[宋] 姜夔","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大凡詩，自有氣象、體面、血脈、韻度。氣象欲其渾厚，其失也俗；體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脈欲其貫穿，其失也露；韻度欲其飄逸，其失也輕。","作大篇，尤當佈置：首尾勻停，腰腹肥滿。多見人前面有餘，後面不足；前面極工，後面草草。不可不知也。","詩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雖多亦奚為？","雕刻傷氣，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過；拙而無委曲，是不敷衍之過。","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自不俗。","花必用柳對，是兒曹語。若其不切，亦病也。","難說處一語而盡，易說處莫便放過；僻事實用，熟事虛用；說理要簡切，說事要圓活，說景要微妙。多看自知，多作自好矣。","小詩精深，短章蘊藉，大篇有開闔，乃妙。","喜詞銳，怒詞戾，哀詞傷，樂詞荒，愛詞結，惡詞絕，欲詞屑。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其惟〈關雎〉乎！","學有餘而約以用之，善用事者也；意有餘而約以盡之，善措辭者也；乍敘事而間以理言，得活法者也。","不知詩病，何由能詩？不觀詩法，何由知病？名家者各有一病，大醇小疵，差可耳。","篇終出人意表，或反終篇之意，皆妙。","守法度曰詩，載始末曰引，體如行書曰行，放情曰歌，兼之曰歌行。悲如蛩螿曰吟，通乎俚俗曰謠，委曲盡情曰曲。","詩有出於《風》者，出於《雅》者，出於《頌》者。屈、宋之文，《風》出也﹔韓、柳之詩，《雅》出也；杜子美獨能兼之。","《三百篇》美刺箴怨皆無跡，當以心會心。","陶淵明天資既高，趣詣又遠，故其詩散而莊、澹而腴，斷不容作邯鄲步也。","語貴含蓄。東坡雲：「言有盡而意無窮者，天下之至言也。」山谷尤謹於此。清廟之瑟，一唱三嘆，遠矣哉！後之學詩者，可不務乎？若句中無餘字，篇中無長語，非善之善者也；句中有餘味，篇中有餘意，善之善者也。","體物不欲寒乞。","意中有景，景中有意。","思有窒礙，涵養未至也，當益以學。","歲寒知松柏，難處見作者。","波瀾開闔，如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已作。如兵家之陣，方以為正，又復是奇；方以為奇，忽復是正。出入變化，不可紀極，而法度不可亂。","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然舍文無妙，勝處要自悟。","意出於格，先得格也；格出於意，先得意也。吟詠情性，如印印泥，止乎禮義，貴涵養也。","沈著痛快，天也。自然學到，其為天一也。","意格欲高，句法欲響，只求工於句、字，亦末矣。故始於意格，成於句、字。句意欲深、欲遠，句調欲清、欲古、欲和，是為作者。","詩有四種高妙：一曰理高妙，二曰意高妙，三曰想高妙，四曰自然高妙。礙而實通，曰理高妙；出自意外，曰意高妙；寫出幽微，如清潭見底，曰想高妙；非奇非怪，剝落文采，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曰自然高妙。","一篇全在尾句，如截奔馬。詞意俱盡，如臨水送將歸是已；意盡詞不盡，如摶扶搖是已；詞盡意不盡，剡溪歸棹是已；詞意俱不盡，溫伯雪子是已。所謂詞意俱盡者，急流中截後語，非謂詞窮理盡者也。所謂意盡詞不盡者，意盡於未當盡處，則詞可以不盡矣，非以長語益之者也。至如詞盡意不盡者，非遺意也，辭中已彷彿可見矣。詞意俱不盡者，不盡之中，固已深盡之矣。","一家之語，自有一家之風味。如樂之二十四調，各有韻聲，乃是歸宿處。模倣者語雖似之，韻亦無矣。雞林其可欺哉！","《詩說》之作，非為能詩者作也，為不能詩者作，而使之能詩；能詩而後能盡我之說，是亦為能詩者作也。雖然，以我之說為盡，而不造乎自得，是足以為能詩哉？後之賢者，有如以水投水者乎？有如得兔忘筌者乎？噫！我之說已得罪於古之詩人，後之人其勿重罪餘乎！"]}]}],"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白石道人詩說[宋] 姜夔","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白石道人詩說[宋] 姜夔\n大凡詩，自有氣象、體面、血脈、韻度。氣象欲其渾厚，其失也俗；體面欲其宏大，其失也狂；血脈欲其貫穿，其失也露；韻度欲其飄逸，其失也輕。\n作大篇，尤當佈置：首尾勻停，腰腹肥滿。多見人前面有餘，後面不足；前面極工，後面草草。不可不知也。\n詩之不工，只是不精思耳。不思而作，雖多亦奚為？\n雕刻傷氣，敷衍露骨。若鄙而不精巧，是不雕刻之過；拙而無委曲，是不敷衍之過。\n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自不俗。\n花必用柳對，是兒曹語。若其不切，亦病也。\n難說處一語而盡，易說處莫便放過；僻事實用，熟事虛用；說理要簡切，說事要圓活，說景要微妙。多看自知，多作自好矣。\n小詩精深，短章蘊藉，大篇有開闔，乃妙。\n喜詞銳，怒詞戾，哀詞傷，樂詞荒，愛詞結，惡詞絕，欲詞屑。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其惟〈關雎〉乎！\n學有餘而約以用之，善用事者也；意有餘而約以盡之，善措辭者也；乍敘事而間以理言，得活法者也。\n不知詩病，何由能詩？不觀詩法，何由知病？名家者各有一病，大醇小疵，差可耳。\n篇終出人意表，或反終篇之意，皆妙。\n守法度曰詩，載始末曰引，體如行書曰行，放情曰歌，兼之曰歌行。悲如蛩螿曰吟，通乎俚俗曰謠，委曲盡情曰曲。\n詩有出於《風》者，出於《雅》者，出於《頌》者。屈、宋之文，《風》出也﹔韓、柳之詩，《雅》出也；杜子美獨能兼之。\n《三百篇》美刺箴怨皆無跡，當以心會心。\n陶淵明天資既高，趣詣又遠，故其詩散而莊、澹而腴，斷不容作邯鄲步也。\n語貴含蓄。東坡雲：「言有盡而意無窮者，天下之至言也。」山谷尤謹於此。清廟之瑟，一唱三嘆，遠矣哉！後之學詩者，可不務乎？若句中無餘字，篇中無長語，非善之善者也；句中有餘味，篇中有餘意，善之善者也。\n體物不欲寒乞。\n意中有景，景中有意。\n思有窒礙，涵養未至也，當益以學。\n歲寒知松柏，難處見作者。\n波瀾開闔，如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已作。如兵家之陣，方以為正，又復是奇；方以為奇，忽復是正。出入變化，不可紀極，而法度不可亂。\n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然舍文無妙，勝處要自悟。\n意出於格，先得格也；格出於意，先得意也。吟詠情性，如印印泥，止乎禮義，貴涵養也。\n沈著痛快，天也。自然學到，其為天一也。\n意格欲高，句法欲響，只求工於句、字，亦末矣。故始於意格，成於句、字。句意欲深、欲遠，句調欲清、欲古、欲和，是為作者。\n詩有四種高妙：一曰理高妙，二曰意高妙，三曰想高妙，四曰自然高妙。礙而實通，曰理高妙；出自意外，曰意高妙；寫出幽微，如清潭見底，曰想高妙；非奇非怪，剝落文采，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曰自然高妙。\n一篇全在尾句，如截奔馬。詞意俱盡，如臨水送將歸是已；意盡詞不盡，如摶扶搖是已；詞盡意不盡，剡溪歸棹是已；詞意俱不盡，溫伯雪子是已。所謂詞意俱盡者，急流中截後語，非謂詞窮理盡者也。所謂意盡詞不盡者，意盡於未當盡處，則詞可以不盡矣，非以長語益之者也。至如詞盡意不盡者，非遺意也，辭中已彷彿可見矣。詞意俱不盡者，不盡之中，固已深盡之矣。\n一家之語，自有一家之風味。如樂之二十四調，各有韻聲，乃是歸宿處。模倣者語雖似之，韻亦無矣。雞林其可欺哉！\n《詩說》之作，非為能詩者作也，為不能詩者作，而使之能詩；能詩而後能盡我之說，是亦為能詩者作也。雖然，以我之說為盡，而不造乎自得，是足以為能詩哉？後之賢者，有如以水投水者乎？有如得兔忘筌者乎？噫！我之說已得罪於古之詩人，後之人其勿重罪餘乎！","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