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78,"title":"定庵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定庵詩話 民國 由雲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捲上","paragraphs":["元人《武侯祠》七律一首，《升庵詩話》自謂見之於祠壁，喜而錄之。後人遂誤入《升庵集》。陳恭尹《鄴中懷古》一首，或以為系釋子道元作，而誤入陳集者。二詩皆胎息飛卿《過陳琳墓》詩，神韻格律，如出一手。並用十二文韻，步調皆同。而各有獨到之處。茲並錄之，覽者可以知所取法也。《過陳琳墓》雲：“曾於青史見遺文，今日飄零過古墳。詞客有靈應識我，霸才無主始憐君。石麟埋沒藏春草，銅雀荒涼起暮雲。莫怪臨風倍惆悵，欲將書劍學從軍。”《鄴中懷古》雲：“山河百戰鼎終分，太息漳南日暮雲。亂世奸雄空復爾，一家詞賦最憐君。銅臺未散吹笙妓，石馬先傳出水文。七十二墳秋草篇，更無人表漢將軍。”《武侯祠》雲：“劍江春水綠澐澐，五丈原頭日又曛。舊業未能歸後主，大星先已落前軍。南陽祠宇空秋草，西蜀關山隔暮雲。正統不慚傳萬古，莫將成敗論三分。”餘《書呈貢孫清元先生抱素堂集後》詩頸聯雲：“十卷遺書長壽世，一家高詠最憐君。”蓋襲獨漉語，然微抱素亦莫克當也。","《南部新書》記嚴憚詩：“春光冉冉歸何處，更向花前把一杯。盡日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東坡《吉祥寺賞花寄陳述古》詩後二句全襲用之。詩云：“仙花不用剪刀裁，國色初酣卯酒來。太守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升庵在滇修通志，後有齡舵之者，遂返高蟯。有詩云：“中宵風雨太多情，留住行人不放行。借問小西門外柳，為誰將送為誰迎？”亦襲嚴蘇語，而別有寄託者。","《洪駒父詩話》雲：“世謂杜子美集中贈李太白詩最多，而李集初無一篇與杜者。”金匱楊夔生《匏園掌錄》，至謂李不酬杜，似司馬之對臥龍，惟有堅壁不戰，是古人第一勝著。不知李集有《堯祠贈杜補闕》詩“我覺秋興逸”云云，固不獨“飯顆山頭”之句。（見段成式《酉陽雜俎》。）又吳曾《能改齋漫錄》復舉李集中《沙邱城下奇杜甫》一篇。可知李寄杜詩，亦復不少。張禺山與楊升庵交誼至厚，屢有寄升庵詩，亦頗有疑楊之少寄禺山者。然《升庵集》中有《重奇張愈光》諸作，可知二人倡和往復，固無間然也。世之疑李白、升庵，以工部、禺山詩名相埒，頗懷嫉忌者，可以釋然矣。","禺山有詩云：“昔日漢使君，化虎方食民。今日使君者，冠裳而吃人。”又云：“昔日虎使君，呼之即慚止。今日虎使君，呼之動牙齒。”又云：“昔時虎伏草，今日虎坐衙。大則吞人畜，小不遺魚蝦。”或曰“此詩太激”。禺山曰“我性然也”。升庵戲之曰：“東坡喜笑怒罵皆成詩，公詩無喜笑，但有怒罵耳。”禺山大笑。見陳繼儒《虎薈》。","予昔遊西湖，特至右台山，訪俞曲園墓。其墓道有牌坊，上鐫曲園篆書—聯雲：“不妨姑說夢中夢，自笑已成身外身。”蓋用山谷自贊其真語；而山谷又取之僧淡白詩句也。山谷贊雲：“似僧有發，似俗無塵；作夢中夢，見身外身。”淡白詩云：“已覺夢中夢，還同身外身，堪嘆餘兼爾，俱為未了人。”","洪北江以探花假歸。嘉慶四年正月，赴鄧尉看梅花，自光福鎮舍舟而騎，友人供張甚盛，北江有詩紀之，某末二句雲：“一路癯仙供清福，本是玉皇香案吏。”迨是年九月謫戍，以除夕行至塞外，與牛羊共處，復有句雲：“相伴竟無人，牛羊共除夕。”一歲之間，榮枯如是。","漁洋《送門人梁元肅僉事之建昌》二首，其一雲：“帶雨晚雲歸越嵩，浮花春水下瞿塘。西行莫道岷峨遠，更渡蜻蛉萬里長。”其二雲：“十載兵銷打箭爐，碉樓千里戍煙孤。不妨車騎臨邛去，鬢影春風問酒爐。”按建昌古名邛都，非司馬相如與卓文君賣酒之臨邛也。臨邛去成都只三驛，邛都則十驛而遙，在越嵩打箭爐之南。蜻蛉水則在滇邊，赴建昌所不必經之水也。漁洋詩似誤認建昌為臨邛，又以越嵩、瞿塘、蜻蛉、打箭爐等地，參錯言之，於地址均有未合。此詩想在典蜀試之前，否則不致訛誤如此。","冒鶴亭《小三吾亭詞話》雲：蓴客（李蓴客慈銘）家居，連不得志於有司。昀叔先生（周星譽字畇叔，鶴亭外祖也。）憐其才，勸之納貲為郎，假館授餐，為遊揚於周商城、翁常熟、潘文勤，蓴客之名始大。《白華絳跗集京邸冬夜讀書》四首，乃並翁潘而詆之。謂其僅爭章句，孜校碑版、彝器，不能伏闕爭頤和園之不修。雖立言有體，抑非蓴客所宜出諸口云云。按蓴客與昀叔昆仲，凶終隙末，不悉其所由致。但據蓴客日記，謂初次集貲被騙，致喪其貲，繼乃罄其產，始得官，頗疾首痛心於周氏。然其日記中，關於詆斥周氏者，後皆抹去，既見其有悔心。至《冬夜讀書》詩，則固譏斥趙偽叔一流人，非詆翁潘也。其詩第三首雲：“其間稍才俊，大言益囂囂。碑攤漠魏字，器列商周朝。問以六經目，茫然墜雲霄。”蓋蓴客平日極不滿於撝叔一流，斥為庸妄鉅子。謂其空疏無具，徒以碑版金石，炫世沽名。第四首雲：“冗官未食祿，涕淚徒沾胸。伏闕詎可效，草奏誰為通。負此讀書力，僅爭章句功。”系自抒所懷，有老杜開心君國之意，均與翁潘無涉。鶴亭以周氏之故，不慊於蓴客，而深文周納之，亦過矣！","保山盛西樓茂才，清才峻節。回匪之亂，死於城下。餘守水昌時，猶見其《太保山寺題壁》一律雲：“莽莽妖氛卷地來，那堪把酒上高臺。日沉大壑豺狼出，月暗邊城鼓角哀。局壞事原難措手，時危天亦吝生材。嚴寒未動春訊息，囑咐梅花且莫開。”又題《首陽山懷古》雲：“乘時建業豈無才，世異黃虞亦可哀，有骨不埋他姓土，無人更上此山來。兩難兄弟千秋絕，萬古君臣一死開。莫怪至今忠義少，蕨薇不復有根荄。”又《都門留別劉蘊齋、丁柳堂、曹星槎諸君》雲：“未曾言別已潸然，好景如花過眼前。王粲詩懷因客健，張翰歸思在秋先。關河定有同遊夢，文字能無再見緣。遙指天邊一輪月，滇南燕北共團圓。”又《春日述懷》雲：“好山迎我笑顏開，日日芒鞋破曉來。多事悔分牛李黨，著書那有馬班才。夕陽芳草供詩料，狎客歌兒共酒杯。如此風情如此景，名場心事已全灰。”其他作載之遺集者甚多，錄此以見其倜儻風慨雲。","趙樾村丈曾舉參議院議員，贛寧事起，國會解散，拂袖南歸。承示《竹枝詞》數首，其一雲：“大德年修寺以名，崔巍雙塔表嚴城。卻尋松子樓何在，歇絕年來鐘磬聲。”又：“曹家館子翠湖邊，專賣螺螄味亦鮮。酒肆而今盛珍錯，誰知風物道鹹年。”又：“去頭折翼炙"]}]}],"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定庵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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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上\n元人《武侯祠》七律一首，《升庵詩話》自謂見之於祠壁，喜而錄之。後人遂誤入《升庵集》。陳恭尹《鄴中懷古》一首，或以為系釋子道元作，而誤入陳集者。二詩皆胎息飛卿《過陳琳墓》詩，神韻格律，如出一手。並用十二文韻，步調皆同。而各有獨到之處。茲並錄之，覽者可以知所取法也。《過陳琳墓》雲：“曾於青史見遺文，今日飄零過古墳。詞客有靈應識我，霸才無主始憐君。石麟埋沒藏春草，銅雀荒涼起暮雲。莫怪臨風倍惆悵，欲將書劍學從軍。”《鄴中懷古》雲：“山河百戰鼎終分，太息漳南日暮雲。亂世奸雄空復爾，一家詞賦最憐君。銅臺未散吹笙妓，石馬先傳出水文。七十二墳秋草篇，更無人表漢將軍。”《武侯祠》雲：“劍江春水綠澐澐，五丈原頭日又曛。舊業未能歸後主，大星先已落前軍。南陽祠宇空秋草，西蜀關山隔暮雲。正統不慚傳萬古，莫將成敗論三分。”餘《書呈貢孫清元先生抱素堂集後》詩頸聯雲：“十卷遺書長壽世，一家高詠最憐君。”蓋襲獨漉語，然微抱素亦莫克當也。\n《南部新書》記嚴憚詩：“春光冉冉歸何處，更向花前把一杯。盡日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東坡《吉祥寺賞花寄陳述古》詩後二句全襲用之。詩云：“仙花不用剪刀裁，國色初酣卯酒來。太守問花花不語，為誰零落為誰開？”升庵在滇修通志，後有齡舵之者，遂返高蟯。有詩云：“中宵風雨太多情，留住行人不放行。借問小西門外柳，為誰將送為誰迎？”亦襲嚴蘇語，而別有寄託者。\n《洪駒父詩話》雲：“世謂杜子美集中贈李太白詩最多，而李集初無一篇與杜者。”金匱楊夔生《匏園掌錄》，至謂李不酬杜，似司馬之對臥龍，惟有堅壁不戰，是古人第一勝著。不知李集有《堯祠贈杜補闕》詩“我覺秋興逸”云云，固不獨“飯顆山頭”之句。（見段成式《酉陽雜俎》。）又吳曾《能改齋漫錄》復舉李集中《沙邱城下奇杜甫》一篇。可知李寄杜詩，亦復不少。張禺山與楊升庵交誼至厚，屢有寄升庵詩，亦頗有疑楊之少寄禺山者。然《升庵集》中有《重奇張愈光》諸作，可知二人倡和往復，固無間然也。世之疑李白、升庵，以工部、禺山詩名相埒，頗懷嫉忌者，可以釋然矣。\n禺山有詩云：“昔日漢使君，化虎方食民。今日使君者，冠裳而吃人。”又云：“昔日虎使君，呼之即慚止。今日虎使君，呼之動牙齒。”又云：“昔時虎伏草，今日虎坐衙。大則吞人畜，小不遺魚蝦。”或曰“此詩太激”。禺山曰“我性然也”。升庵戲之曰：“東坡喜笑怒罵皆成詩，公詩無喜笑，但有怒罵耳。”禺山大笑。見陳繼儒《虎薈》。\n予昔遊西湖，特至右台山，訪俞曲園墓。其墓道有牌坊，上鐫曲園篆書—聯雲：“不妨姑說夢中夢，自笑已成身外身。”蓋用山谷自贊其真語；而山谷又取之僧淡白詩句也。山谷贊雲：“似僧有發，似俗無塵；作夢中夢，見身外身。”淡白詩云：“已覺夢中夢，還同身外身，堪嘆餘兼爾，俱為未了人。”\n洪北江以探花假歸。嘉慶四年正月，赴鄧尉看梅花，自光福鎮舍舟而騎，友人供張甚盛，北江有詩紀之，某末二句雲：“一路癯仙供清福，本是玉皇香案吏。”迨是年九月謫戍，以除夕行至塞外，與牛羊共處，復有句雲：“相伴竟無人，牛羊共除夕。”一歲之間，榮枯如是。\n漁洋《送門人梁元肅僉事之建昌》二首，其一雲：“帶雨晚雲歸越嵩，浮花春水下瞿塘。西行莫道岷峨遠，更渡蜻蛉萬里長。”其二雲：“十載兵銷打箭爐，碉樓千里戍煙孤。不妨車騎臨邛去，鬢影春風問酒爐。”按建昌古名邛都，非司馬相如與卓文君賣酒之臨邛也。臨邛去成都只三驛，邛都則十驛而遙，在越嵩打箭爐之南。蜻蛉水則在滇邊，赴建昌所不必經之水也。漁洋詩似誤認建昌為臨邛，又以越嵩、瞿塘、蜻蛉、打箭爐等地，參錯言之，於地址均有未合。此詩想在典蜀試之前，否則不致訛誤如此。\n冒鶴亭《小三吾亭詞話》雲：蓴客（李蓴客慈銘）家居，連不得志於有司。昀叔先生（周星譽字畇叔，鶴亭外祖也。）憐其才，勸之納貲為郎，假館授餐，為遊揚於周商城、翁常熟、潘文勤，蓴客之名始大。《白華絳跗集京邸冬夜讀書》四首，乃並翁潘而詆之。謂其僅爭章句，孜校碑版、彝器，不能伏闕爭頤和園之不修。雖立言有體，抑非蓴客所宜出諸口云云。按蓴客與昀叔昆仲，凶終隙末，不悉其所由致。但據蓴客日記，謂初次集貲被騙，致喪其貲，繼乃罄其產，始得官，頗疾首痛心於周氏。然其日記中，關於詆斥周氏者，後皆抹去，既見其有悔心。至《冬夜讀書》詩，則固譏斥趙偽叔一流人，非詆翁潘也。其詩第三首雲：“其間稍才俊，大言益囂囂。碑攤漠魏字，器列商周朝。問以六經目，茫然墜雲霄。”蓋蓴客平日極不滿於撝叔一流，斥為庸妄鉅子。謂其空疏無具，徒以碑版金石，炫世沽名。第四首雲：“冗官未食祿，涕淚徒沾胸。伏闕詎可效，草奏誰為通。負此讀書力，僅爭章句功。”系自抒所懷，有老杜開心君國之意，均與翁潘無涉。鶴亭以周氏之故，不慊於蓴客，而深文周納之，亦過矣！\n保山盛西樓茂才，清才峻節。回匪之亂，死於城下。餘守水昌時，猶見其《太保山寺題壁》一律雲：“莽莽妖氛卷地來，那堪把酒上高臺。日沉大壑豺狼出，月暗邊城鼓角哀。局壞事原難措手，時危天亦吝生材。嚴寒未動春訊息，囑咐梅花且莫開。”又題《首陽山懷古》雲：“乘時建業豈無才，世異黃虞亦可哀，有骨不埋他姓土，無人更上此山來。兩難兄弟千秋絕，萬古君臣一死開。莫怪至今忠義少，蕨薇不復有根荄。”又《都門留別劉蘊齋、丁柳堂、曹星槎諸君》雲：“未曾言別已潸然，好景如花過眼前。王粲詩懷因客健，張翰歸思在秋先。關河定有同遊夢，文字能無再見緣。遙指天邊一輪月，滇南燕北共團圓。”又《春日述懷》雲：“好山迎我笑顏開，日日芒鞋破曉來。多事悔分牛李黨，著書那有馬班才。夕陽芳草供詩料，狎客歌兒共酒杯。如此風情如此景，名場心事已全灰。”其他作載之遺集者甚多，錄此以見其倜儻風慨雲。\n趙樾村丈曾舉參議院議員，贛寧事起，國會解散，拂袖南歸。承示《竹枝詞》數首，其一雲：“大德年修寺以名，崔巍雙塔表嚴城。卻尋松子樓何在，歇絕年來鐘磬聲。”又：“曹家館子翠湖邊，專賣螺螄味亦鮮。酒肆而今盛珍錯，誰知風物道鹹年。”又：“去頭折翼炙","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