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28,"title":"珊瑚钩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珊瑚鉤詩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提要","paragraphs":["《珊瑚鉤詩話》三卷，宋張表臣撰。表臣字正民，裡貫未詳。官右承議郎，通判常州軍州事。紹興中，終於司農丞。是編名曰《珊瑚鉤》者，取杜甫詩“文采珊瑚鉤”句也。其書雖以詩話為名，而多及他文，間涉雜事，不盡論詩之語。又好自載其詩，務表所長，器量亦殊淺狹。其論杜甫《游龍門奉先寺》詩，改“天闕”為“天閱”，引據支離，已為前人所駁。又如論杜牧“擬把一麾江海去”句，以為誤用顏延年語，以麾斥之麾為麾旄。然考崔豹《古今注》曰：“麾者所以指麾也，武王執白旄以麾是也。乘輿以黃，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據其所說，則刺史二千石乃得建麾。牧將乞郡，故有“擬把一麾”之語，未可雲誤。表臣所論亦非也。然表臣生當北宋之末，猶及與陳師道遊，與晁說之尤相善，故其論詩往往得元祐諸人之餘緒。在宋人詩話之中，固與惠洪《冷齋夜話》在伯仲之間矣。"]},{"id":"chapter-1-section-2","title":"珊瑚鉤詩話·捲上","paragraphs":["古之聖賢，或相祖述，或相師友，生乎同時，則見而師之；生乎異世，則聞而師之。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顏回學孔子，孟軻師子思之類是也。羲《易》成於四聖，《詩》《書》歷乎帝王，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其義一也。孔子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揚雄作《太玄》以準《易》，《法言》以準《論語》，作《州箴》以準《虞箴》；班孟堅作《二京賦》擬《上林》《子虛》；左太沖作《三都賦》擬《二京》；屈原作《九章》，而宋玉述《九辯》；枚乘作《七發》，而曹子建述《七啟》；張衡作《四愁》，而仲宣述《七哀》；陸士衡作《擬古》，而江文通述《雜體》。雖華藻隨時，而體律相仿。李唐群英，惟韓文公之文、李太白之詩，務去陳言，多出新意。至於盧仝、貫休輩效其顰，張籍、皇甫湜輩學其步，則怪且醜，僵且僕矣。然退之《南山詩》，乃類杜甫之《北征》，《進學解》乃同於子云之《解嘲》，《鄆州溪堂》之什依於《國風》，《平淮西碑》之文近於《小雅》，則知其有所本矣。近代歐公《醉翁亭記》步驟類《阿房宮賦》，《晝錦堂記》議論似《盤谷序》。東坡《黃樓賦》氣力同乎《晉問》，《赤壁賦》卓絕近於雄風，則知有自來矣。而《韓文公廟記》《鍾子翼哀詞》，時出險怪，蓋遊戲三昧，間一作之也。善學者當先量力，然後措詞。未能祖述憲章，便欲超騰飛翥，多見其嚄唶而狼狽矣。","杜甫雲“軒墀曾寵鶴”，杜牧雲“欲把一麾江海去”，皆用事之誤。蓋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則軒車之軒耳，非軒墀也。顏延年詩云：“屢薦不入宮。一麾乃出守。”則麾，麾去耳，非麾旄也。然子美讀萬卷書，不應如是，殆傳寫之繆。若雲軒車，則善矣。牧之豪放一時，引用之誤，或有之邪？","東坡《讀隋書地理志》雲：“黃州永安郡，州東有永安城，《圖經》謂春申君故城，蓋非是。春申之居，乃在吳國，今無錫惠山有春申君廟，庶幾是乎？餘謂楚都申郢，故黃歇封於春申，如齊之孟嘗、魏之信陵、趙之平原，各在其地也。黃之永安為春申故城，蓋始封也。謂之‘春’者，蘄春壽春是也，謂之‘申’者，申光之間是也，其必兼二城而封焉，猶田文之食常薛耳。後楚並吳，秦侵申郢，楚遷壽春，黃歇始請吳之故宮都焉，然行相事未嘗去國。所以有廟者，役人作之也。”","東坡作詩，嘆賈梁道為魏忠臣，然不能紹其子於後，而使充懷奸附晉，以首成濟之禍。徐世勣為唐佐命，乃不能正其君於初，而使敬業發憤偽周，以倡誅武之謀。嗚呼！豈忠孝之道，父不能傳之於其子，子不能獻之於其父耶？熙豐間，王氏變法，新進附之，而仲弟平甫譏焉，不其賢乎？呂公守正，舊交佐之，而子弟背焉，不其戾乎？噫！是是非非，非是是非，人各有心，不可革而化耶？安得嵇、卞二家世濟忠誠者乎？","黃帝史倉頡四目神明，觀察眾象，始為古文。古文者，科斗是也。周宣史籀，變古文而為大篆，是謂籀文。秦焚《詩》《書》，丞相李斯始變籀文而為小篆，是名玉箸。獄吏程邈創作新書，法務徑便，是名隸書。後漢王次仲初作八分，是為楷法。楷法之變，行草生焉，張伯英、王右軍之徒善之，此古今通行之書體也。篆法又有“繆書”者，不知所起，用以書符印，取綢繆糾纏之象。有“倒薤”者，世傳務光辭湯之禪，居清泠之陂，植薤而食，清風時至，見葉交偃，像為此書，以寫道經。有“鳥書”者，周史佚作，所寫赤雀丹書之祥，以書旗幡，取飛翔之狀。有“懸針”者，漢曹喜所作，象針鋒纖抽之勢，以書《五經》篇目，取貫穿經指之義。有“垂露”者，亦喜所創，取草木婀娜垂露之象，皆出新意。有“飛白”者，生於隸法，漢靈帝時，修鴻都門，蔡邕見役人以堊成字，心有悅焉，歸而作之，用以題宮殿門榜。有“散隸”者，小變隸體，晉黃門郎衛巨山所作也。又云兼善“蟲書”。或雲“蟲書”即蟲鳥之書，餘疑鳥書自為雀烏之祥，專作禽鳥之象，當別有蟲篆。如孫臏斬龐涓於古木之下，作“蟲書”以揭之。今人傳寫蟲蛾之狀，殆其遺法耶？","東坡雲：“董如郎中，安丘人，能詩於寶元、康定間。其書尤工，而人莫知，僕以為勝李西臺也。”豫章與李端叔書雲：“比得荊州一詩人高荷，極有篆力。使之凌厲中州，恐不減晁、張，恨公不識耳。”夫高、董之詞翰，二公稱道如此，必非尋常者，而人或不知識，矧今之世，抱負材術而嗟不遇者，可勝數哉！","東坡先生，人有尺寸之長，瑣屑之文，雖非其徒，驟加獎借，如曇秀“吹將草木作天香”、妙總“知有人家住翠微”之句，仲殊之曲，惠聰之琴，皆諮嗟嘆美，如恐不及。至於士大夫之善，又可知也。觀其措意，蓋將攬天下之英才，提拂誘掖，教裁成就之耳。夫馬一驂驥坂，則價十倍，士一登龍門，則聲烜赫，足以高當時而名後世矣。嗚呼！惜公逝矣，而吾不及見之矣。","予讀杜詩云：“江漢思歸客，乾坤一腐儒”，“功業頻看鏡，行藏獨倚樓”，嘆其含蓄如此，及雲“虎氣必騰上，龍身寧久藏”，“蛟龍得雲雨，鵰鶚在秋天”，則又駭其奮迅也。“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經心石鏡月，到面雪山風”，愛其清曠如此；及雲“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邊迷”，“君隨丞相後，我住日華東”，則又怪其華豔也。“久客得無淚，故妻難及晨”，“囊空恐羞澀，留得一錢看”，嗟其窮愁如此；及雲“香霧雲鬟溼，清輝"]}]}],"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珊瑚鉤詩話","section_title":"提要","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珊瑚鉤詩話","section_title":"珊瑚鉤詩話·捲上","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珊瑚鉤詩話\n## 提要\n《珊瑚鉤詩話》三卷，宋張表臣撰。表臣字正民，裡貫未詳。官右承議郎，通判常州軍州事。紹興中，終於司農丞。是編名曰《珊瑚鉤》者，取杜甫詩“文采珊瑚鉤”句也。其書雖以詩話為名，而多及他文，間涉雜事，不盡論詩之語。又好自載其詩，務表所長，器量亦殊淺狹。其論杜甫《游龍門奉先寺》詩，改“天闕”為“天閱”，引據支離，已為前人所駁。又如論杜牧“擬把一麾江海去”句，以為誤用顏延年語，以麾斥之麾為麾旄。然考崔豹《古今注》曰：“麾者所以指麾也，武王執白旄以麾是也。乘輿以黃，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據其所說，則刺史二千石乃得建麾。牧將乞郡，故有“擬把一麾”之語，未可雲誤。表臣所論亦非也。然表臣生當北宋之末，猶及與陳師道遊，與晁說之尤相善，故其論詩往往得元祐諸人之餘緒。在宋人詩話之中，固與惠洪《冷齋夜話》在伯仲之間矣。\n## 珊瑚鉤詩話·捲上\n古之聖賢，或相祖述，或相師友，生乎同時，則見而師之；生乎異世，則聞而師之。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顏回學孔子，孟軻師子思之類是也。羲《易》成於四聖，《詩》《書》歷乎帝王，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其義一也。孔子曰：“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揚雄作《太玄》以準《易》，《法言》以準《論語》，作《州箴》以準《虞箴》；班孟堅作《二京賦》擬《上林》《子虛》；左太沖作《三都賦》擬《二京》；屈原作《九章》，而宋玉述《九辯》；枚乘作《七發》，而曹子建述《七啟》；張衡作《四愁》，而仲宣述《七哀》；陸士衡作《擬古》，而江文通述《雜體》。雖華藻隨時，而體律相仿。李唐群英，惟韓文公之文、李太白之詩，務去陳言，多出新意。至於盧仝、貫休輩效其顰，張籍、皇甫湜輩學其步，則怪且醜，僵且僕矣。然退之《南山詩》，乃類杜甫之《北征》，《進學解》乃同於子云之《解嘲》，《鄆州溪堂》之什依於《國風》，《平淮西碑》之文近於《小雅》，則知其有所本矣。近代歐公《醉翁亭記》步驟類《阿房宮賦》，《晝錦堂記》議論似《盤谷序》。東坡《黃樓賦》氣力同乎《晉問》，《赤壁賦》卓絕近於雄風，則知有自來矣。而《韓文公廟記》《鍾子翼哀詞》，時出險怪，蓋遊戲三昧，間一作之也。善學者當先量力，然後措詞。未能祖述憲章，便欲超騰飛翥，多見其嚄唶而狼狽矣。\n杜甫雲“軒墀曾寵鶴”，杜牧雲“欲把一麾江海去”，皆用事之誤。蓋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則軒車之軒耳，非軒墀也。顏延年詩云：“屢薦不入宮。一麾乃出守。”則麾，麾去耳，非麾旄也。然子美讀萬卷書，不應如是，殆傳寫之繆。若雲軒車，則善矣。牧之豪放一時，引用之誤，或有之邪？\n東坡《讀隋書地理志》雲：“黃州永安郡，州東有永安城，《圖經》謂春申君故城，蓋非是。春申之居，乃在吳國，今無錫惠山有春申君廟，庶幾是乎？餘謂楚都申郢，故黃歇封於春申，如齊之孟嘗、魏之信陵、趙之平原，各在其地也。黃之永安為春申故城，蓋始封也。謂之‘春’者，蘄春壽春是也，謂之‘申’者，申光之間是也，其必兼二城而封焉，猶田文之食常薛耳。後楚並吳，秦侵申郢，楚遷壽春，黃歇始請吳之故宮都焉，然行相事未嘗去國。所以有廟者，役人作之也。”\n東坡作詩，嘆賈梁道為魏忠臣，然不能紹其子於後，而使充懷奸附晉，以首成濟之禍。徐世勣為唐佐命，乃不能正其君於初，而使敬業發憤偽周，以倡誅武之謀。嗚呼！豈忠孝之道，父不能傳之於其子，子不能獻之於其父耶？熙豐間，王氏變法，新進附之，而仲弟平甫譏焉，不其賢乎？呂公守正，舊交佐之，而子弟背焉，不其戾乎？噫！是是非非，非是是非，人各有心，不可革而化耶？安得嵇、卞二家世濟忠誠者乎？\n黃帝史倉頡四目神明，觀察眾象，始為古文。古文者，科斗是也。周宣史籀，變古文而為大篆，是謂籀文。秦焚《詩》《書》，丞相李斯始變籀文而為小篆，是名玉箸。獄吏程邈創作新書，法務徑便，是名隸書。後漢王次仲初作八分，是為楷法。楷法之變，行草生焉，張伯英、王右軍之徒善之，此古今通行之書體也。篆法又有“繆書”者，不知所起，用以書符印，取綢繆糾纏之象。有“倒薤”者，世傳務光辭湯之禪，居清泠之陂，植薤而食，清風時至，見葉交偃，像為此書，以寫道經。有“鳥書”者，周史佚作，所寫赤雀丹書之祥，以書旗幡，取飛翔之狀。有“懸針”者，漢曹喜所作，象針鋒纖抽之勢，以書《五經》篇目，取貫穿經指之義。有“垂露”者，亦喜所創，取草木婀娜垂露之象，皆出新意。有“飛白”者，生於隸法，漢靈帝時，修鴻都門，蔡邕見役人以堊成字，心有悅焉，歸而作之，用以題宮殿門榜。有“散隸”者，小變隸體，晉黃門郎衛巨山所作也。又云兼善“蟲書”。或雲“蟲書”即蟲鳥之書，餘疑鳥書自為雀烏之祥，專作禽鳥之象，當別有蟲篆。如孫臏斬龐涓於古木之下，作“蟲書”以揭之。今人傳寫蟲蛾之狀，殆其遺法耶？\n東坡雲：“董如郎中，安丘人，能詩於寶元、康定間。其書尤工，而人莫知，僕以為勝李西臺也。”豫章與李端叔書雲：“比得荊州一詩人高荷，極有篆力。使之凌厲中州，恐不減晁、張，恨公不識耳。”夫高、董之詞翰，二公稱道如此，必非尋常者，而人或不知識，矧今之世，抱負材術而嗟不遇者，可勝數哉！\n東坡先生，人有尺寸之長，瑣屑之文，雖非其徒，驟加獎借，如曇秀“吹將草木作天香”、妙總“知有人家住翠微”之句，仲殊之曲，惠聰之琴，皆諮嗟嘆美，如恐不及。至於士大夫之善，又可知也。觀其措意，蓋將攬天下之英才，提拂誘掖，教裁成就之耳。夫馬一驂驥坂，則價十倍，士一登龍門，則聲烜赫，足以高當時而名後世矣。嗚呼！惜公逝矣，而吾不及見之矣。\n予讀杜詩云：“江漢思歸客，乾坤一腐儒”，“功業頻看鏡，行藏獨倚樓”，嘆其含蓄如此，及雲“虎氣必騰上，龍身寧久藏”，“蛟龍得雲雨，鵰鶚在秋天”，則又駭其奮迅也。“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經心石鏡月，到面雪山風”，愛其清曠如此；及雲“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邊迷”，“君隨丞相後，我住日華東”，則又怪其華豔也。“久客得無淚，故妻難及晨”，“囊空恐羞澀，留得一錢看”，嗟其窮愁如此；及雲“香霧雲鬟溼，清輝","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