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51,"title":"卧雪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臥雪詩話 民國 袁嘉穀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詩話之興，其權輿孔孟乎？阮文達《詩》《書》古訓輯為專書，阮著之外，擬輯為古詩話。上自先秦，下迄隋室，廣搜子史，旁及稗書小說，凡論古人詩，紀今人詩，及夫有為而作者，鈔本文，詳始末，注原書，以著唐宋後詩話之所由防，殆亦一佳書矣。","今傳詩話千百種，皆唐宋後著。約分三類：一曰論詩法，二曰評古今作，三曰存近人作。煌煌乎大觀哉！家居多暇，復草此編。論詩評詩，自知多誤。兢兢自信者，力避沿襲成說耳。若夫存近人作，有不厭其詳者。士生末世，既未能一一顯達，使天下共賞斯人。僅以聲律字句之微，若隱若顯，又適為區區間見。餘不傅之，難為傳之？上觀千載，下觀千載，以言荒蕪，則有之矣，如曰疏惰，則吾不敢。","餘著詩話，厥來久矣。壯志有在，成且焚之，今則非復壯志矣！道之將廢，予如命何？掉筆自樂，命如予何？家有先盧，榜曰臥雪。幽居則移西一樓，眺遠則天南萬古。聊以見年來自得之趣而已。","武功非太平極軌，群雄角立，不得不尚武耳。《東山》“零雨”，《九罭》“繡裳”，古人尚武，見於詩詞。漢之鐃歌、碑銘，唐之從軍、塞上諸作，激揚蹈厲。我中國之所以疆土日拓，雄視天下，蔚為大國，莫不於詩詞見之。或執一二語為口實，謂中國從軍之作，不外爺孃妻子牽衣攔哭，非洞觀古今之論也。左延年《從軍詩》雲：“從軍何等樂，一驅乘雙駁。鞍馬照人白，龍驤自動作。”阮籍《詠懷詩》雲：“壯士何慷慨，志欲威八荒。驅車遠行役，受命念自忘。良弓挾烏號，明甲有精光。臨難不顧身，身死魂飛揚。豈為全軀士，效命爭疆場。忠為百世榮，義使令名彰。垂聲謝後世，氣節故有常。”駱臨海句雲：“昔時聞道從軍樂，今日方知行路難。”蓋唐以前古人，無不以從軍為樂者。第世界必有無軍之一日，跂予望之。","我國文字始於結繩，後世聖人易為書契。《偽孔書序》謂伏羲造書契。伏羲只畫八卦耳，只重六十四卦耳。（王弼說與《周禮》合。）書契之作實始於黃帝君臣，當以《說文序》正之。但畫卦即文字先聲，謂造字萌於伏蓑，亦無不可。段若膺雲：“五帝以前亦有記識，非必成字，黃帝以下，乃各著其字。”真通論也。《說文序》：“倉頡之初作書，依類象形，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寢多也。著於竹帛謂之書。”夫帛起於秦，非古人所有也。《禮記》百名以上書於冊，不及百名書於方，方冊之難如此。蓋古人簡直，必非人人有書方、書冊之能，文字流傳，半恃口傳。口之所以傳而易曉者，聲也。聲之所以水而易記者，韻也。《易經》多韻，《堯典》首段亦韻，（五塘師《詩法萃編》詳言之。）《擊壤》《卿雲》之純然為詩者，更無論已。聲之始當為一言，韻之始當為二言。二言疊字如赫赫、明明、穆穆、皇皇之類，疊韻如崔嵬、虺隕之類，然聲短節促，不足以發揚心志，不得不進為三言。三言之詩暢而和，簡而達。《三百篇》及漢以後作，有全體三言者。蓋初進化時，三數即為多數。（如三人成眾、三女為粲之類，不可悉數。古人言三，不啻言百言千。）三言之變當為四言，再進為五言，而聲韻益暢。再進為七言，天籟人籟，均臻極軌，不能再加乎其上。觀於宮、商、角、徵、羽五音，增變宮、變徵二為七。俗樂：工、尺、上、四、合、一、凡，西樂亦七音為限，可知也。六言、八言、九言以至十數言，非不可用，但全篇者鮮耳。總之，古人聲音簡，詩以三四言為多。後人聲音暢，詩以五七言為多。皆文之一體，不能別出於文外，法理均同，不過詩用韻耳。乃若五七律，則與古體大異，工對葉律，尤為古人所無，蓋古詩實古文之一體，而律詩又古詩之變相。（各國詩皆古體，無一律封者，與吾國古人同。夫吾國詩家能變古人之詩而卓然特創，此乃文字之美，人心之靈為之，不可不謂為追化。）","古者太史輶軒採風，凡詩皆可宣民俗，資掌故，《三百篇》其最也。後唯杜子美紀事論理，既碻且明。《唐書》本傳稱為詩史，信哉！康乾之際，詩家類少言時事，殆鑑高啟、袁凱之轍。鹹同來國勢日岌，始鮮顧忌，而有關史乘之章，風湧雲起。廣州、臺灣、高麗諸役，海內吟詠者眾。獨越裳之役，僻在一方，詠者較少。先雪樵兄有《甲申臘日送人復安南》詩云：“歲暮寒初盡，春歸雪未消。遊人悲故國，戰士戀徵袍。羽檄紅河外，干戈黑水遙。贈君腰下劍，飛渡斬長蛟。”又一詩云：“戰馬嘶風夜幕中，邊城烽火接天紅。請君此去莫回首，他日凌煙第一功。”日南、九真，中原故地，一旦淪喪，悲憤無窮。我國士夫幾不過問，讀先兄二詩，不禁愀然。","旗人與中原同化，以法梧門、成親王、倭艮峰、盛伯熙為最。伯熙《鬱華閣集》三卷，詞一卷，詩剛詞柔，卓卓可傳。七律如“欹枕夜灘疑作雨，繞垣寒菜未經霜。”五絕如“殘花臥雨紅，醉竹含煙綠。紅塵不敢來，秋在幽人屋。”五古如《哀林慶衍》句雲：“大抵我所賢，必為世不喜。有才皆困阨，達者亦數子，王生居臺諫，循默可緋紫。奈何擊大奸，竟為真御史。秦生官水部，水部錢可使。奈何堅鏟門，飢來研故紙。溫生經人師，詞曹誰可匹？奈何老空山，高臥誓不起。程生一持節，故事飽筐篚。奈何垂秦歸，生計百不理。諸生好學我，我是陳人耳。生乃獨善學，居然學我死，心死我可哀，身死生竟已。”奇思妙筆，得未曾有。《題小萬柳堂圖》一篇，感旗人生計之絀，慨旗官折扣之苛，欲破旗界，化於黃帝之胄，以同驅白種，識尤足多。","錢牧齋以堆垛塗飾之才，為明末詩雄，晚年所造尤深。元孝、翁山、梅村、竹垞、阮亭、初白固一時之傑，未見遠過於牧齋也。和草堂《秋興》八首，音韻層出不窮，卓然名手。一首中用“斷爛”字，自注斷字曰：“去。”又用“斷愁”字，自注斷字曰：“上。”此例恐人誤會，古亦有之，究嫌小家氣。（《五塘詩草》句雲：“登堂己受《詩三百》，廬墓曾無員半個。”亦自注員字雲“去”。）夫律詩必不可重字，乃末俗之言，唐宋不聞有此，蓋應制體之惡習，移而誤及律體耳。何必斤斤自辨一為“上”、一為“去”乎？即雲一為“上”、一為“去”，觀者亦豈不知牧齋自注，適見其陋。","伯熙祭酒《鬱華閣集》，乃沒後門人所刊。不著姓名，蓋以天下無不知祭酒者。顧傳之千百年，觀者何如？張文襄師相《廣"]}]}],"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臥雪詩話 民國 袁嘉穀撰","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臥雪詩話 民國 袁嘉穀撰\n## ●卷一\n詩話之興，其權輿孔孟乎？阮文達《詩》《書》古訓輯為專書，阮著之外，擬輯為古詩話。上自先秦，下迄隋室，廣搜子史，旁及稗書小說，凡論古人詩，紀今人詩，及夫有為而作者，鈔本文，詳始末，注原書，以著唐宋後詩話之所由防，殆亦一佳書矣。\n今傳詩話千百種，皆唐宋後著。約分三類：一曰論詩法，二曰評古今作，三曰存近人作。煌煌乎大觀哉！家居多暇，復草此編。論詩評詩，自知多誤。兢兢自信者，力避沿襲成說耳。若夫存近人作，有不厭其詳者。士生末世，既未能一一顯達，使天下共賞斯人。僅以聲律字句之微，若隱若顯，又適為區區間見。餘不傅之，難為傳之？上觀千載，下觀千載，以言荒蕪，則有之矣，如曰疏惰，則吾不敢。\n餘著詩話，厥來久矣。壯志有在，成且焚之，今則非復壯志矣！道之將廢，予如命何？掉筆自樂，命如予何？家有先盧，榜曰臥雪。幽居則移西一樓，眺遠則天南萬古。聊以見年來自得之趣而已。\n武功非太平極軌，群雄角立，不得不尚武耳。《東山》“零雨”，《九罭》“繡裳”，古人尚武，見於詩詞。漢之鐃歌、碑銘，唐之從軍、塞上諸作，激揚蹈厲。我中國之所以疆土日拓，雄視天下，蔚為大國，莫不於詩詞見之。或執一二語為口實，謂中國從軍之作，不外爺孃妻子牽衣攔哭，非洞觀古今之論也。左延年《從軍詩》雲：“從軍何等樂，一驅乘雙駁。鞍馬照人白，龍驤自動作。”阮籍《詠懷詩》雲：“壯士何慷慨，志欲威八荒。驅車遠行役，受命念自忘。良弓挾烏號，明甲有精光。臨難不顧身，身死魂飛揚。豈為全軀士，效命爭疆場。忠為百世榮，義使令名彰。垂聲謝後世，氣節故有常。”駱臨海句雲：“昔時聞道從軍樂，今日方知行路難。”蓋唐以前古人，無不以從軍為樂者。第世界必有無軍之一日，跂予望之。\n我國文字始於結繩，後世聖人易為書契。《偽孔書序》謂伏羲造書契。伏羲只畫八卦耳，只重六十四卦耳。（王弼說與《周禮》合。）書契之作實始於黃帝君臣，當以《說文序》正之。但畫卦即文字先聲，謂造字萌於伏蓑，亦無不可。段若膺雲：“五帝以前亦有記識，非必成字，黃帝以下，乃各著其字。”真通論也。《說文序》：“倉頡之初作書，依類象形，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寢多也。著於竹帛謂之書。”夫帛起於秦，非古人所有也。《禮記》百名以上書於冊，不及百名書於方，方冊之難如此。蓋古人簡直，必非人人有書方、書冊之能，文字流傳，半恃口傳。口之所以傳而易曉者，聲也。聲之所以水而易記者，韻也。《易經》多韻，《堯典》首段亦韻，（五塘師《詩法萃編》詳言之。）《擊壤》《卿雲》之純然為詩者，更無論已。聲之始當為一言，韻之始當為二言。二言疊字如赫赫、明明、穆穆、皇皇之類，疊韻如崔嵬、虺隕之類，然聲短節促，不足以發揚心志，不得不進為三言。三言之詩暢而和，簡而達。《三百篇》及漢以後作，有全體三言者。蓋初進化時，三數即為多數。（如三人成眾、三女為粲之類，不可悉數。古人言三，不啻言百言千。）三言之變當為四言，再進為五言，而聲韻益暢。再進為七言，天籟人籟，均臻極軌，不能再加乎其上。觀於宮、商、角、徵、羽五音，增變宮、變徵二為七。俗樂：工、尺、上、四、合、一、凡，西樂亦七音為限，可知也。六言、八言、九言以至十數言，非不可用，但全篇者鮮耳。總之，古人聲音簡，詩以三四言為多。後人聲音暢，詩以五七言為多。皆文之一體，不能別出於文外，法理均同，不過詩用韻耳。乃若五七律，則與古體大異，工對葉律，尤為古人所無，蓋古詩實古文之一體，而律詩又古詩之變相。（各國詩皆古體，無一律封者，與吾國古人同。夫吾國詩家能變古人之詩而卓然特創，此乃文字之美，人心之靈為之，不可不謂為追化。）\n古者太史輶軒採風，凡詩皆可宣民俗，資掌故，《三百篇》其最也。後唯杜子美紀事論理，既碻且明。《唐書》本傳稱為詩史，信哉！康乾之際，詩家類少言時事，殆鑑高啟、袁凱之轍。鹹同來國勢日岌，始鮮顧忌，而有關史乘之章，風湧雲起。廣州、臺灣、高麗諸役，海內吟詠者眾。獨越裳之役，僻在一方，詠者較少。先雪樵兄有《甲申臘日送人復安南》詩云：“歲暮寒初盡，春歸雪未消。遊人悲故國，戰士戀徵袍。羽檄紅河外，干戈黑水遙。贈君腰下劍，飛渡斬長蛟。”又一詩云：“戰馬嘶風夜幕中，邊城烽火接天紅。請君此去莫回首，他日凌煙第一功。”日南、九真，中原故地，一旦淪喪，悲憤無窮。我國士夫幾不過問，讀先兄二詩，不禁愀然。\n旗人與中原同化，以法梧門、成親王、倭艮峰、盛伯熙為最。伯熙《鬱華閣集》三卷，詞一卷，詩剛詞柔，卓卓可傳。七律如“欹枕夜灘疑作雨，繞垣寒菜未經霜。”五絕如“殘花臥雨紅，醉竹含煙綠。紅塵不敢來，秋在幽人屋。”五古如《哀林慶衍》句雲：“大抵我所賢，必為世不喜。有才皆困阨，達者亦數子，王生居臺諫，循默可緋紫。奈何擊大奸，竟為真御史。秦生官水部，水部錢可使。奈何堅鏟門，飢來研故紙。溫生經人師，詞曹誰可匹？奈何老空山，高臥誓不起。程生一持節，故事飽筐篚。奈何垂秦歸，生計百不理。諸生好學我，我是陳人耳。生乃獨善學，居然學我死，心死我可哀，身死生竟已。”奇思妙筆，得未曾有。《題小萬柳堂圖》一篇，感旗人生計之絀，慨旗官折扣之苛，欲破旗界，化於黃帝之胄，以同驅白種，識尤足多。\n錢牧齋以堆垛塗飾之才，為明末詩雄，晚年所造尤深。元孝、翁山、梅村、竹垞、阮亭、初白固一時之傑，未見遠過於牧齋也。和草堂《秋興》八首，音韻層出不窮，卓然名手。一首中用“斷爛”字，自注斷字曰：“去。”又用“斷愁”字，自注斷字曰：“上。”此例恐人誤會，古亦有之，究嫌小家氣。（《五塘詩草》句雲：“登堂己受《詩三百》，廬墓曾無員半個。”亦自注員字雲“去”。）夫律詩必不可重字，乃末俗之言，唐宋不聞有此，蓋應制體之惡習，移而誤及律體耳。何必斤斤自辨一為“上”、一為“去”乎？即雲一為“上”、一為“去”，觀者亦豈不知牧齋自注，適見其陋。\n伯熙祭酒《鬱華閣集》，乃沒後門人所刊。不著姓名，蓋以天下無不知祭酒者。顧傳之千百年，觀者何如？張文襄師相《廣","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