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808,"title":"民权素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民權素詩話 民國 蔣抱玄輯","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願無盡廬詩話（鈍劍）","paragraphs":["餘十七歲時，曾作詠史小詩一百首，稿久已失去矣。忽於敗紙麓中覓得殘片，喜不可支，然已大半汙毀不可識。為抄錄幾章，存於詩話中，以見當時之思想一斑雲。《孔子作春秋》：“外夷內諸夏，大道撐宇宙。所以文物邦，不化作禽獸。”《宋南渡》：“不免小朝廷，初誤李邦彥。恨不生致之，而我吐其面。”《韓信》：“王孫少傲骨，只合寄人食。無意為真王，假王弄不得。”《文中子》：“開口說禮樂，曠乎王佐風。蚍蜉撼大樹，還問朱晦翁。”《淝水之戰》：“安亦殷浩流，臨事稍靜默。天不欲傾晉，兒曹竟破賊。”《荊軻刺秦王》：“秦政非齊桓，奈何生之。倘遇樊於期，地下將何辭。”更有詠史樂府百餘首，已全歸烏無有之鄉矣。惜哉！","李叔同詩有時頗似龔定盦。如《昨夜》雲：“昨夜星辰人倚樓，中原咫尺山河浮。沈沈萬綠寂不語，梨葉一枝紅小秋。”《丁未初夢》雲：“雞犬無聲天地死，風景不殊山河非。妙蓮花開大尺五，彌勒松鸞腰十圍。恩仇仇恩若相忘，世界琉璃七寶妝。隔斷紅塵三萬裡，先生自號水仙王。”此等境界，非他人所能到也。叔同自署其字曰息霜，其厭世之流歟？","此間有一女郎，略饒風韻，雅比綠珠。出自小家，無殊碧玉。芳齡二九，已過破瓜之年；繡枕低吟，續《采葛》之句。倚樓則未免有情，對鏡而無端生惱。羞為玉碎，恨欲珠沈。春水一池，干卿底事；芙蓉半盞，與世長辭。嗟乎！青年薄倖，大抵如斯；黃土無情，忍此終古。亦足勸乎？大可憐已。餘為作《怨詞》六解，又成《虞美人》詞以吊之。《怨詞》曰：“怨煞歡情薄，儂竟為情死。水流石不轉，磊砢常如此。（一解）秋風空庭響，落葉辭柯枝。可憐歡與儂，永無再見時。（二解）雖則死別離，心事儂已了。恨煞儂痴情，情痴生煩惱。（三解）歡若聞儂死，歡意竟如何。應添哭儂淚，灑向金巨羅。（四解）愁雨打香魂，楚楚酸酸怨。生生復世世，不願重相戀。（五解）胸中點點血，杜鵑無此紅。世間痴女子，請記歡與儂。（六解）”詞曰：“蛾眉遽肯痴如此，甘為蕭郎死。此生贏得那人憐，斷勿他生再住奈何天。","原來顏色難常好，玉碎珠沈了。蘭啼蕙嘆恨何多，深怕滄桑刦數盡如他。”","慷慨激昂，固詩之佳處。然不善為之，易入譸張叫呶之習。自古詩人患此甚多，李白、放翁猶不能免，況下焉者乎。此病七言尤為易犯，作詩者不可不慎也。","作詩不可不學古人，亦不可太學古人。宋明以來學杜者眾矣，然多得其皮骨，能得杜之神髓者六人而已：退之、子瞻、半山、魯直、義山、放翁是也。以其雖學杜而仍有己之本色，己之氣概。若並此而無之，則即為偽詩人而已，又何貴哉！故餘謂不可太學古人也。學杜之病如是，即學他人，亦何獨不然。","《居易錄》雲：“張吏部序餘《過江集》曰：‘筆墨之外，自具性情。登覽之餘，別深懷抱。’知己之言也。蓋必如是而後為詩不妄作，否則味同嚼蠟，多此一番筆墨，甚無謂也。”漁洋詩殊不足當此，而四語卻不刊之論矣。有意攻擊古人，此固輕薄者之惡習；然毫無獨見而專以他人短長為短長者，亦未見其得也。何論文也、詩也，在己苟有自得之地，好惡荊┥迥異他人。歐陽修之不好杜詩，蘇東坡之不好《史記》，豈好惡與人殊哉，蓋別有所見耳。","憂廬有吊晚唐詩人曹唐詩三章，其慷慨激切，現於眉宇。非具一肚皮不合時宜者，無以解此。傳雲：“黃冠拋卻帶儒冠，刻意吟詩思汗漫。快讀《遊仙》九十八，仿疑身在五雲端。”“明珠火齊繞盤行，荒誕迷離數不清。具此仙才佔仙籍，自然金榜上無名。”“英雄無地各悲秋，鬱屈瑰奇萬古愁。一代霸才窮幕府，衣冠那不到獮猴。”","東海褰溟氏詩無體不佳，而古詩尤峭折，奇偉可愛。《六盤山轉飠襄謠》雲：“馬足，車軸折。人蹉跌，山岌崒。朔雁一聲天雨雪。輿夫輿夫爾勿嗔，官僅用爾力，爾何不肯竭？爾胡不思車中累累物，東南萬戶之膏血！”此作筆大如椽，漢魏盛唐人中，亦所罕見。至若《西域引》、《蛻團》等作，則又似學長吉體矣。","黃山谷律詩才氣無雙，能將太白歌行運於五十六字中，真為奇事。然有時失之生澀，少自然天趣，不若杜牧之之豪宕流轉，其氣勢更為浩然沛然也。餘意既稱為律，終究以音節和諧、風調圓美為上乘，若以奇險爭勝，去律字之詣遠矣。","作詩用書卷則深厚，不用則單薄。然不善用書卷者，反致意為詞累。如王荊公詩，純用白描，不使典故，彌覺遒勁清真。可知文字不專以富麗為工矣。","讀詩當先讀宋元明清諸大家，然後乃進觀三唐，進觀八代，更進而楚詞，而《三百篇》，則思過半矣。","中國舊時所稱詩人，乃狹義之詩人，而非廣義之詩人。若西國則所布龍、蘇克斯比、彌兒登諸人，稱之為世界大詩人者，非專指五七言之韻語而言，凡一切有韻之文，傳奇指令碼之類，皆包括在內。餘謂必如此所謂詩者乃足盡其量。夫言者，人心之聲也。言之中於理者，則為文；而文之有音節者，則為詩。《三百篇》之詩，但有音節，而無一定章句。嗣後屈原、宋玉起，變《三百篇》而為《騷》。司馬相如、班固興，變騷而為賦。唐宋盛行五七言，而騷與賦遂衰矣。再傳而後，詞曲並作，演為傳奇。詩之日新月盛，至於如此，不亦人心進化之徵耶？今人但知曹子建、杜少陵、李太白、陸放翁之為中國大詩人，抑知屈原、司馬相如、湯若士、高東嘉、王實甫、孔雲亭、辛稼軒、姜白石等之亦為大詩人乎？明乎此理，而詩之變化盡焉矣。","世界日新，文界、詩界當造出一新天地，此一定公例也。黃公度詩獨闢異境，不愧中國詩界之哥侖布矣，近世洵無第二人。然新意境、新理想、新感情的的詞，終不若守國粹的、用陳舊語句為愈有味也。林少泉往時以書寄我，所言可謂先得我心矣：“（前略）所示《歷史記念歌》十八章，十九期《白話報》當為刊入，以貢於世。後有傑作，尚望勿過靳悶，使敝報常得藉以增重，至盼至盼。國事日亟，吾黨中才足以作為文章、鼓吹政治活動者，已如鳳毛麟角。而近猶復盛持文界革命、詩界革命之說。下走以為此亦季世一種妖孽，關於世道人心靡淺也。吾國文章，實足稱雄世界。日本固無文字，雖國勢甚至今日，而彼中學子談文學者，猶當事事丐於漠土。今我顧自棄國粹，而規亻放文辭最簡單之東籍，單詞片語，奉若《邱索》，此真可異者"]}]}],"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民權素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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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無盡廬詩話（鈍劍）\n餘十七歲時，曾作詠史小詩一百首，稿久已失去矣。忽於敗紙麓中覓得殘片，喜不可支，然已大半汙毀不可識。為抄錄幾章，存於詩話中，以見當時之思想一斑雲。《孔子作春秋》：“外夷內諸夏，大道撐宇宙。所以文物邦，不化作禽獸。”《宋南渡》：“不免小朝廷，初誤李邦彥。恨不生致之，而我吐其面。”《韓信》：“王孫少傲骨，只合寄人食。無意為真王，假王弄不得。”《文中子》：“開口說禮樂，曠乎王佐風。蚍蜉撼大樹，還問朱晦翁。”《淝水之戰》：“安亦殷浩流，臨事稍靜默。天不欲傾晉，兒曹竟破賊。”《荊軻刺秦王》：“秦政非齊桓，奈何生之。倘遇樊於期，地下將何辭。”更有詠史樂府百餘首，已全歸烏無有之鄉矣。惜哉！\n李叔同詩有時頗似龔定盦。如《昨夜》雲：“昨夜星辰人倚樓，中原咫尺山河浮。沈沈萬綠寂不語，梨葉一枝紅小秋。”《丁未初夢》雲：“雞犬無聲天地死，風景不殊山河非。妙蓮花開大尺五，彌勒松鸞腰十圍。恩仇仇恩若相忘，世界琉璃七寶妝。隔斷紅塵三萬裡，先生自號水仙王。”此等境界，非他人所能到也。叔同自署其字曰息霜，其厭世之流歟？\n此間有一女郎，略饒風韻，雅比綠珠。出自小家，無殊碧玉。芳齡二九，已過破瓜之年；繡枕低吟，續《采葛》之句。倚樓則未免有情，對鏡而無端生惱。羞為玉碎，恨欲珠沈。春水一池，干卿底事；芙蓉半盞，與世長辭。嗟乎！青年薄倖，大抵如斯；黃土無情，忍此終古。亦足勸乎？大可憐已。餘為作《怨詞》六解，又成《虞美人》詞以吊之。《怨詞》曰：“怨煞歡情薄，儂竟為情死。水流石不轉，磊砢常如此。（一解）秋風空庭響，落葉辭柯枝。可憐歡與儂，永無再見時。（二解）雖則死別離，心事儂已了。恨煞儂痴情，情痴生煩惱。（三解）歡若聞儂死，歡意竟如何。應添哭儂淚，灑向金巨羅。（四解）愁雨打香魂，楚楚酸酸怨。生生復世世，不願重相戀。（五解）胸中點點血，杜鵑無此紅。世間痴女子，請記歡與儂。（六解）”詞曰：“蛾眉遽肯痴如此，甘為蕭郎死。此生贏得那人憐，斷勿他生再住奈何天。\n原來顏色難常好，玉碎珠沈了。蘭啼蕙嘆恨何多，深怕滄桑刦數盡如他。”\n慷慨激昂，固詩之佳處。然不善為之，易入譸張叫呶之習。自古詩人患此甚多，李白、放翁猶不能免，況下焉者乎。此病七言尤為易犯，作詩者不可不慎也。\n作詩不可不學古人，亦不可太學古人。宋明以來學杜者眾矣，然多得其皮骨，能得杜之神髓者六人而已：退之、子瞻、半山、魯直、義山、放翁是也。以其雖學杜而仍有己之本色，己之氣概。若並此而無之，則即為偽詩人而已，又何貴哉！故餘謂不可太學古人也。學杜之病如是，即學他人，亦何獨不然。\n《居易錄》雲：“張吏部序餘《過江集》曰：‘筆墨之外，自具性情。登覽之餘，別深懷抱。’知己之言也。蓋必如是而後為詩不妄作，否則味同嚼蠟，多此一番筆墨，甚無謂也。”漁洋詩殊不足當此，而四語卻不刊之論矣。有意攻擊古人，此固輕薄者之惡習；然毫無獨見而專以他人短長為短長者，亦未見其得也。何論文也、詩也，在己苟有自得之地，好惡荊┥迥異他人。歐陽修之不好杜詩，蘇東坡之不好《史記》，豈好惡與人殊哉，蓋別有所見耳。\n憂廬有吊晚唐詩人曹唐詩三章，其慷慨激切，現於眉宇。非具一肚皮不合時宜者，無以解此。傳雲：“黃冠拋卻帶儒冠，刻意吟詩思汗漫。快讀《遊仙》九十八，仿疑身在五雲端。”“明珠火齊繞盤行，荒誕迷離數不清。具此仙才佔仙籍，自然金榜上無名。”“英雄無地各悲秋，鬱屈瑰奇萬古愁。一代霸才窮幕府，衣冠那不到獮猴。”\n東海褰溟氏詩無體不佳，而古詩尤峭折，奇偉可愛。《六盤山轉飠襄謠》雲：“馬足，車軸折。人蹉跌，山岌崒。朔雁一聲天雨雪。輿夫輿夫爾勿嗔，官僅用爾力，爾何不肯竭？爾胡不思車中累累物，東南萬戶之膏血！”此作筆大如椽，漢魏盛唐人中，亦所罕見。至若《西域引》、《蛻團》等作，則又似學長吉體矣。\n黃山谷律詩才氣無雙，能將太白歌行運於五十六字中，真為奇事。然有時失之生澀，少自然天趣，不若杜牧之之豪宕流轉，其氣勢更為浩然沛然也。餘意既稱為律，終究以音節和諧、風調圓美為上乘，若以奇險爭勝，去律字之詣遠矣。\n作詩用書卷則深厚，不用則單薄。然不善用書卷者，反致意為詞累。如王荊公詩，純用白描，不使典故，彌覺遒勁清真。可知文字不專以富麗為工矣。\n讀詩當先讀宋元明清諸大家，然後乃進觀三唐，進觀八代，更進而楚詞，而《三百篇》，則思過半矣。\n中國舊時所稱詩人，乃狹義之詩人，而非廣義之詩人。若西國則所布龍、蘇克斯比、彌兒登諸人，稱之為世界大詩人者，非專指五七言之韻語而言，凡一切有韻之文，傳奇指令碼之類，皆包括在內。餘謂必如此所謂詩者乃足盡其量。夫言者，人心之聲也。言之中於理者，則為文；而文之有音節者，則為詩。《三百篇》之詩，但有音節，而無一定章句。嗣後屈原、宋玉起，變《三百篇》而為《騷》。司馬相如、班固興，變騷而為賦。唐宋盛行五七言，而騷與賦遂衰矣。再傳而後，詞曲並作，演為傳奇。詩之日新月盛，至於如此，不亦人心進化之徵耶？今人但知曹子建、杜少陵、李太白、陸放翁之為中國大詩人，抑知屈原、司馬相如、湯若士、高東嘉、王實甫、孔雲亭、辛稼軒、姜白石等之亦為大詩人乎？明乎此理，而詩之變化盡焉矣。\n世界日新，文界、詩界當造出一新天地，此一定公例也。黃公度詩獨闢異境，不愧中國詩界之哥侖布矣，近世洵無第二人。然新意境、新理想、新感情的的詞，終不若守國粹的、用陳舊語句為愈有味也。林少泉往時以書寄我，所言可謂先得我心矣：“（前略）所示《歷史記念歌》十八章，十九期《白話報》當為刊入，以貢於世。後有傑作，尚望勿過靳悶，使敝報常得藉以增重，至盼至盼。國事日亟，吾黨中才足以作為文章、鼓吹政治活動者，已如鳳毛麟角。而近猶復盛持文界革命、詩界革命之說。下走以為此亦季世一種妖孽，關於世道人心靡淺也。吾國文章，實足稱雄世界。日本固無文字，雖國勢甚至今日，而彼中學子談文學者，猶當事事丐於漠土。今我顧自棄國粹，而規亻放文辭最簡單之東籍，單詞片語，奉若《邱索》，此真可異者","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