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85,"title":"师友诗传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師友詩傳錄","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師友詩傳録》一巻，國朝郎廷槐編。《續録》，一巻，國朝劉大勤編。二人皆學詩於新城王士禎，各述其師說以成書，以郎録在前，故劉録稱續焉。郎録雖以士禎為主而亦兼質於平原張篤慶、鄒平張實居，故每一問而三答。其稱歴友者篤慶之號，稱蕭亭者實居之號也。篤慶於士禎為中表，所著有《崑崙山房集》。實居於士禎為婦兄，所著有《蕭亭詩集》。士禎皆嘗論次之故，三人所答或共明一義，或各明一義，大旨皆不甚相逺。新城詩派以盛唐為宗而不甚考究漢魏六朝；以神韻為主而不甚考究體制。其中持論出入往往不免，然其談詩宗旨具見於斯，較諸家詩話所見終為親切也。郎録中，士禎之語或抄出別行，名《漁洋定論》。劉録亦有本別行，名《古夫於亭詩問》，實皆一書，今附存其名，不彆著録焉。"]},{"id":"chapter-1-section-2","title":"師友詩傳録","paragraphs":["問：作詩，學力與情性必兼具而後愉快。愚意以為：學力深，始能見性情。若不多讀書、多貫穿而遽言性情，則開後學油腔滑調、信口成章之惡習矣。近時風氣頺波，惟夫子一言以為砥柱。","王答：司空表聖雲“不著一字，盡得風流”，此性情之說也。揚子云雲“讀千賦，則能賦”，此學問之說也。二者相輔而行，不可偏廢。若無性情而侈言學問，則昔人有譏“點鬼簿”、“獺祭魚”者矣。學力深始能見性情，此一語是造微破的之論。","張厯友答：嚴羽滄浪有云“詩有別才，非闗學也。詩有別趣，非闗理也”。此得於先天者，才性也。讀書破萬巻，下筆如有神。貫穿百萬眾，出入由咫尺。此得於後天者，學力也。非才無以廣學，非學無以運才。兩者均不可廢。有才而無學，是絶代佳人唱蓮花落也。有學而無才，是長安乞兒著宮錦袍也。近世風尚，每苦前人之拘與隘而轉途於長慶、劍南，甚且改轍於宋、元，是以愈趨而愈下也。有心者急欲挽之以開寳，要不必藉口於宗厯下轉令攻之者，樹幟紛紛耳。","張蕭亭答：有問王荊公者，杜詩何以妙絶古今？公曰“老杜固嘗言之矣：讀書破萬巻，下筆如有神”。黃山谷謂“不讀書萬巻，不可看杜詩”。看尚不可，況作詩乎！韓文公《進學解》雲“上規姚姒，渾渾無涯。周誥湯盤，詰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竒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録子云、相如，同工異曲。熟此，其庶幾乎。夫曰“詩有別才，非闗學也。詩有別趣，非闗理也”：為讀書者言之，非為不讀書者言之也。","問：古詩十九首乃五古之原，按其音節風神，似與楚騷同時，而論者指為枚乘等擬作。枚之文甚著，其詩不多見，且秦漢風調自殊，何所據而指為枚作耶？又，蘇李《河梁》亦有十九首，風味。豈漢人之詩其妙皆如此耶？求明示其旨。","王答：風雅後有楚詞，楚詞後有十九首。風會變遷，非縁人力，然其源流則一而已矣。古詩中“迢迢牽牛星、庭中有竒樹、西北有髙樓、青青河畔草”等五六篇《玉臺新詠》以為枚乘作。“冉冉孤生竹”一篇《文心雕龍》以為傅毅之辭。二書出於六朝，其說必有據依。要之為西京無疑。河梁之作與十九首同一風味，皆所謂驚心動魄一字千金者也。嬴秦之世但有碑銘，無闗風雅。","張厯友答：昔人謂十九首為風餘。又曰“詩，母（毋？）若自列國之詩涵泳而出者，如太羮醇酒，非復泛齊醍（醴？）齊，可埒其在楚騷之後無疑。況乎騷亦出於風也。而五言至漢世乃大顯”。十九首中如“青青河畔草、西北有髙樓、涉江採芙蓉、庭中有竒樹、迢迢牽牛星、東城髙且長、明月何皎皎”七章《玉臺》皆以為枚乘作。“冉冉孤生竹”《文心雕龍》以為傅毅。“驅車上東門”《樂府》作。“驅車上東門”《行文選》以十九首為二十，葢分“燕趙多佳人”以下自為一章也。然相其體格大抵是西漢人口氣，因篇中有“驅車上東門，遊戲宛與洛”，故論者或以為似東漢人口角，斷其非枚乘者，殊不知西京人亦何必不遊戲宛洛耶？此真見與兒童鄰矣。至如蘇李河梁録，別其風味，亦去十九首誠不逺，亦非東京以下所能渉筆者。","張蕭亭答：騷之變為五言也。風調自別十九首。或謂楚騷同時，或謂枚乘作，想考無確據，故不書作者姓名。觀“青青陵上栢”一章內“兩宮遙相望，雙闕百餘尺”，兩宮：南宮北宮也。蔡質《漢官典職》曰：南宮北宮相去七里。又，“明月皎夜光”一章內如“促織鳴東壁、玉衡指孟冬、白露沾野草、秋蟬鳴樹間、玄鳥逝安適”等語所序皆秋事，乃漢令也。《漢書》曰“髙祖十月至壩上。故以十月為歲首”。漢之孟冬，今之七月也。似為漢人之作無疑。至於蘇李河梁詩，可與十九首相頡頏。東坡先生謂為偽作，亦必有見。然氣味髙古，縱不出蘇李，定漢之髙手所擬。江文通善於擬古者，似不能及也，不須深辯。總之，漢祚鴻朗，文章作新，安世楚聲，渾純厚雅，漢武樂府，壯麗宏竒。《垓下歌》於流離、《白頭吟》於閨閫，其它可以類推矣。","問：樂府之體與古歌謡髣髴，必具有懸觧。另有風神，無蹊徑之可尋，方（乃？）入其室。若但尋章摘句，摹擬形似，終落第二。義如《穆天子傳》之“白雲謡”、《湘中記》之“帆隨湘轉”、《古樂府》之“獨漉獨漉，水清泥濁”之類，神妙天然，全無刻畫，始可以稱樂府。魏晉擬作，已非其長，至唐益逺矣。夏蟲語氷，殊覺妄誕。乞指示之。","王答：樂府之名始於漢初。如髙帝之“三侯、唐山夫人之房中”是也。郊祀類頌鐃歌、鼓吹類雅琴曲、雜詩類國風，故樂府者，繼三百而起者也。唐人惟韓之“琴操”最為髙古，李之“逺別離、蜀道難、烏夜啼”、杜之“新婚、無家諸別、石壕、新安諸吏，哀江頭、兵車行諸篇”皆樂府之變也。降而元白張王變極矣。元次山、皮襲美補古樂章，志則髙矣，顧其離合，未可知也。唐人絶句如“渭城朝雨、黃河逺上”諸作多被樂府，正得風之一體耳。元楊廉夫、明李賓之，各成一家，又變之變也。李滄溟詩名冠代，祗以樂府摹擬，割裂遂生，後人詆譭。則樂府寧為其變，而不可以字句比擬也，明矣。來教“必具懸解。另有風神，無蹊徑之可尋，乃入其室”，數語盡之。","張厯友答：樂府自樂府，歌謡自歌謡，不相蒙也。樂府不特另具風神而亦具有體格。古今之擬樂府者，皆東家施捧心伎倆也。雅頌為樂府之原，西漢以來如“安世房中歌、郊祀十九章、鐃歌十八曲”，不惟音節不傳，而字句亦多魯魚失真，然其辭之古穆精竒、逈乎神筆。豈操觚家效顰所可施？無論近代，即魏"]}]}],"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師友詩傳錄","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師友詩傳錄","section_title":"師友詩傳録","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師友詩傳錄\n《師友詩傳録》一巻，國朝郎廷槐編。《續録》，一巻，國朝劉大勤編。二人皆學詩於新城王士禎，各述其師說以成書，以郎録在前，故劉録稱續焉。郎録雖以士禎為主而亦兼質於平原張篤慶、鄒平張實居，故每一問而三答。其稱歴友者篤慶之號，稱蕭亭者實居之號也。篤慶於士禎為中表，所著有《崑崙山房集》。實居於士禎為婦兄，所著有《蕭亭詩集》。士禎皆嘗論次之故，三人所答或共明一義，或各明一義，大旨皆不甚相逺。新城詩派以盛唐為宗而不甚考究漢魏六朝；以神韻為主而不甚考究體制。其中持論出入往往不免，然其談詩宗旨具見於斯，較諸家詩話所見終為親切也。郎録中，士禎之語或抄出別行，名《漁洋定論》。劉録亦有本別行，名《古夫於亭詩問》，實皆一書，今附存其名，不彆著録焉。\n## 師友詩傳録\n問：作詩，學力與情性必兼具而後愉快。愚意以為：學力深，始能見性情。若不多讀書、多貫穿而遽言性情，則開後學油腔滑調、信口成章之惡習矣。近時風氣頺波，惟夫子一言以為砥柱。\n王答：司空表聖雲“不著一字，盡得風流”，此性情之說也。揚子云雲“讀千賦，則能賦”，此學問之說也。二者相輔而行，不可偏廢。若無性情而侈言學問，則昔人有譏“點鬼簿”、“獺祭魚”者矣。學力深始能見性情，此一語是造微破的之論。\n張厯友答：嚴羽滄浪有云“詩有別才，非闗學也。詩有別趣，非闗理也”。此得於先天者，才性也。讀書破萬巻，下筆如有神。貫穿百萬眾，出入由咫尺。此得於後天者，學力也。非才無以廣學，非學無以運才。兩者均不可廢。有才而無學，是絶代佳人唱蓮花落也。有學而無才，是長安乞兒著宮錦袍也。近世風尚，每苦前人之拘與隘而轉途於長慶、劍南，甚且改轍於宋、元，是以愈趨而愈下也。有心者急欲挽之以開寳，要不必藉口於宗厯下轉令攻之者，樹幟紛紛耳。\n張蕭亭答：有問王荊公者，杜詩何以妙絶古今？公曰“老杜固嘗言之矣：讀書破萬巻，下筆如有神”。黃山谷謂“不讀書萬巻，不可看杜詩”。看尚不可，況作詩乎！韓文公《進學解》雲“上規姚姒，渾渾無涯。周誥湯盤，詰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竒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録子云、相如，同工異曲。熟此，其庶幾乎。夫曰“詩有別才，非闗學也。詩有別趣，非闗理也”：為讀書者言之，非為不讀書者言之也。\n問：古詩十九首乃五古之原，按其音節風神，似與楚騷同時，而論者指為枚乘等擬作。枚之文甚著，其詩不多見，且秦漢風調自殊，何所據而指為枚作耶？又，蘇李《河梁》亦有十九首，風味。豈漢人之詩其妙皆如此耶？求明示其旨。\n王答：風雅後有楚詞，楚詞後有十九首。風會變遷，非縁人力，然其源流則一而已矣。古詩中“迢迢牽牛星、庭中有竒樹、西北有髙樓、青青河畔草”等五六篇《玉臺新詠》以為枚乘作。“冉冉孤生竹”一篇《文心雕龍》以為傅毅之辭。二書出於六朝，其說必有據依。要之為西京無疑。河梁之作與十九首同一風味，皆所謂驚心動魄一字千金者也。嬴秦之世但有碑銘，無闗風雅。\n張厯友答：昔人謂十九首為風餘。又曰“詩，母（毋？）若自列國之詩涵泳而出者，如太羮醇酒，非復泛齊醍（醴？）齊，可埒其在楚騷之後無疑。況乎騷亦出於風也。而五言至漢世乃大顯”。十九首中如“青青河畔草、西北有髙樓、涉江採芙蓉、庭中有竒樹、迢迢牽牛星、東城髙且長、明月何皎皎”七章《玉臺》皆以為枚乘作。“冉冉孤生竹”《文心雕龍》以為傅毅。“驅車上東門”《樂府》作。“驅車上東門”《行文選》以十九首為二十，葢分“燕趙多佳人”以下自為一章也。然相其體格大抵是西漢人口氣，因篇中有“驅車上東門，遊戲宛與洛”，故論者或以為似東漢人口角，斷其非枚乘者，殊不知西京人亦何必不遊戲宛洛耶？此真見與兒童鄰矣。至如蘇李河梁録，別其風味，亦去十九首誠不逺，亦非東京以下所能渉筆者。\n張蕭亭答：騷之變為五言也。風調自別十九首。或謂楚騷同時，或謂枚乘作，想考無確據，故不書作者姓名。觀“青青陵上栢”一章內“兩宮遙相望，雙闕百餘尺”，兩宮：南宮北宮也。蔡質《漢官典職》曰：南宮北宮相去七里。又，“明月皎夜光”一章內如“促織鳴東壁、玉衡指孟冬、白露沾野草、秋蟬鳴樹間、玄鳥逝安適”等語所序皆秋事，乃漢令也。《漢書》曰“髙祖十月至壩上。故以十月為歲首”。漢之孟冬，今之七月也。似為漢人之作無疑。至於蘇李河梁詩，可與十九首相頡頏。東坡先生謂為偽作，亦必有見。然氣味髙古，縱不出蘇李，定漢之髙手所擬。江文通善於擬古者，似不能及也，不須深辯。總之，漢祚鴻朗，文章作新，安世楚聲，渾純厚雅，漢武樂府，壯麗宏竒。《垓下歌》於流離、《白頭吟》於閨閫，其它可以類推矣。\n問：樂府之體與古歌謡髣髴，必具有懸觧。另有風神，無蹊徑之可尋，方（乃？）入其室。若但尋章摘句，摹擬形似，終落第二。義如《穆天子傳》之“白雲謡”、《湘中記》之“帆隨湘轉”、《古樂府》之“獨漉獨漉，水清泥濁”之類，神妙天然，全無刻畫，始可以稱樂府。魏晉擬作，已非其長，至唐益逺矣。夏蟲語氷，殊覺妄誕。乞指示之。\n王答：樂府之名始於漢初。如髙帝之“三侯、唐山夫人之房中”是也。郊祀類頌鐃歌、鼓吹類雅琴曲、雜詩類國風，故樂府者，繼三百而起者也。唐人惟韓之“琴操”最為髙古，李之“逺別離、蜀道難、烏夜啼”、杜之“新婚、無家諸別、石壕、新安諸吏，哀江頭、兵車行諸篇”皆樂府之變也。降而元白張王變極矣。元次山、皮襲美補古樂章，志則髙矣，顧其離合，未可知也。唐人絶句如“渭城朝雨、黃河逺上”諸作多被樂府，正得風之一體耳。元楊廉夫、明李賓之，各成一家，又變之變也。李滄溟詩名冠代，祗以樂府摹擬，割裂遂生，後人詆譭。則樂府寧為其變，而不可以字句比擬也，明矣。來教“必具懸解。另有風神，無蹊徑之可尋，乃入其室”，數語盡之。\n張厯友答：樂府自樂府，歌謡自歌謡，不相蒙也。樂府不特另具風神而亦具有體格。古今之擬樂府者，皆東家施捧心伎倆也。雅頌為樂府之原，西漢以來如“安世房中歌、郊祀十九章、鐃歌十八曲”，不惟音節不傳，而字句亦多魯魚失真，然其辭之古穆精竒、逈乎神筆。豈操觚家效顰所可施？無論近代，即魏","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