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90,"title":"怀麓堂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懷麓堂詩話 明 李東陽","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提要","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序","paragraphs":["懷麓堂詩話"]},{"id":"chapter-1-section-3","title":"跋","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4","title":"提要","paragraphs":["《懷麓堂詩話》一卷，明李東陽撰。東陽有《東祀錄》，已著錄。李、何未出以前，東陽實以臺閣耆宿主持文柄。其論詩主於法度音調，而極論剽竊摹擬之非，當時奉以為宗。至何、李既出，始變其體。然贗古之病，適中其所詆訶，故後人多抑彼而伸此。此編所論，多得古人之意。雖詩家三昧不盡於是，要亦深知甘苦之言矣。姚希孟《松癭集》有此書跋雲：“李長沙詩以勻穩為主。其為古樂府，弇州譏其類小學、史斷，迺其談詩頗津津。是時詞林諸公多以詩為事，卷中所載如彭民望、謝方石輩，相與抨彈甚切。讀之猶想見前輩風致。”云云。核其詞意，似頗不滿於東陽。然王世貞詆《西涯樂府》乃其少年盛氣之時，迨其晚年作《西涯樂府跋》，已自悔前論。希孟所引，殊不足為憑。惟好譽其子兆先，殆有王福畤之癖，是其一瑕耳。林炫《卮言餘錄》曰：“成化間，姑熟夏宏集句有《聯錦集》。《懷麓堂詩話》載其‘客醉已無言，秋蛩自相語’為高季迪詩，宏捏寫他人姓名。今考集中無之”云云。《聯錦集》今未見。然炫與東陽均正德間人，所見之本不應有異，或東陽偶誤記歟？近時鮑氏知不足齋刻此編，於浦源“雲邊路繞巴山色，樹裡河流漢水聲”句下注曰：“案二句《宋詩紀事》以為鬼詩。”今考《宋詩紀事》所載吳簡詩，誠有此聯，惟上句稍異一二字。然厲鶚所據乃《荊門紀略》，其書為康熙戊戌、己亥間胡作炳所撰。餖飣龐雜，頗無根據，似未可執以駁東陽。況浦源此事，都穆《南濠詩話》亦載之，知當時必有所據。安知非《荊門紀略》反摭源此聯偽撰鬼詩耶？是尤不當輕信新聞，遽疑舊記矣。"]},{"id":"chapter-1-section-5","title":"序","paragraphs":["近世所傳詩話，雜出蔓辭，殊不強人意。惟嚴滄浪詩談，深得詩家三昧，關中既梓行之。是編乃今少師大學士西涯李先生公餘隨筆，藏之家笥，未嘗出以示人，鐸得而錄焉。其間立論，皆先生所獨得，實有發前人之所未發者。先生之詩獨步斯世，若杜之在唐，蘇之在宋，虞伯生之在元，集諸家之長而大成之。故其評騭折衷，如老吏斷律，無不曲當。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予於是亦云。用託之木，與《滄浪》並傳。雖非先生意，亦天下學士大夫意也。於戲！先生人品行業，有耳目者皆能知之。文章乃其餘事，詩話云乎哉？姑識鄙意於後。","遼陽王鐸識。","懷麓堂詩話","詩在六經中別是一教，蓋六藝中之樂也。樂始於詩，終於律，人聲和則樂聲和。又取其聲之和者，以陶寫情性，感發志意，動湯血脈，流通精神，有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自覺者。後世詩與樂判而為二，雖有格律，而無音韻，是不過為排偶之文而已。使徒以文而已也，則古之教，何必以詩律為哉？","古詩與律不同體，必各用其體乃為合格。然律猶可間出古意，古不可涉律。古涉律調，如謝靈運“池塘生春草，紅藥當階翻”，雖一時傳誦，固已移於流俗而不自覺。若孟浩然“一杯還一曲，不覺夕陽沉”，杜子美“獨樹花發自分明，春渚日落夢相牽”，李太白“鸚鵡西飛隴山去，芳洲之樹何青青”，崔顥“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乃律間出古，要自不厭也。予少時嘗曰：“幽人不到處，茅屋自成村。”又曰：“欲往愁無路，山高谿水深。”雖極力摹擬，恨不能萬一耳。","詩貴意，意貴遠不貴近，貴淡不貴濃。濃而近者易識，淡而遠者難知。如杜子美“鉤簾宿鷺起，丸藥流鶯囀”，“不通姓字粗豪甚指點銀瓶索酒嘗”，“銜泥點涴琴書內，更接飛蟲打著人”；李太白“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王摩詰“返景入深林，復照莓苔”，皆淡而愈濃，近而愈遠，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王介甫得之，曰：“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虞伯生得之，曰：“不及清江轉柁鼓，洗盞船頭沙鳥鳴。”曰：“繡簾美人時共看，階前青草落花多。”楊廉夫得之，曰：“不及清江轉柁鼓，洗盞船頭沙鳥鳴。”曰：“繡簾美人時共看，階前青草落花多。”楊廉夫得之，曰：“南高峰雲北高雨，雲雨相隨惱殺儂。”可謂閉戶造車，出門合轍者矣。","柳子厚“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坡翁欲削此二句，論詩者類不免矮人看場之病。予謂若止用前四句，則與晚唐何異？然未敢以語人。兒子兆先一日過庭，輒自及此，予頗訝之。又一日忽曰：“劉長卿‘白馬翩翩春草細，邵陵西去獵平原’，非但人不能道，抑恐不能識。因誦予《桔槔亭》曰：‘閒行看流水，隨意滿平田。’《響閘》曰：‘津吏河上來，坐看青草短。’《海子》曰：‘高樓沙口望，正見打魚船。’《夜坐》曰：‘寒燈照影獨自坐，童子無語對人閒。’以為三四年前，尚疑此語不可解，今灑然矣。”予乃顧而笑曰：“有是哉。”","古律詩各有音節，然皆限於字數，求之不難。惟樂府長短句，初無定數，最難調疊。然亦有自然之聲，古所謂聲依永者。謂有長短之節，非徒永也，故隨其長短，皆可以播之律呂，而其太長太短之無節者，則不足以為樂。今泥古詩之成聲，平側短長，句句字字，摹仿而不敢失，非惟格調有限，亦無以發人之情性。若往復諷詠，久而自有所得，得於心而發之乎聲，則雖千變尤化，如珠之走盤，自不越乎法度之外矣。如李太白《遠別離》，杜子美《桃竹杖》，皆極其操縱，易嘗按古人聲調？而和順委曲乃如此。固初學所未到，然學而未至乎是，亦未可與言詩也。","詩必有具眼，亦必有具耳。眼主格，耳主聲。聞琴斷，知為第幾弦，此具耳也；月下隔窗辨五色線，此具眼也。費侍郎廷言嘗問作詩，予曰：“試取所未見詩，即能識其時代格調，十不失一，乃為有得。”費殊不信。一日與喬編修維翰觀新頒中秘書，予適至，費即掩卷問曰：“請問此何代詩也？”予取讀一篇，輒曰：“唐詩也。”又問何人，予曰：“須看兩首。”看畢曰：“非白樂天乎？”於是二人大笑，啟卷視之，蓋《長慶集》，印本不傳久矣。","唐人不言詩法，詩法多出宋，而宋人於詩無所得。所謂法者，不過一字一句，對偶雕琢之工，而天真興致，則未可與道。其高者失之捕風捉影，而卑者坐於黏皮帶骨，至於江西詩派極矣。惟嚴滄浪所論超離塵俗，真若有所自得，反覆譬說，未嘗有失。顧其所自為作，徒得唐人體面，而亦少超拔警策之處。予嘗謂識得十分，只做得八九分，其一二分乃拘於才力，其滄浪之謂乎？若是者往往而然。然未有識分數少而作分數多者，故識"]}]}],"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懷麓堂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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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n《懷麓堂詩話》一卷，明李東陽撰。東陽有《東祀錄》，已著錄。李、何未出以前，東陽實以臺閣耆宿主持文柄。其論詩主於法度音調，而極論剽竊摹擬之非，當時奉以為宗。至何、李既出，始變其體。然贗古之病，適中其所詆訶，故後人多抑彼而伸此。此編所論，多得古人之意。雖詩家三昧不盡於是，要亦深知甘苦之言矣。姚希孟《松癭集》有此書跋雲：“李長沙詩以勻穩為主。其為古樂府，弇州譏其類小學、史斷，迺其談詩頗津津。是時詞林諸公多以詩為事，卷中所載如彭民望、謝方石輩，相與抨彈甚切。讀之猶想見前輩風致。”云云。核其詞意，似頗不滿於東陽。然王世貞詆《西涯樂府》乃其少年盛氣之時，迨其晚年作《西涯樂府跋》，已自悔前論。希孟所引，殊不足為憑。惟好譽其子兆先，殆有王福畤之癖，是其一瑕耳。林炫《卮言餘錄》曰：“成化間，姑熟夏宏集句有《聯錦集》。《懷麓堂詩話》載其‘客醉已無言，秋蛩自相語’為高季迪詩，宏捏寫他人姓名。今考集中無之”云云。《聯錦集》今未見。然炫與東陽均正德間人，所見之本不應有異，或東陽偶誤記歟？近時鮑氏知不足齋刻此編，於浦源“雲邊路繞巴山色，樹裡河流漢水聲”句下注曰：“案二句《宋詩紀事》以為鬼詩。”今考《宋詩紀事》所載吳簡詩，誠有此聯，惟上句稍異一二字。然厲鶚所據乃《荊門紀略》，其書為康熙戊戌、己亥間胡作炳所撰。餖飣龐雜，頗無根據，似未可執以駁東陽。況浦源此事，都穆《南濠詩話》亦載之，知當時必有所據。安知非《荊門紀略》反摭源此聯偽撰鬼詩耶？是尤不當輕信新聞，遽疑舊記矣。\n## 序\n近世所傳詩話，雜出蔓辭，殊不強人意。惟嚴滄浪詩談，深得詩家三昧，關中既梓行之。是編乃今少師大學士西涯李先生公餘隨筆，藏之家笥，未嘗出以示人，鐸得而錄焉。其間立論，皆先生所獨得，實有發前人之所未發者。先生之詩獨步斯世，若杜之在唐，蘇之在宋，虞伯生之在元，集諸家之長而大成之。故其評騭折衷，如老吏斷律，無不曲當。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予於是亦云。用託之木，與《滄浪》並傳。雖非先生意，亦天下學士大夫意也。於戲！先生人品行業，有耳目者皆能知之。文章乃其餘事，詩話云乎哉？姑識鄙意於後。\n遼陽王鐸識。\n懷麓堂詩話\n詩在六經中別是一教，蓋六藝中之樂也。樂始於詩，終於律，人聲和則樂聲和。又取其聲之和者，以陶寫情性，感發志意，動湯血脈，流通精神，有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自覺者。後世詩與樂判而為二，雖有格律，而無音韻，是不過為排偶之文而已。使徒以文而已也，則古之教，何必以詩律為哉？\n古詩與律不同體，必各用其體乃為合格。然律猶可間出古意，古不可涉律。古涉律調，如謝靈運“池塘生春草，紅藥當階翻”，雖一時傳誦，固已移於流俗而不自覺。若孟浩然“一杯還一曲，不覺夕陽沉”，杜子美“獨樹花發自分明，春渚日落夢相牽”，李太白“鸚鵡西飛隴山去，芳洲之樹何青青”，崔顥“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乃律間出古，要自不厭也。予少時嘗曰：“幽人不到處，茅屋自成村。”又曰：“欲往愁無路，山高谿水深。”雖極力摹擬，恨不能萬一耳。\n詩貴意，意貴遠不貴近，貴淡不貴濃。濃而近者易識，淡而遠者難知。如杜子美“鉤簾宿鷺起，丸藥流鶯囀”，“不通姓字粗豪甚指點銀瓶索酒嘗”，“銜泥點涴琴書內，更接飛蟲打著人”；李太白“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王摩詰“返景入深林，復照莓苔”，皆淡而愈濃，近而愈遠，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王介甫得之，曰：“坐看蒼苔色，欲上人衣來。”虞伯生得之，曰：“不及清江轉柁鼓，洗盞船頭沙鳥鳴。”曰：“繡簾美人時共看，階前青草落花多。”楊廉夫得之，曰：“不及清江轉柁鼓，洗盞船頭沙鳥鳴。”曰：“繡簾美人時共看，階前青草落花多。”楊廉夫得之，曰：“南高峰雲北高雨，雲雨相隨惱殺儂。”可謂閉戶造車，出門合轍者矣。\n柳子厚“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坡翁欲削此二句，論詩者類不免矮人看場之病。予謂若止用前四句，則與晚唐何異？然未敢以語人。兒子兆先一日過庭，輒自及此，予頗訝之。又一日忽曰：“劉長卿‘白馬翩翩春草細，邵陵西去獵平原’，非但人不能道，抑恐不能識。因誦予《桔槔亭》曰：‘閒行看流水，隨意滿平田。’《響閘》曰：‘津吏河上來，坐看青草短。’《海子》曰：‘高樓沙口望，正見打魚船。’《夜坐》曰：‘寒燈照影獨自坐，童子無語對人閒。’以為三四年前，尚疑此語不可解，今灑然矣。”予乃顧而笑曰：“有是哉。”\n古律詩各有音節，然皆限於字數，求之不難。惟樂府長短句，初無定數，最難調疊。然亦有自然之聲，古所謂聲依永者。謂有長短之節，非徒永也，故隨其長短，皆可以播之律呂，而其太長太短之無節者，則不足以為樂。今泥古詩之成聲，平側短長，句句字字，摹仿而不敢失，非惟格調有限，亦無以發人之情性。若往復諷詠，久而自有所得，得於心而發之乎聲，則雖千變尤化，如珠之走盤，自不越乎法度之外矣。如李太白《遠別離》，杜子美《桃竹杖》，皆極其操縱，易嘗按古人聲調？而和順委曲乃如此。固初學所未到，然學而未至乎是，亦未可與言詩也。\n詩必有具眼，亦必有具耳。眼主格，耳主聲。聞琴斷，知為第幾弦，此具耳也；月下隔窗辨五色線，此具眼也。費侍郎廷言嘗問作詩，予曰：“試取所未見詩，即能識其時代格調，十不失一，乃為有得。”費殊不信。一日與喬編修維翰觀新頒中秘書，予適至，費即掩卷問曰：“請問此何代詩也？”予取讀一篇，輒曰：“唐詩也。”又問何人，予曰：“須看兩首。”看畢曰：“非白樂天乎？”於是二人大笑，啟卷視之，蓋《長慶集》，印本不傳久矣。\n唐人不言詩法，詩法多出宋，而宋人於詩無所得。所謂法者，不過一字一句，對偶雕琢之工，而天真興致，則未可與道。其高者失之捕風捉影，而卑者坐於黏皮帶骨，至於江西詩派極矣。惟嚴滄浪所論超離塵俗，真若有所自得，反覆譬說，未嘗有失。顧其所自為作，徒得唐人體面，而亦少超拔警策之處。予嘗謂識得十分，只做得八九分，其一二分乃拘於才力，其滄浪之謂乎？若是者往往而然。然未有識分數少而作分數多者，故識","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