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13,"title":"沧浪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滄浪詩話 [宋]嚴羽","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詩辯","一","夫學詩者以識為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以漢、魏、晉、盛唐為師，不作開元、天寶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詩魔入其肺腑之間；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頭一差，愈騖愈遠；由入門之不正也。故曰：學其上，僅得其中；學其中，斯為下矣。又曰：見過於師，僅堪傳授；見與師齊，減師半德也。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先須熟讀《楚辭》，朝夕諷詠，以為之本；及讀《古詩十九首》，樂府四篇，李陵、蘇武、漢、魏五言皆須熟讀，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然後博取盛唐名家，醞釀胸中，久之自然悟入。雖學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是從頂（寧頁）上做來，謂之向上一路，謂之直截根源，謂之頓門，謂之單刀直入也。","二","詩之法有五：曰體制，曰格力，曰興趣，曰音節。","三","詩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遠，曰長，曰雄渾，曰飄逸，曰悲壯，曰淒婉。其用工有三：曰起結，曰句法，曰字眼。其大概有二：曰優遊不迫，曰沈著痛快。詩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詩而入神，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蓋寡也。","四","禪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學者須從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義，若小乘禪，聲聞闢支果，皆非正也。論詩如論禪，漢、魏、晉與盛唐之詩，則第一義也。大曆以還之詩，則小乘禪也，已落第二義矣；晚唐之詩，則聲聞闢支果也。學漢、魏、晉與盛唐詩者，臨濟下也。學大曆以還之詩者，曹洞下也。大抵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陽學力下韓退之遠甚、而其詩獨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惟悟乃為當行，乃為本色。然悟有淺深、有分限、有透徹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漢、魏尚矣，不假悟也。謝靈運至盛唐諸公，透徹之悟也。他雖有悟者，皆非第一義也。吾評之非僭也，辯之非妄也。天下有可廢之人，無可廢之言。詩道如是也。若以為不然，則是見詩之不廣，參詩之不熟耳。試取漢、魏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晉、宋之詩而熟參之，次取南北朝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沈、宋、王、楊、盧、駱、陳拾遺之詩而熟參之，次取開元、天寶諸家之詩而熟參之，次獨取李、杜二公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大曆十才子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元和之詩而熟參之，又盡取晚唐諸家之詩而熟參之，又取本朝蘇、黃以下諸家之詩而熟參之，其真是非自有不能隱者。儻猶於此而無見焉，則是野狐外道，矇蔽其真識，不可救藥，終不悟也。","五","夫詩有別材，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然非多讀書、多窮理，則不能極其至，所謂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詩者，吟詠情性也。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近代諸公，乃作奇特解會，遂以文字為詩，以才學為詩，以議論為詩。夫豈不工？終非古人之詩也。蓋於一唱三歎之音，有所歉焉。且其作多務使事，不問興致，用字必有來歷，押韻必有出處，讀之反覆終篇，不知著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張，殊乖忠厚之風，殆以罵詈為詩。詩而至此，可謂一厄也。然則近代之詩無取乎？曰：有之。吾取其合於古人者而已。國初之詩尚沿襲唐人：王黃州學白樂天，楊文公、劉中山學李商隱，盛文肅學韋蘇州，歐陽公學韓退之古詩，梅聖俞學唐人平澹處，至東坡、山谷始自出己意以為詩，唐人之風變矣。山谷用工尤為深刻，其後法席盛行海內，稱為江西宗派。近世趙紫芝、翁靈舒輩，獨喜賈島、姚合之詩，稍稍復就清苦之風，江湖詩人多效其體，一時自謂之唐宗；不知止入聲聞闢支之果，豈盛唐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嗟乎！正法眼之無傳久矣！唐詩之說未唱，唐詩之道或有時而明也。今既唱其體曰唐詩矣，則學者謂唐詩誠止於是耳，得非詩道之重不幸邪！故予不自量度，輒定詩之宗旨，且借禪以為喻，推原漢、魏以來，而截然謂當以盛唐為法，（後舍漢、魏而獨言盛唐者，謂古律之體備也）雖獲罪於世之君子，不辭也。","詩體","一","《風》、《雅》、《頌》既亡，一變而為《離騷》，再變而為西漢五言，三變而為歌行雜體，四變而為沈、宋律詩。五言起於李陵、蘇武（或雲枚乘），七言起於漢武《柏梁》，四言起於漢楚王傅韋孟，六言起於漢司農谷永，三言起於晉夏侯湛，九言起於高貴鄉公。","二","以時而論，則有建安體（漢末年號。曹子建父子及鄴中七子之詩）、　黃初體（魏年號，與建安相接，其體一也）、　正始體（魏年號，嵇、阮諸公之詩）、　太康體（晉年號，左思、潘岳、二張、二陸諸公之詩）、　元嘉體（宋年號，顏、鮑、謝諸公之詩）、　永明體（齊年號，齊諸公之詩）、　齊、梁體（通兩朝而言之）、　南北朝體（通魏、周而言之，與齊、梁體一也）、　唐初體（唐初猶襲陳、隋之體）、　盛唐體（景雲以後，開元、天寶諸公之詩）、　大曆體（大曆十才子之詩）、　元和體（元、白諸公）、　晚唐體、　本朝體（通前後而言之）、　元祐體（蘇、黃、陳諸公）、　江西宗派體（山谷為之宗）。","三","以人而論，則有蘇、李體（李陵、蘇武也）、　曹、劉體（子建、公幹也）、　陶體（淵明也）、　謝體（靈運也）、徐、庾體（徐陵、庾信也），　沈、宋體（佺期、之問也—）、　陳拾遺體（陳子昂也）、　王楊、盧、駱體（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也）、　張曲江體（始興文獻公九齡也）、　少陵體、　太白體、　高達夫體（高常侍適也）、　孟浩然體、　岑嘉州體（岑參也）、　王右丞體（王維也）、　韋蘇州體（韋應物也）、　韓昌黎體、　柳子厚體、　韋、柳體（蘇州與儀曹合言之）、　李長吉體、　李商隱體（即西昆體也）、　盧仝體、　白樂天體、　元、白體（微之、樂天，其體一也）、　杜牧之體、　張藉、王建體（謂樂府之體同也）、　賈浪仙體、　孟東野體、　杜荀鶴體、　東坡體、　山谷體、　後山體（後山本學杜，其語似之者但數篇，他或似而不全，又其他則本其自體耳）、　王荊公體（公絕句最高，其得意處，高出蘇、黃、陳之上，而與唐人尚隔一關）、　邵康節體、　陳簡齊體（陳去非與義也。亦江西之派而小異）、　楊誠齋體（其初學半山、後山，最後亦學絕句於唐人。已而盡棄諸家之體，而別出機杼，"]}]}],"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滄浪詩話 [宋]嚴羽","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滄浪詩話 [宋]嚴羽\n詩辯\n一\n夫學詩者以識為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以漢、魏、晉、盛唐為師，不作開元、天寶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詩魔入其肺腑之間；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頭一差，愈騖愈遠；由入門之不正也。故曰：學其上，僅得其中；學其中，斯為下矣。又曰：見過於師，僅堪傳授；見與師齊，減師半德也。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先須熟讀《楚辭》，朝夕諷詠，以為之本；及讀《古詩十九首》，樂府四篇，李陵、蘇武、漢、魏五言皆須熟讀，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然後博取盛唐名家，醞釀胸中，久之自然悟入。雖學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是從頂（寧頁）上做來，謂之向上一路，謂之直截根源，謂之頓門，謂之單刀直入也。\n二\n詩之法有五：曰體制，曰格力，曰興趣，曰音節。\n三\n詩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遠，曰長，曰雄渾，曰飄逸，曰悲壯，曰淒婉。其用工有三：曰起結，曰句法，曰字眼。其大概有二：曰優遊不迫，曰沈著痛快。詩之極致有一，曰入神。詩而入神，至矣，盡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蓋寡也。\n四\n禪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學者須從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義，若小乘禪，聲聞闢支果，皆非正也。論詩如論禪，漢、魏、晉與盛唐之詩，則第一義也。大曆以還之詩，則小乘禪也，已落第二義矣；晚唐之詩，則聲聞闢支果也。學漢、魏、晉與盛唐詩者，臨濟下也。學大曆以還之詩者，曹洞下也。大抵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陽學力下韓退之遠甚、而其詩獨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惟悟乃為當行，乃為本色。然悟有淺深、有分限、有透徹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漢、魏尚矣，不假悟也。謝靈運至盛唐諸公，透徹之悟也。他雖有悟者，皆非第一義也。吾評之非僭也，辯之非妄也。天下有可廢之人，無可廢之言。詩道如是也。若以為不然，則是見詩之不廣，參詩之不熟耳。試取漢、魏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晉、宋之詩而熟參之，次取南北朝之詩而熟參之，次取沈、宋、王、楊、盧、駱、陳拾遺之詩而熟參之，次取開元、天寶諸家之詩而熟參之，次獨取李、杜二公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大曆十才子之詩而熟參之，又取元和之詩而熟參之，又盡取晚唐諸家之詩而熟參之，又取本朝蘇、黃以下諸家之詩而熟參之，其真是非自有不能隱者。儻猶於此而無見焉，則是野狐外道，矇蔽其真識，不可救藥，終不悟也。\n五\n夫詩有別材，非關書也；詩有別趣，非關理也。然非多讀書、多窮理，則不能極其至，所謂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者，上也。詩者，吟詠情性也。盛唐諸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言有盡而意無窮。近代諸公，乃作奇特解會，遂以文字為詩，以才學為詩，以議論為詩。夫豈不工？終非古人之詩也。蓋於一唱三歎之音，有所歉焉。且其作多務使事，不問興致，用字必有來歷，押韻必有出處，讀之反覆終篇，不知著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張，殊乖忠厚之風，殆以罵詈為詩。詩而至此，可謂一厄也。然則近代之詩無取乎？曰：有之。吾取其合於古人者而已。國初之詩尚沿襲唐人：王黃州學白樂天，楊文公、劉中山學李商隱，盛文肅學韋蘇州，歐陽公學韓退之古詩，梅聖俞學唐人平澹處，至東坡、山谷始自出己意以為詩，唐人之風變矣。山谷用工尤為深刻，其後法席盛行海內，稱為江西宗派。近世趙紫芝、翁靈舒輩，獨喜賈島、姚合之詩，稍稍復就清苦之風，江湖詩人多效其體，一時自謂之唐宗；不知止入聲聞闢支之果，豈盛唐諸公大乘正法眼者哉！嗟乎！正法眼之無傳久矣！唐詩之說未唱，唐詩之道或有時而明也。今既唱其體曰唐詩矣，則學者謂唐詩誠止於是耳，得非詩道之重不幸邪！故予不自量度，輒定詩之宗旨，且借禪以為喻，推原漢、魏以來，而截然謂當以盛唐為法，（後舍漢、魏而獨言盛唐者，謂古律之體備也）雖獲罪於世之君子，不辭也。\n詩體\n一\n《風》、《雅》、《頌》既亡，一變而為《離騷》，再變而為西漢五言，三變而為歌行雜體，四變而為沈、宋律詩。五言起於李陵、蘇武（或雲枚乘），七言起於漢武《柏梁》，四言起於漢楚王傅韋孟，六言起於漢司農谷永，三言起於晉夏侯湛，九言起於高貴鄉公。\n二\n以時而論，則有建安體（漢末年號。曹子建父子及鄴中七子之詩）、　黃初體（魏年號，與建安相接，其體一也）、　正始體（魏年號，嵇、阮諸公之詩）、　太康體（晉年號，左思、潘岳、二張、二陸諸公之詩）、　元嘉體（宋年號，顏、鮑、謝諸公之詩）、　永明體（齊年號，齊諸公之詩）、　齊、梁體（通兩朝而言之）、　南北朝體（通魏、周而言之，與齊、梁體一也）、　唐初體（唐初猶襲陳、隋之體）、　盛唐體（景雲以後，開元、天寶諸公之詩）、　大曆體（大曆十才子之詩）、　元和體（元、白諸公）、　晚唐體、　本朝體（通前後而言之）、　元祐體（蘇、黃、陳諸公）、　江西宗派體（山谷為之宗）。\n三\n以人而論，則有蘇、李體（李陵、蘇武也）、　曹、劉體（子建、公幹也）、　陶體（淵明也）、　謝體（靈運也）、徐、庾體（徐陵、庾信也），　沈、宋體（佺期、之問也—）、　陳拾遺體（陳子昂也）、　王楊、盧、駱體（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也）、　張曲江體（始興文獻公九齡也）、　少陵體、　太白體、　高達夫體（高常侍適也）、　孟浩然體、　岑嘉州體（岑參也）、　王右丞體（王維也）、　韋蘇州體（韋應物也）、　韓昌黎體、　柳子厚體、　韋、柳體（蘇州與儀曹合言之）、　李長吉體、　李商隱體（即西昆體也）、　盧仝體、　白樂天體、　元、白體（微之、樂天，其體一也）、　杜牧之體、　張藉、王建體（謂樂府之體同也）、　賈浪仙體、　孟東野體、　杜荀鶴體、　東坡體、　山谷體、　後山體（後山本學杜，其語似之者但數篇，他或似而不全，又其他則本其自體耳）、　王荊公體（公絕句最高，其得意處，高出蘇、黃、陳之上，而與唐人尚隔一關）、　邵康節體、　陳簡齊體（陳去非與義也。亦江西之派而小異）、　楊誠齋體（其初學半山、後山，最後亦學絕句於唐人。已而盡棄諸家之體，而別出機杼，","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