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65,"title":"四溟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四溟詩話》  明 謝榛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王漁洋序","paragraphs":["謝榛字茂秦，臨清人。眇一目，喜通輕俠，度新聲。年十六作樂府商調，臨德間少年皆歌之。已而折節讀書，刻意為歌詩，遂以聲律有聞於時。寓居鄴下，趙康王賓禮之。嘉靖間挾詩卷遊長安，脫黎陽盧於獄，諸公皆多其行誼，爭與交歡。而是時濟南李於鱗、吳郡王元美結社燕市，茂秦以布衣執牛耳。諸人作“五子”詩，鹹首茂秦，而於鱗次之。則於鱗名益盛，茂秦與論文，頗相飧責，於鱗遺書絕交。元美諸人鹹右於鱗，交成秦，削其名於“七子”“五子”之列。然茂秦遊道日廣，秦晉諸藩爭延致之，河南北皆稱謝榛先生諸人雖惡之，不能窮其所往也。趙康王薨，茂秦歸東海，康王之曾孫穆王復禮茂秦，為刻其餘集。當“七子”結社之始，尚論有唐諸家，茫無適從。茂秦曰：“選李杜十四家之最佳者，熟讀之以奪神氣，歌詠之以求聲調，玩味之以裒精華，得此三要，則造乎渾淪，不必塑謫仙而畫少陵也。”諸人心師其言。厥後雖爭擯茂秦，其稱詩之指要，實自茂秦發之。茂秦今體工力深厚，句響而字穩，“七子”“五子”之流，皆不及也。茂秦詩有兩種：其聲律圓穩，持擇矜慎者，弘正之遺響也；其應酬牽率，排比支綴者，嘉隆之前茅也。餘錄嘉隆“七子”之詠，仍以茂秦為首，使後之尚論者，得以區別其薰蕕，條分其涇渭。若徐文長之論，徒以諸人倚恃紱冕，凌壓韋布，為之呼憤不平，則晨餘躋茂秦之本意也。"]},{"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序","paragraphs":["四溟山人，眇一目，稱“眇君子”，然其論詩真天人具眼，州《藝苑卮言》所不及也。詩之工，則有目者鹹識之。全集中有《詩家直說》四卷校訂而授之梓。惜未得善本補其殘缺，又何敢嫌其繁冗，謬加刪削為哉？山人之義心俠骨，非徒以風雅見重。奕世猶將興起，而同時有擠而抑之者，交道之難，可慨也。王阮亭綠詩，以山人冠嘉隆“七子”，所為序，亦極意推崇，存之以當山人小傳。若趙王為之刻集，藩邸諸君頗多題跋。然文之所傳者少，故不具綠。乾隆甲孟夏，繡水石齋胡曾撰。","前明謝四溟先生為趙藩重客，嘗刊其全集以行世，迄今又二百餘年矣，梨板無存，日就湮沒，良可惜焉。行篋中有先王父一齋公手抄《四溟詩話》，然非足本，河北觀察使胡韭溪訪求全集，幸而得之。公子石齋汲古既深，闡幽更切，披覽《詩話》，有契於心，因屬顧君稼梅繕寫髮雕，而自為校訂，不加刪削，則珍惜之意也。計甫草之過鄴，請於當事，立原先墓門，是四溟生前知己既有康王穆王，歿世既久，又得甫草石齋為之表彰，四溟可以無憾。若賈姬之贈，載於《恆史》，王固愛才，姬亦守節，“眇君子”之榮，不遠過於“七子”“五子”之流也哉。乾隆甲清和月，海昌沈維材跋。"]},{"id":"chapter-1-section-3","title":"●卷一","paragraphs":["《三百篇》直寫性情，靡不高古，雖其逸計，漢人尚不可及。今學之者，務去聲律，以為高古。殊不知文隨世變，且有六朝唐宋影子，有意於古，而終非古也。","唐山夫人《房中樂》十七章，格韻高嚴，規模簡古，乎商周之《傾》。迨蘇李五言一出，詩體變矣，無復為漢初樂章，以繼《風雅》，惜哉！","詩以漢魏並言，魏不逮漢也。建安之作，率多平仄穩帖，此聲律  。而後流於六朝，千變萬化，至盛唐極矣。","詩有可解、不可解、不必解，若水月鏡花，勿泥其跡可也。","《越裳操》止三句，不言白雉而意自見，所謂“大樂必易”是也。及班固《白雉》詩，加之形容，古體變矣。","傅玄《豔歌行》，全襲《陌上桑》，但曰：“天地正厥位，願君改其圖。”蓋欲辭嚴義正，以裨風教。殊不知“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已含此意，不失樂府本色。","《木蘭詞》後篇不當作。末曰“忠孝兩不渝，千古之名焉可滅。”此亦玄之見也。","詩文以氣格為主，繁簡勿論。或以用字簡約為古，未達權變。善用助語字，若孔鸞之尾聲，不可少也。太白深得此法。予讀《文則》《冀越記》《鶴林玉露》，皆謂作古文不可去助語字，俱引《檀弓》“沐浴佩玉”為證。餘見略同。","作詩繁簡各有其宜，譬諸眾星麗天，孤霞捧日，無不可觀。若《孔雀東南飛》《南山有鳥》是也。","六朝以來，留連光景之弊，蓋自《三百篇》比興中來。然抽黃對白，自為一體。","《紫騮馬歌》曰：“燒火燒野田，野鴨飛上天。”此古詞也。《折柳行》曰：“默默施行違，厥罰隨事來。”亦古辭也。《陌上桑》曰：“駕虹霓，乘赤雲，登彼九嶷歷玉門。“此魏武帝之作也。《秋胡行》曰：“思與五喬乘雲遊八極。”此嵇康之作也。《董逃行》曰：“遙望五嶽端，黃金為闕班嶙。”此魏人撥作也。古人命題措辭如此。歐陽公曰：“《小雅》《雨無正》之名，據序所言，與詩絕異。”當闕其所疑。","題外命意，善作者得之。不然，流於迂遠矣。","揚雄作《反騷》《廣騷》，班彪作《悼騷》，摯虞作《愍騷》，應奉作《感騷》，漢魏以來，作者繽紛，無出屈宋之外。","《詩》曰：“覯閔既多，受侮不少。”初無意於對也。《十九首》雲：“胡馬依北風，越烏巢南枝。”屬對雖切，亦自古老。六朝惟淵明得之，若“芳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是也。","凡作近體，誦要好，聽要好，觀要好，講要好。誦之行雲流水，聽之金聲玉振，觀之明霞散，講之獨繭抽絲。此詩家四關。使一關未過，則非佳句矣。","詩有造物，一句不工，則一篇不純，是造物不完也。造物之妙，悟者得之。譬諸產一嬰兒，形體雖具，不可無啼聲也。趙王枕易曰：“全篇工緻而不流動，則神氣索然。”亦造物不完也。","古《採蓮曲隴頭流水歌》，皆不協聲韻，而有《清廟》遺意。作詩不可用難字，若柳子厚《奉寄張使君》八十韻之作，篇長韻險，逞其問學故爾。","唐律，女工也。六朝隋唐之表，亦女工也。此體自不可少。","魏武帝《善哉行》，七解；魏文帝《煌煌京洛行》，五解。全用古人事實，不可泥於詩法論之。","作詩雖貴古淡，而富麗不可無。譬如松篁之於桃李，布帛之於錦繡也。","計至三謝，乃有唐調；香山九老，乃有宋調；胡元諸公，頗有唐調；國朝何大復李空同，憲章子美，翕然成風。吾不知百年後，又何如爾。","杜子美詩：“日出籬東水，雲生舍北泥。竹高鳴悲翠，沙僻舞騅。”此一句一意，摘一句亦成計也。蓋嘉運詩：“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蹄。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此一篇一意，摘一句不成詩矣。","用事多則流於議論。子美雖為“詩史”，氣格自高。","《世說新語》：“謝公問諸子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四溟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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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n四溟山人，眇一目，稱“眇君子”，然其論詩真天人具眼，州《藝苑卮言》所不及也。詩之工，則有目者鹹識之。全集中有《詩家直說》四卷校訂而授之梓。惜未得善本補其殘缺，又何敢嫌其繁冗，謬加刪削為哉？山人之義心俠骨，非徒以風雅見重。奕世猶將興起，而同時有擠而抑之者，交道之難，可慨也。王阮亭綠詩，以山人冠嘉隆“七子”，所為序，亦極意推崇，存之以當山人小傳。若趙王為之刻集，藩邸諸君頗多題跋。然文之所傳者少，故不具綠。乾隆甲孟夏，繡水石齋胡曾撰。\n前明謝四溟先生為趙藩重客，嘗刊其全集以行世，迄今又二百餘年矣，梨板無存，日就湮沒，良可惜焉。行篋中有先王父一齋公手抄《四溟詩話》，然非足本，河北觀察使胡韭溪訪求全集，幸而得之。公子石齋汲古既深，闡幽更切，披覽《詩話》，有契於心，因屬顧君稼梅繕寫髮雕，而自為校訂，不加刪削，則珍惜之意也。計甫草之過鄴，請於當事，立原先墓門，是四溟生前知己既有康王穆王，歿世既久，又得甫草石齋為之表彰，四溟可以無憾。若賈姬之贈，載於《恆史》，王固愛才，姬亦守節，“眇君子”之榮，不遠過於“七子”“五子”之流也哉。乾隆甲清和月，海昌沈維材跋。\n## ●卷一\n《三百篇》直寫性情，靡不高古，雖其逸計，漢人尚不可及。今學之者，務去聲律，以為高古。殊不知文隨世變，且有六朝唐宋影子，有意於古，而終非古也。\n唐山夫人《房中樂》十七章，格韻高嚴，規模簡古，乎商周之《傾》。迨蘇李五言一出，詩體變矣，無復為漢初樂章，以繼《風雅》，惜哉！\n詩以漢魏並言，魏不逮漢也。建安之作，率多平仄穩帖，此聲律  。而後流於六朝，千變萬化，至盛唐極矣。\n詩有可解、不可解、不必解，若水月鏡花，勿泥其跡可也。\n《越裳操》止三句，不言白雉而意自見，所謂“大樂必易”是也。及班固《白雉》詩，加之形容，古體變矣。\n傅玄《豔歌行》，全襲《陌上桑》，但曰：“天地正厥位，願君改其圖。”蓋欲辭嚴義正，以裨風教。殊不知“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已含此意，不失樂府本色。\n《木蘭詞》後篇不當作。末曰“忠孝兩不渝，千古之名焉可滅。”此亦玄之見也。\n詩文以氣格為主，繁簡勿論。或以用字簡約為古，未達權變。善用助語字，若孔鸞之尾聲，不可少也。太白深得此法。予讀《文則》《冀越記》《鶴林玉露》，皆謂作古文不可去助語字，俱引《檀弓》“沐浴佩玉”為證。餘見略同。\n作詩繁簡各有其宜，譬諸眾星麗天，孤霞捧日，無不可觀。若《孔雀東南飛》《南山有鳥》是也。\n六朝以來，留連光景之弊，蓋自《三百篇》比興中來。然抽黃對白，自為一體。\n《紫騮馬歌》曰：“燒火燒野田，野鴨飛上天。”此古詞也。《折柳行》曰：“默默施行違，厥罰隨事來。”亦古辭也。《陌上桑》曰：“駕虹霓，乘赤雲，登彼九嶷歷玉門。“此魏武帝之作也。《秋胡行》曰：“思與五喬乘雲遊八極。”此嵇康之作也。《董逃行》曰：“遙望五嶽端，黃金為闕班嶙。”此魏人撥作也。古人命題措辭如此。歐陽公曰：“《小雅》《雨無正》之名，據序所言，與詩絕異。”當闕其所疑。\n題外命意，善作者得之。不然，流於迂遠矣。\n揚雄作《反騷》《廣騷》，班彪作《悼騷》，摯虞作《愍騷》，應奉作《感騷》，漢魏以來，作者繽紛，無出屈宋之外。\n《詩》曰：“覯閔既多，受侮不少。”初無意於對也。《十九首》雲：“胡馬依北風，越烏巢南枝。”屬對雖切，亦自古老。六朝惟淵明得之，若“芳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是也。\n凡作近體，誦要好，聽要好，觀要好，講要好。誦之行雲流水，聽之金聲玉振，觀之明霞散，講之獨繭抽絲。此詩家四關。使一關未過，則非佳句矣。\n詩有造物，一句不工，則一篇不純，是造物不完也。造物之妙，悟者得之。譬諸產一嬰兒，形體雖具，不可無啼聲也。趙王枕易曰：“全篇工緻而不流動，則神氣索然。”亦造物不完也。\n古《採蓮曲隴頭流水歌》，皆不協聲韻，而有《清廟》遺意。作詩不可用難字，若柳子厚《奉寄張使君》八十韻之作，篇長韻險，逞其問學故爾。\n唐律，女工也。六朝隋唐之表，亦女工也。此體自不可少。\n魏武帝《善哉行》，七解；魏文帝《煌煌京洛行》，五解。全用古人事實，不可泥於詩法論之。\n作詩雖貴古淡，而富麗不可無。譬如松篁之於桃李，布帛之於錦繡也。\n計至三謝，乃有唐調；香山九老，乃有宋調；胡元諸公，頗有唐調；國朝何大復李空同，憲章子美，翕然成風。吾不知百年後，又何如爾。\n杜子美詩：“日出籬東水，雲生舍北泥。竹高鳴悲翠，沙僻舞騅。”此一句一意，摘一句亦成計也。蓋嘉運詩：“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蹄。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此一篇一意，摘一句不成詩矣。\n用事多則流於議論。子美雖為“詩史”，氣格自高。\n《世說新語》：“謝公問諸子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