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11,"title":"江西诗派小序","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江西詩派小序》[宋] 劉克莊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山谷","國初詩人，如潘閬、魏野，規規晚唐格調，寸步不敢走作。楊、劉則又專為昆體，故優人有尋扯義山之誚。蘇、梅二子，稍變以平淡豪俊，而和之者尚寡。至六一、坡公，巍然為大家數，學者宗焉。然二公亦各極其天才筆力之所至而已，非必鍛鍊勤苦而成也。豫章稍後出，會萃百家句律之長，究極歷代體制之變，搜獵奇書，穿穴異聞，作為古律，自成一家，雖隻字半句不輕出，遂為本朝詩家宗袓，在禪學中比得達磨，不易之論也。其《內集》詩尤善，信乎其自編者。頃見趙履常極宗師之，近時詩人惟趙得豫章之意，有絕似之者。","後山","後山樹立甚高，其議論不以一字假借人，然自言其詩師豫章公。或曰：「黃、陳齊名，何師之有？」餘曰：「射較一鏃，弈角一著，惟詩亦然。後山地位去豫章不遠，故能師之。若同時秦、晁諸人，則不能為此言矣。此惟深於詩者知之。文師南豐，詩師豫章，二師皆極天下之本色，故後山詩文高妙一世。然〈題太白畫像〉雲：『江西勝士與長吟，後來不憂身陸沉。』勝士謂饒德操也。按德操此詩去手汙吾足之作，大爭地位，太白非德操，遂陸沉耶？似非篤論。」","韓子蒼","子蒼蜀人。學出蘇氏，與豫章不相接。呂公強之入派，子蒼殊不樂。其詩有磨淬翦截之功，終身改竄不已，有已寫寄人數年，而追取更易一兩字者，故所作少而善。","徐師川","豫章之甥，然自為一家，不似渭陽，高自標樹，藐視一世。同時諸人，多推下之，然集中不能皆善。舊傳豫章見師川〈雙廟〉詩，勉諸洪進步，今〈雙廟〉詩不存，則其詩零落亦多矣。師川在靖康中，朝列有改名避偽楚諱者，師川名婢曰昌奴，朝士至則呼之，以名節自任，故其詩云：「直道庶幾師柳下，不應四海獨詩名。」可謂實錄。諸人所以推下之者，蓋不獨以其詩也。","潘邠老","東坡、文潛先後謫黃州，皆與邠老遊，其詩自雲師老杜，然有空意無實力。餘舊讀之，病其深蕪。後見夏均父讀邠老詩，亦有深蕪之評。","三洪","三洪與徐師川，皆豫章之甥。龜父警句，往往前人所未道，然早卒，惜不多見。駒父詩尤工，初與龜父遊梅仙觀，龜父有詩，卒章雲：「願為龍鱗嬰，勿學蟬骨蛻。」是以直節期乃弟矣。駒父後居上坡，晚節不終，不特有愧於舅氏，亦有愧於長君也。玉父南渡後，為少蓬，聞師川召，有〈懷駒父〉詩云：「欣逢白鶴歸華表，更想黃龍出羽淵。」然師川卒不能返駒父於鯨波之外，玉父愛兄之道至矣，餘讀而悲之。","夏均父","均父集中，如擬陶、韋五言，亹亹逼真，律詩用事琢句，超出繩墨，言近旨遠，可以諷味，蓋用功於詩，而非所謂無意於文之文也。然竦之諸孫，故其詩云：「堂堂文莊公，事業何崢嶸。」孟子曰：「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均父欲改之乎？其志亦可悲已。","二謝","呂紫微評無逸詩似康樂，幼盤詩似玄暉。按康樂一字百鍊乃出冶，玄暉尤麗密。無逸輕快有餘而欠工緻，幼盤差苦思，其合玄暉者亦少。然弟兄在政、宣間，科舉之外，有歧路可進身，韓子蒼諸人，或自鬻其技至貴顯，二謝乃老死布衣，其高節亦不可及。","二林","二林詩極少，曾端伯作〈高隱小傳〉，雲有詩文百二十卷，今所存十無一二。兄弟皆隱君子，不但以詩重。","晁叔用","喻汝礪作〈具茨集序〉雲：「予曩遊都城，與晁用道為同門生。後三十六年，識公武於涪陵，不知為用道子也。一日來謁，曰：『先公平生論著，自丙午之亂，存者特歌詩二百許篇，敢丐先生一言以發之。』又出其家譜牒，乃知其先君名衝之，字叔用，世所謂具茨先生者也。予聳然曰：『是吾用道耶！第今字叔用為小異耳。』方紹聖初，天下偉異豪爽絕特之士，離讒放逐，晁氏群從，多在黨中，叔用於是飄然遺形，逝而去之，宅幽阜蔭茂林於具茨之下，世之網羅，不得而嬰也。暨朝廷諸公謀欲起之，乃復任心獨往，高挹而不顧，世之榮利，不得而羈也。至於疾革，乃取平生所著書，聚而焚之，曰：『是不足以成吾名。』世之言語文章，不得而汙也。然則吾叔用所以傳於後世者，果於詩乎？顧其胸中必有含章內奧，而深於道者矣。宋興，至鹹平、景德中，儒學文章之盛，不歸之平棘宋氏，則屬之清豐晁氏。二氏者，天下甲門也。文元公事章聖皇帝二十年，當是時，甄明舊儀，緒正禮樂，一時詔令，皆出其手，於是朝廷典章法度之事，非六籍之英，則三代之器也。迨其子文莊公繼踐西省，時文元公方請老家居也。宋宣獻謂世掌書命者，惟唐新昌楊氏及見其子，而晁氏繼之。叔用以文莊為曾大父，以文元公為高袓，家藏至二萬卷，故其子孫焠掌勵志，錯綜而藻繢之，皆以文學顯名。予嘗從叔用商近朝人物，嘉言善行，朝章國典，禮文損益，靡不貫洽，以詩鳴者，豈叔用之志也哉！雖然，叔用既已油然棲志於林澗曠遠之中，遇事寫物，形於興屬，淵雅疏亮，未嘗為悽怨危憤激烈愁苦之音，其於晦明消長用捨得失之際，未嘗不安而樂之也。嗚呼，所謂含章內奧而深於道者非耶！秦、漢以來，士有抱奇懷能，留落不遇，往往燥心汙筆，有怨誹憤悷沉抑之思，氣候急刻，不能閒退，古之詞人皆是也。太史公作〈賈誼傳〉，蓋以屈原配之，又裁錄其二賦焉。至誼論三代之陶世振俗，固結天下之具，與夫秦之所以暴興棘亡，斬艾天下之術，則遷有所不錄。豈謂誼一不平於其中，遂哀怨壹鬱，泣涕以死，借使文帝盡用其言，誼亦安能有所建立於天下乎？惟深於道者，遁於世而不怨，發於詞而不怒，君子是以知其必能有為於世者也。吾於叔用豈直以詩人命之哉！」此序筆力浩大，與叔用之詩相稱。餘讀叔用詩，見其意度宏闊，氣力寬餘，一洗詩人窮餓酸辛之態。其律詩云：「不擬伊優陪殿下，相隨於蒍過樓前。」亂離後追書承平事，未有悲哀警策於此句者。晁氏家世貴顯，而叔用不宜於此時陪伊優之列，而甘隨於蒍之後，可謂賢矣。它作皆激烈慷概，南渡後放翁可以繼之。","汪信民","呂滎陽居符離，信民為教官，從滎陽學，故紫微公尤推尊信民。其詩云：「富貴空中華，文章木上癭。要知真實地，惟有華嚴境。」蓋呂氏家世本喜談禪，而紫微與信民皆尚禪學。","李商老","公擇尚書家子弟也，東坡、山谷、文潛諸公皆與往還，頗博覽強記，然詩體拘狹少變化。","三僧","三僧中，如璧詩輕快似謝無逸，亦欠工；祖可□讀書，詩料多無蔬筍氣，僧中一角麟也；善權與可相上下。","高子勉","親見山谷，經指授。"]}]}],"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江西詩派小序》[宋] 劉克莊 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江西詩派小序》[宋] 劉克莊 撰\n山谷\n國初詩人，如潘閬、魏野，規規晚唐格調，寸步不敢走作。楊、劉則又專為昆體，故優人有尋扯義山之誚。蘇、梅二子，稍變以平淡豪俊，而和之者尚寡。至六一、坡公，巍然為大家數，學者宗焉。然二公亦各極其天才筆力之所至而已，非必鍛鍊勤苦而成也。豫章稍後出，會萃百家句律之長，究極歷代體制之變，搜獵奇書，穿穴異聞，作為古律，自成一家，雖隻字半句不輕出，遂為本朝詩家宗袓，在禪學中比得達磨，不易之論也。其《內集》詩尤善，信乎其自編者。頃見趙履常極宗師之，近時詩人惟趙得豫章之意，有絕似之者。\n後山\n後山樹立甚高，其議論不以一字假借人，然自言其詩師豫章公。或曰：「黃、陳齊名，何師之有？」餘曰：「射較一鏃，弈角一著，惟詩亦然。後山地位去豫章不遠，故能師之。若同時秦、晁諸人，則不能為此言矣。此惟深於詩者知之。文師南豐，詩師豫章，二師皆極天下之本色，故後山詩文高妙一世。然〈題太白畫像〉雲：『江西勝士與長吟，後來不憂身陸沉。』勝士謂饒德操也。按德操此詩去手汙吾足之作，大爭地位，太白非德操，遂陸沉耶？似非篤論。」\n韓子蒼\n子蒼蜀人。學出蘇氏，與豫章不相接。呂公強之入派，子蒼殊不樂。其詩有磨淬翦截之功，終身改竄不已，有已寫寄人數年，而追取更易一兩字者，故所作少而善。\n徐師川\n豫章之甥，然自為一家，不似渭陽，高自標樹，藐視一世。同時諸人，多推下之，然集中不能皆善。舊傳豫章見師川〈雙廟〉詩，勉諸洪進步，今〈雙廟〉詩不存，則其詩零落亦多矣。師川在靖康中，朝列有改名避偽楚諱者，師川名婢曰昌奴，朝士至則呼之，以名節自任，故其詩云：「直道庶幾師柳下，不應四海獨詩名。」可謂實錄。諸人所以推下之者，蓋不獨以其詩也。\n潘邠老\n東坡、文潛先後謫黃州，皆與邠老遊，其詩自雲師老杜，然有空意無實力。餘舊讀之，病其深蕪。後見夏均父讀邠老詩，亦有深蕪之評。\n三洪\n三洪與徐師川，皆豫章之甥。龜父警句，往往前人所未道，然早卒，惜不多見。駒父詩尤工，初與龜父遊梅仙觀，龜父有詩，卒章雲：「願為龍鱗嬰，勿學蟬骨蛻。」是以直節期乃弟矣。駒父後居上坡，晚節不終，不特有愧於舅氏，亦有愧於長君也。玉父南渡後，為少蓬，聞師川召，有〈懷駒父〉詩云：「欣逢白鶴歸華表，更想黃龍出羽淵。」然師川卒不能返駒父於鯨波之外，玉父愛兄之道至矣，餘讀而悲之。\n夏均父\n均父集中，如擬陶、韋五言，亹亹逼真，律詩用事琢句，超出繩墨，言近旨遠，可以諷味，蓋用功於詩，而非所謂無意於文之文也。然竦之諸孫，故其詩云：「堂堂文莊公，事業何崢嶸。」孟子曰：「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均父欲改之乎？其志亦可悲已。\n二謝\n呂紫微評無逸詩似康樂，幼盤詩似玄暉。按康樂一字百鍊乃出冶，玄暉尤麗密。無逸輕快有餘而欠工緻，幼盤差苦思，其合玄暉者亦少。然弟兄在政、宣間，科舉之外，有歧路可進身，韓子蒼諸人，或自鬻其技至貴顯，二謝乃老死布衣，其高節亦不可及。\n二林\n二林詩極少，曾端伯作〈高隱小傳〉，雲有詩文百二十卷，今所存十無一二。兄弟皆隱君子，不但以詩重。\n晁叔用\n喻汝礪作〈具茨集序〉雲：「予曩遊都城，與晁用道為同門生。後三十六年，識公武於涪陵，不知為用道子也。一日來謁，曰：『先公平生論著，自丙午之亂，存者特歌詩二百許篇，敢丐先生一言以發之。』又出其家譜牒，乃知其先君名衝之，字叔用，世所謂具茨先生者也。予聳然曰：『是吾用道耶！第今字叔用為小異耳。』方紹聖初，天下偉異豪爽絕特之士，離讒放逐，晁氏群從，多在黨中，叔用於是飄然遺形，逝而去之，宅幽阜蔭茂林於具茨之下，世之網羅，不得而嬰也。暨朝廷諸公謀欲起之，乃復任心獨往，高挹而不顧，世之榮利，不得而羈也。至於疾革，乃取平生所著書，聚而焚之，曰：『是不足以成吾名。』世之言語文章，不得而汙也。然則吾叔用所以傳於後世者，果於詩乎？顧其胸中必有含章內奧，而深於道者矣。宋興，至鹹平、景德中，儒學文章之盛，不歸之平棘宋氏，則屬之清豐晁氏。二氏者，天下甲門也。文元公事章聖皇帝二十年，當是時，甄明舊儀，緒正禮樂，一時詔令，皆出其手，於是朝廷典章法度之事，非六籍之英，則三代之器也。迨其子文莊公繼踐西省，時文元公方請老家居也。宋宣獻謂世掌書命者，惟唐新昌楊氏及見其子，而晁氏繼之。叔用以文莊為曾大父，以文元公為高袓，家藏至二萬卷，故其子孫焠掌勵志，錯綜而藻繢之，皆以文學顯名。予嘗從叔用商近朝人物，嘉言善行，朝章國典，禮文損益，靡不貫洽，以詩鳴者，豈叔用之志也哉！雖然，叔用既已油然棲志於林澗曠遠之中，遇事寫物，形於興屬，淵雅疏亮，未嘗為悽怨危憤激烈愁苦之音，其於晦明消長用捨得失之際，未嘗不安而樂之也。嗚呼，所謂含章內奧而深於道者非耶！秦、漢以來，士有抱奇懷能，留落不遇，往往燥心汙筆，有怨誹憤悷沉抑之思，氣候急刻，不能閒退，古之詞人皆是也。太史公作〈賈誼傳〉，蓋以屈原配之，又裁錄其二賦焉。至誼論三代之陶世振俗，固結天下之具，與夫秦之所以暴興棘亡，斬艾天下之術，則遷有所不錄。豈謂誼一不平於其中，遂哀怨壹鬱，泣涕以死，借使文帝盡用其言，誼亦安能有所建立於天下乎？惟深於道者，遁於世而不怨，發於詞而不怒，君子是以知其必能有為於世者也。吾於叔用豈直以詩人命之哉！」此序筆力浩大，與叔用之詩相稱。餘讀叔用詩，見其意度宏闊，氣力寬餘，一洗詩人窮餓酸辛之態。其律詩云：「不擬伊優陪殿下，相隨於蒍過樓前。」亂離後追書承平事，未有悲哀警策於此句者。晁氏家世貴顯，而叔用不宜於此時陪伊優之列，而甘隨於蒍之後，可謂賢矣。它作皆激烈慷概，南渡後放翁可以繼之。\n汪信民\n呂滎陽居符離，信民為教官，從滎陽學，故紫微公尤推尊信民。其詩云：「富貴空中華，文章木上癭。要知真實地，惟有華嚴境。」蓋呂氏家世本喜談禪，而紫微與信民皆尚禪學。\n李商老\n公擇尚書家子弟也，東坡、山谷、文潛諸公皆與往還，頗博覽強記，然詩體拘狹少變化。\n三僧\n三僧中，如璧詩輕快似謝無逸，亦欠工；祖可□讀書，詩料多無蔬筍氣，僧中一角麟也；善權與可相上下。\n高子勉\n親見山谷，經指授。","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