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17,"title":"海天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海天詩話 民國 胡懷琛","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歐西之詩，設思措詞，別是一境。譯而求之，失其神矣。然能文者擷取其意，鍛鏈而出之，使合於吾詩範圍，亦吟壇之創格，而詩學之別裁也。如蘇曼殊之《文學因緣》、《潮音》，馬君武之《新文學》，皆為世所稱道。亦有短篇斷句，散見於東西雜誌，或西方詩人名言逸事可資談助者，予偶有見聞，走筆錄之。東瀛本重漢詩，名手亦復輩出。搜其著作，採其精華，或可為他山之石，或以供茶餘客話，其亦士君子之所許乎？作《海天詩話》，所採輯皆東瀛、歐西之詩，吾國人詩紀海外事者亦隸焉。編者識於民國新聞社。）","曼殊譯雪蘭《冬日》一詩云：“孤鳥棲寒枝，悲鳴為其曹。池水初結冰，冷風何蕭蕭。荒林無宿葉，瘠土無卉苗。萬籟盡寥寂，惟聞喧桔皋。”雖由譯筆之佳，而原詩情境，正可想見。","管茶山為日本詩人，著有專集。嘗和唐伯虎《花月吟》二十首。日人某合唐作刊為一卷，曰《茶山花月吟》。今錄茶山詩兩首於左，以見一斑：“花滿芳園月滿空，花枝濯濯月波融。花延月色來池北，月轉花陰在檻東。弄月簫傳花外閣，護花鈴響月前風。恨無好句酬花月，抱月聊眠花氣中。”又云：“孤樽斟月坐花茵，最是花村二月春。花際月圓前夜夢，月前花比去年人。別花餞月顏看改，嘯月吟花興幾新。憶得洛陽花月會，花枝帶月插烏巾。","馬君武譯德國貴推《阿明臨海哭女詩》九章，蒼涼悲壯，使讀者泫然泣下。宜乎威特為沙婁歌，沙婁聽未終而已泣不可仰也。沙婁者，女士也。初戀威特，後嫁阿柏，威特瞰阿柏之亡，至其家，沙婁命歌，則即是詩。歌至第七章，沙婁大慟，威特擲詩於地，握手相對哭。已而復歌，然不能成聲矣。其一雲：“莽莽驚濤激石鳴，溟溟海岸夜深臨。女兒一死成長別，老父餘生剩此身。海石相激無已時，似聽吾兒幽怨聲。”其二雲：“月色不明夜氣暝，朦朦如見女兒影。斜倚危石眠不得，風狂雨急逼人醒。”其三雲：“眼見東方初日升，女兒聲杳不可聞。有如晚風吹野草，一去蹤跡無處尋。”其四雲：“死者含哀目未暝，只今獨餘老阿明。阿明早歲百戰身既廢，而今老矣誰復論婚姻。”其五雲：“海波奔瀉湧千山，怒濤飛起落吾前。此時阿明枯坐倚危石，獨望滄溟一永嘆。”其六雲：“又見斜月灼耀明，又見女兒躑躅行。兒聲唧唧共誰語？老眼模糊認不真。”其七雲：“女兒忽隨明月去，不憶人間遺老父。老父無言惟有愁，愁兮愁兮向誰訴。風若有情呼我醒，風曰露珠覆汝此非汝眠處。”末兩章雲：“噫！吾命零丁復幾時，有如枯葉寄高枝。或者明日旅人從此過，見我長眠海之湄。”“吁嗟呼！海岸寥空木葉稠，阿明死骨無人收。”","別所松陰名一郎，日本播磨人。《秋日田家》雲：“霜風臨水滿前坡，園柿聯珠累累多。野老不關風景好，斜陽映處曝耕蓑。”詞句清新，能寫出田家風景。然自吾人視之，於前二句稍嫌其俗。且若出吾國人手，則四句“映”字必不用，“曝”字必為“曬”字，於此等處一見知為日人詩。惟永田南溪《春晚》雲：“雨雨風風春一夢，柴門深處落花多”，則置之吾人詩中，可亂楮葉矣。南溪名仁介，大坂人。","田邊櫻橋，名敬信，日本山城澱人。詩極冷峭。《過澱城舊苑》雲：“頹欄僅認舊繁華，歌舞場邊棲老鴉。冷雨一庭人不見，秋風獨立斷腸花。”","某君嘗譯西人詩，有“天末風雨來，歸鶩急如箭”二句，甚佳，惜不得全篇耳。","壽州李警眾，以孫轂任《東遊吟草》一冊寄示。中有《居箱根》絕句八首，方一展誦，煙雲樹屋，歷歷在目，錄之以當臥遊。詩云：“大磯西過草如茵，驕色低籠國府津。一路野花看不斷，氣車安穩載吟身。（大磯、國府皆東海道驛名。）”“天際朱霞蕩晚晴，海波盡處亂峰迎。小田原畔寒蕪長，綠過豐家一夜城。（豐城秀吉築一夜城於小田原。）”“樹底幽禽時一聲，塵心磨洗道心生。兩山突出如欄路，人在羊腸曲處行。”“怪石寄峰並作秋，小橋一角枕寒流。就中位置籠雲館，萬木無聲綠到樓（宿籠雲館。）”“炎天赤日都忘卻，小坐南窗納晚涼。無限相州好風景，一齊收拾入山房。”“暗風吹瀑澆簷前，山色空濛月不圓。四幅蘆簾齊捲起，夜深列炬看飛泉。”“最高頂上阻登攀，變幻雲煙一日間。難怪生居伊豆國，嘉名新署‘小驪山’。（箱根屬於日本伊豆國。”）“未能長此謝風塵，揖別山靈轉黯神。天際白雲雲外樹，一齊排著送行人。”","日本今川竹溪《秋日送友人》雲：“殘柳蕭疏滿岸秋，短條不復擊離愁。江樓酒醒人方遠，十里煙波一葉舟。”風韻絕佳。","英國詩人彌爾敦，晚年失明，著作多口授其女公子手寫，一何類中國左邱明。文人多厄，中西一輒。邱明猶輸彌氏無此好女子也。","英國肯斯里西作小說與詩，善摩寫小民疾苦，能使讀者隕涕。彼國貧民率愛讀之，而富人視若仇讎焉。其《三漁翁》一詩尤有名，吾國有譯之者雲：“三個漁翁投海去，海天初日出煙霧。捕魚辛苦為妻兒，小刃直犯風濤怒。”其二雲：“妻兒在室望歸人，瀟瀟暮雨雲氣昏。永珍慘黯翁不返，哀哉已去逐波臣。”其三雲：“須臾雨霽天氣清，惟有死者不復生。生者無依痛欲絕，恍聞死者話別聲。”阿短裡乃伯梯者，美國善歌者也。登壇而唱，聚聽者數萬人。有富人家產百兆，亦與焉。鄰一教師問曰：此歌善乎？富人曰：否。餘五十年前曾聽三歌，至今猶不能忘。三歌者，一曰某某，三曰某某，其二即肯氏《三漁翁》詩也。蓋富人少亦業捕漁，其妻嘗為歌此詩。妻死三十年，遂不得復聞。然境易時遷，而聲猶在耳。甚矣！聲音之道感人深矣。","番禺高冠天為餘言，西人詩大半激發人之志氣，或陳述社會疾苦，字句不嫌淺易，而以能感人為歸。求之吾國詩人中白香山之諷諭，庶幾近之。其言甚是。芬蘭文豪亨勤克斯差科，生平作文必以紅墨水，他不用也。腦威伊布新翁，以文名，屬稿時案頭必置泥人數枚，非然者文思即塞，終日不能成一字。走入醋甕，撚斷別須，為吾國詩人奇癖。然觀亨伊二人事，此癖豈中國人所獨有哉。","王紫詮（韜）詩言日本妓女事者甚多。《芳原新詠》雲：“第一樓中第一人，春花作貌玉精神。紫雲幾效樊川乞，慚愧東來眼界新。”“又云：“阿玉初鬟最擅名，腰肢輕亞藝尤精。弓身貼地銜杯起，羊侃家中尚數卿。”又云：“唇脂狼藉復塗金，雲鬢花枝不上簪。最是舞裙斜露處，雙趺如雪似觀音。"]}]}],"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海天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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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懷琛\n（歐西之詩，設思措詞，別是一境。譯而求之，失其神矣。然能文者擷取其意，鍛鏈而出之，使合於吾詩範圍，亦吟壇之創格，而詩學之別裁也。如蘇曼殊之《文學因緣》、《潮音》，馬君武之《新文學》，皆為世所稱道。亦有短篇斷句，散見於東西雜誌，或西方詩人名言逸事可資談助者，予偶有見聞，走筆錄之。東瀛本重漢詩，名手亦復輩出。搜其著作，採其精華，或可為他山之石，或以供茶餘客話，其亦士君子之所許乎？作《海天詩話》，所採輯皆東瀛、歐西之詩，吾國人詩紀海外事者亦隸焉。編者識於民國新聞社。）\n曼殊譯雪蘭《冬日》一詩云：“孤鳥棲寒枝，悲鳴為其曹。池水初結冰，冷風何蕭蕭。荒林無宿葉，瘠土無卉苗。萬籟盡寥寂，惟聞喧桔皋。”雖由譯筆之佳，而原詩情境，正可想見。\n管茶山為日本詩人，著有專集。嘗和唐伯虎《花月吟》二十首。日人某合唐作刊為一卷，曰《茶山花月吟》。今錄茶山詩兩首於左，以見一斑：“花滿芳園月滿空，花枝濯濯月波融。花延月色來池北，月轉花陰在檻東。弄月簫傳花外閣，護花鈴響月前風。恨無好句酬花月，抱月聊眠花氣中。”又云：“孤樽斟月坐花茵，最是花村二月春。花際月圓前夜夢，月前花比去年人。別花餞月顏看改，嘯月吟花興幾新。憶得洛陽花月會，花枝帶月插烏巾。\n馬君武譯德國貴推《阿明臨海哭女詩》九章，蒼涼悲壯，使讀者泫然泣下。宜乎威特為沙婁歌，沙婁聽未終而已泣不可仰也。沙婁者，女士也。初戀威特，後嫁阿柏，威特瞰阿柏之亡，至其家，沙婁命歌，則即是詩。歌至第七章，沙婁大慟，威特擲詩於地，握手相對哭。已而復歌，然不能成聲矣。其一雲：“莽莽驚濤激石鳴，溟溟海岸夜深臨。女兒一死成長別，老父餘生剩此身。海石相激無已時，似聽吾兒幽怨聲。”其二雲：“月色不明夜氣暝，朦朦如見女兒影。斜倚危石眠不得，風狂雨急逼人醒。”其三雲：“眼見東方初日升，女兒聲杳不可聞。有如晚風吹野草，一去蹤跡無處尋。”其四雲：“死者含哀目未暝，只今獨餘老阿明。阿明早歲百戰身既廢，而今老矣誰復論婚姻。”其五雲：“海波奔瀉湧千山，怒濤飛起落吾前。此時阿明枯坐倚危石，獨望滄溟一永嘆。”其六雲：“又見斜月灼耀明，又見女兒躑躅行。兒聲唧唧共誰語？老眼模糊認不真。”其七雲：“女兒忽隨明月去，不憶人間遺老父。老父無言惟有愁，愁兮愁兮向誰訴。風若有情呼我醒，風曰露珠覆汝此非汝眠處。”末兩章雲：“噫！吾命零丁復幾時，有如枯葉寄高枝。或者明日旅人從此過，見我長眠海之湄。”“吁嗟呼！海岸寥空木葉稠，阿明死骨無人收。”\n別所松陰名一郎，日本播磨人。《秋日田家》雲：“霜風臨水滿前坡，園柿聯珠累累多。野老不關風景好，斜陽映處曝耕蓑。”詞句清新，能寫出田家風景。然自吾人視之，於前二句稍嫌其俗。且若出吾國人手，則四句“映”字必不用，“曝”字必為“曬”字，於此等處一見知為日人詩。惟永田南溪《春晚》雲：“雨雨風風春一夢，柴門深處落花多”，則置之吾人詩中，可亂楮葉矣。南溪名仁介，大坂人。\n田邊櫻橋，名敬信，日本山城澱人。詩極冷峭。《過澱城舊苑》雲：“頹欄僅認舊繁華，歌舞場邊棲老鴉。冷雨一庭人不見，秋風獨立斷腸花。”\n某君嘗譯西人詩，有“天末風雨來，歸鶩急如箭”二句，甚佳，惜不得全篇耳。\n壽州李警眾，以孫轂任《東遊吟草》一冊寄示。中有《居箱根》絕句八首，方一展誦，煙雲樹屋，歷歷在目，錄之以當臥遊。詩云：“大磯西過草如茵，驕色低籠國府津。一路野花看不斷，氣車安穩載吟身。（大磯、國府皆東海道驛名。）”“天際朱霞蕩晚晴，海波盡處亂峰迎。小田原畔寒蕪長，綠過豐家一夜城。（豐城秀吉築一夜城於小田原。）”“樹底幽禽時一聲，塵心磨洗道心生。兩山突出如欄路，人在羊腸曲處行。”“怪石寄峰並作秋，小橋一角枕寒流。就中位置籠雲館，萬木無聲綠到樓（宿籠雲館。）”“炎天赤日都忘卻，小坐南窗納晚涼。無限相州好風景，一齊收拾入山房。”“暗風吹瀑澆簷前，山色空濛月不圓。四幅蘆簾齊捲起，夜深列炬看飛泉。”“最高頂上阻登攀，變幻雲煙一日間。難怪生居伊豆國，嘉名新署‘小驪山’。（箱根屬於日本伊豆國。”）“未能長此謝風塵，揖別山靈轉黯神。天際白雲雲外樹，一齊排著送行人。”\n日本今川竹溪《秋日送友人》雲：“殘柳蕭疏滿岸秋，短條不復擊離愁。江樓酒醒人方遠，十里煙波一葉舟。”風韻絕佳。\n英國詩人彌爾敦，晚年失明，著作多口授其女公子手寫，一何類中國左邱明。文人多厄，中西一輒。邱明猶輸彌氏無此好女子也。\n英國肯斯里西作小說與詩，善摩寫小民疾苦，能使讀者隕涕。彼國貧民率愛讀之，而富人視若仇讎焉。其《三漁翁》一詩尤有名，吾國有譯之者雲：“三個漁翁投海去，海天初日出煙霧。捕魚辛苦為妻兒，小刃直犯風濤怒。”其二雲：“妻兒在室望歸人，瀟瀟暮雨雲氣昏。永珍慘黯翁不返，哀哉已去逐波臣。”其三雲：“須臾雨霽天氣清，惟有死者不復生。生者無依痛欲絕，恍聞死者話別聲。”阿短裡乃伯梯者，美國善歌者也。登壇而唱，聚聽者數萬人。有富人家產百兆，亦與焉。鄰一教師問曰：此歌善乎？富人曰：否。餘五十年前曾聽三歌，至今猶不能忘。三歌者，一曰某某，三曰某某，其二即肯氏《三漁翁》詩也。蓋富人少亦業捕漁，其妻嘗為歌此詩。妻死三十年，遂不得復聞。然境易時遷，而聲猶在耳。甚矣！聲音之道感人深矣。\n番禺高冠天為餘言，西人詩大半激發人之志氣，或陳述社會疾苦，字句不嫌淺易，而以能感人為歸。求之吾國詩人中白香山之諷諭，庶幾近之。其言甚是。芬蘭文豪亨勤克斯差科，生平作文必以紅墨水，他不用也。腦威伊布新翁，以文名，屬稿時案頭必置泥人數枚，非然者文思即塞，終日不能成一字。走入醋甕，撚斷別須，為吾國詩人奇癖。然觀亨伊二人事，此癖豈中國人所獨有哉。\n王紫詮（韜）詩言日本妓女事者甚多。《芳原新詠》雲：“第一樓中第一人，春花作貌玉精神。紫雲幾效樊川乞，慚愧東來眼界新。”“又云：“阿玉初鬟最擅名，腰肢輕亞藝尤精。弓身貼地銜杯起，羊侃家中尚數卿。”又云：“唇脂狼藉復塗金，雲鬢花枝不上簪。最是舞裙斜露處，雙趺如雪似觀音。","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