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50,"title":"南濠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南濠詩話[明] 都穆","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都南濠先生序","paragraphs":["詩話無慮數十家，若鞠坡艇齋冷齋諸公，皆其傑然者。而國朝元老《麓堂集》尤為精純，會眾說而折其中，詩道畢矣。偶得都公是集，俯而讀，仰而思，知其學問該博，而用意精勤，鉤深致遠，而雅有樞要，誠足以備一家之體，而與諸公並馳焉。如讀太宗之詩，而知貞觀之治；誦清碧之集，而慨宋室之亡。王孟端感久客之娶婦，曹子建助老瞞之奸雄，是又即其人知其世，而良有深意。公之詩話，大率類此，非瑣瑣章句之末耳。公在吳下以學行稱，官兵曹以政事著，餘企慕素矣。今觀是集，信知其體具用行，而發言之有本也。遂捐俸繡梓，用廣厥傳，俾四方之士，因公之言，求公之心，可以推類而至於道，其於風教未必無補。正德癸酉秋七月望日，封邱黃桓書於和州之公寓。"]},{"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南濠居士詩話序","paragraphs":["詩話必具史筆，宋人之過論也。玄辭冷語，用以博見聞資談笑而已，奚史哉？所貴是書正在識見耳。若拾錄闕遺，商訂古義，不為無裨正史，而雅非作者之意矣。餘十六七時喜為詩，餘友都君元敬實授之法。於時君有心戒，不事哦諷，而談評不廢。餘每一篇成，輒就君是正，而君未嘗不為餘盡也。君於詩別具一識，世之談者，或元人為宗，而君雅意於宋；謂必音韻清勝，而君惟性情之真。倚馬萬言，莫不韙嘆；而碧山雙淚，獨有取焉。凡其所採，率與他為詩者異，而自信特堅，故久而人亦信之。觀其所著《南濠詩話》，玄辭冷語，居然合作，而向之三言具在，是知君所為教餘者，皆的然有見，而非漫言酬對也。是故拈而出之，他日當有作法於是者，非徒取其有裨史氏也。壬辰三月，衡山文璧敘。","陳後山曰：“陶淵明之詩，切於事情，但不文耳。”此言非也。如《歸園田居》雲：“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東坡謂“如大匠運斤，無斧鑿痕”。如《飲酒》其一雲：“衰榮無定在，彼此更共之。”山谷謂“類西漢文字”。如《飲酒》其五雲：“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王荊公謂“詩人以來，無此四句”。又如《桃花源記》雲：“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唐子西謂“造語簡妙”。復曰：“晉人工造語，而淵明其尤也。”後山非無識者，其論陶詩，特見之偶偏，故異於蘇黃諸公耳。","東坡嘗過一僧院，見題壁雲：“夜涼疑有雨，院靜似無僧。”坡甚愛之，不知為何人作也。劉孟熙《霏雪錄》，謂二句似唐人語。予近閱《潘閬集》見之，始知為閬《夏日宿西禪院作》。詩云：“此地絕炎蒸，深疑到不能。夜涼如有雨，院靜若無僧。枕潤連雲石，窗明照佛燈。浮生多賤骨，時日恐難勝。”通篇皆妙。但坡以“如”為疑，若為“似”，與此不同。","元微之《題劉阮山》詩云：“芙蓉脂肉綠雲鬟，罨畫樓臺青黛山。千樹桃花萬年藥，不知何事憶人意。”後元遺山雲：“死恨天台老劉阮，人間何戀卻歸來？”正祖此意。予頃見楊廉夫詩跡，亦有是作雲：“兩婿原非薄倖郎，仙姬已識姓名香。問渠何事歸來早，白首糟糠不下堂。”較之二元，情致不及，而忠厚過之。","《七哀》詩始於曹子建，其後王仲定量張孟陽皆相繼為之。人多不解“七哀”之議，或謂：病而哀，義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聞見而哀，口嘆而哀，鼻酸而哀。所哀雖一事，而七者具也。","張伯雨外史晚居茅山，罕接賓客。一日，有野僧來謁，童子拒之。僧雲：“語而主，吾詩僧也，胡為拒我？”不得已乃為入報。伯雨書老杜“花徑不曾緣客掃”之句，使持以示僧。僧略不運思，足成詩云：“久聞方外有神仙，只信華陽古洞天。花徑不曾緣客掃，石床今許借僧眠。穿雲去汲燒丹井，帶雨來耕種玉田。一自茅君成道後，幾人騎鶴下蒼煙。”末二句涉譏刺。伯雨得詩大驚，延入置之上坐，留連數日。","昔人詞調，其命名多取古詩中語。如《蝶戀花》取梁簡文詩“翻階蛺蝶戀花情”；《滿庭芳》取柳柳州詩“滿庭芳草積”；《玉樓春》取白樂天詩“玉樓宴罷醉和春”；《丁香結》取古詩“丁香結恨新”；《霜葉飛》取老杜詩“清霜洞庭葉，故欲別時飛”；《清都宴》取沈隱侯詩“朝上閶闔宮，夜宴清都關”。其間亦有不盡然者，如《風流子》出《文選》。劉良《文選注》曰：“風流，言其風美之聲流於天下。子者，男子之通稱也。”《荔枝香》《解語花》，一出《唐書》，一出《開元天寶遺事》。《唐書》《禮樂志》載：“明皇幸蜀，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春天新曲而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遂命其名曰‘荔枝香’。”《遺事》雲：“帝與妃子共賞太液池千葉蓮，指妃子謂左右曰：‘何如此解語花也？’”《解連環》出《莊子》，《莊子》曰：“南方無窮而有《塞垣春》，“塞垣”二字出《後漢書》《鮮卑傳》；《玉燭新》，“玉燭”二字出《爾雅》。即此觀之，其餘可類推矣。","李商隱《錦瑟》詩，人莫曉其義，劉貣父謂是令孤楚家青衣名也。近閱許彥周《詩話》雲：“錦瑟之為器，其柱如其弦數，其聲有適怨清和。又云感怨清和。昔令狐楚侍人，能彈此四曲，詩中兩聯，狀此四曲也。”乃知錦瑟非青衣之名，貣父失之於不考耳。","無錫浦源字長源，讀書工詩，洪武中為晉王府引禮舍人。聞閩人林子羽老於詩學，欲往訪之而無由。一日以收買書籍至閩，時子羽方與其鄉人鄭定量五元輩結社作詩，自以天下為無人。長源謁之，子羽欲聞其所作，以觀何如。長源乃誦《送人之荊門》詩，中有“雲邊路繞巴山色，樹裡河流漢水聲”之句，子羽甚加歎賞，遂許入社，與之唱酬。","昔人謂“詩盛於唐，壞於宋”，近亦有謂元詩過宋詩者，陋哉見也。劉後村雲：“宋詩豈惟不愧於唐，蓋過之矣。”予觀歐梅蘇黃二陳至石湖放翁諸公，其詩視唐未可便謂之過，然真無愧色者也。元詩稱大家，必曰虞楊範揭。以四子而視宋，特太山之卷石耳。方正學詩云：“前宋文章配兩週，盛時詩律亦無儔。今人未識崑崙派，卻笑黃河是濁流。”又云：“天曆諸公制作新，力排舊習祖唐人。粗豪未脫風沙氣，難底熙豐作後塵。”非具正法眼者，烏能道此。","東坡詩云：“無事此靜坐，一日如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唐子西詩云：“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坡以一日當兩日，子西直以日當年。又不若謝康樂雲“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嚴滄浪謂論詩如論禪：“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學者須從最上乘，具正法"]}]}],"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南濠詩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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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濠居士詩話序\n詩話必具史筆，宋人之過論也。玄辭冷語，用以博見聞資談笑而已，奚史哉？所貴是書正在識見耳。若拾錄闕遺，商訂古義，不為無裨正史，而雅非作者之意矣。餘十六七時喜為詩，餘友都君元敬實授之法。於時君有心戒，不事哦諷，而談評不廢。餘每一篇成，輒就君是正，而君未嘗不為餘盡也。君於詩別具一識，世之談者，或元人為宗，而君雅意於宋；謂必音韻清勝，而君惟性情之真。倚馬萬言，莫不韙嘆；而碧山雙淚，獨有取焉。凡其所採，率與他為詩者異，而自信特堅，故久而人亦信之。觀其所著《南濠詩話》，玄辭冷語，居然合作，而向之三言具在，是知君所為教餘者，皆的然有見，而非漫言酬對也。是故拈而出之，他日當有作法於是者，非徒取其有裨史氏也。壬辰三月，衡山文璧敘。\n陳後山曰：“陶淵明之詩，切於事情，但不文耳。”此言非也。如《歸園田居》雲：“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東坡謂“如大匠運斤，無斧鑿痕”。如《飲酒》其一雲：“衰榮無定在，彼此更共之。”山谷謂“類西漢文字”。如《飲酒》其五雲：“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王荊公謂“詩人以來，無此四句”。又如《桃花源記》雲：“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唐子西謂“造語簡妙”。復曰：“晉人工造語，而淵明其尤也。”後山非無識者，其論陶詩，特見之偶偏，故異於蘇黃諸公耳。\n東坡嘗過一僧院，見題壁雲：“夜涼疑有雨，院靜似無僧。”坡甚愛之，不知為何人作也。劉孟熙《霏雪錄》，謂二句似唐人語。予近閱《潘閬集》見之，始知為閬《夏日宿西禪院作》。詩云：“此地絕炎蒸，深疑到不能。夜涼如有雨，院靜若無僧。枕潤連雲石，窗明照佛燈。浮生多賤骨，時日恐難勝。”通篇皆妙。但坡以“如”為疑，若為“似”，與此不同。\n元微之《題劉阮山》詩云：“芙蓉脂肉綠雲鬟，罨畫樓臺青黛山。千樹桃花萬年藥，不知何事憶人意。”後元遺山雲：“死恨天台老劉阮，人間何戀卻歸來？”正祖此意。予頃見楊廉夫詩跡，亦有是作雲：“兩婿原非薄倖郎，仙姬已識姓名香。問渠何事歸來早，白首糟糠不下堂。”較之二元，情致不及，而忠厚過之。\n《七哀》詩始於曹子建，其後王仲定量張孟陽皆相繼為之。人多不解“七哀”之議，或謂：病而哀，義而哀，感而哀，悲而哀，耳目聞見而哀，口嘆而哀，鼻酸而哀。所哀雖一事，而七者具也。\n張伯雨外史晚居茅山，罕接賓客。一日，有野僧來謁，童子拒之。僧雲：“語而主，吾詩僧也，胡為拒我？”不得已乃為入報。伯雨書老杜“花徑不曾緣客掃”之句，使持以示僧。僧略不運思，足成詩云：“久聞方外有神仙，只信華陽古洞天。花徑不曾緣客掃，石床今許借僧眠。穿雲去汲燒丹井，帶雨來耕種玉田。一自茅君成道後，幾人騎鶴下蒼煙。”末二句涉譏刺。伯雨得詩大驚，延入置之上坐，留連數日。\n昔人詞調，其命名多取古詩中語。如《蝶戀花》取梁簡文詩“翻階蛺蝶戀花情”；《滿庭芳》取柳柳州詩“滿庭芳草積”；《玉樓春》取白樂天詩“玉樓宴罷醉和春”；《丁香結》取古詩“丁香結恨新”；《霜葉飛》取老杜詩“清霜洞庭葉，故欲別時飛”；《清都宴》取沈隱侯詩“朝上閶闔宮，夜宴清都關”。其間亦有不盡然者，如《風流子》出《文選》。劉良《文選注》曰：“風流，言其風美之聲流於天下。子者，男子之通稱也。”《荔枝香》《解語花》，一出《唐書》，一出《開元天寶遺事》。《唐書》《禮樂志》載：“明皇幸蜀，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春天新曲而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遂命其名曰‘荔枝香’。”《遺事》雲：“帝與妃子共賞太液池千葉蓮，指妃子謂左右曰：‘何如此解語花也？’”《解連環》出《莊子》，《莊子》曰：“南方無窮而有《塞垣春》，“塞垣”二字出《後漢書》《鮮卑傳》；《玉燭新》，“玉燭”二字出《爾雅》。即此觀之，其餘可類推矣。\n李商隱《錦瑟》詩，人莫曉其義，劉貣父謂是令孤楚家青衣名也。近閱許彥周《詩話》雲：“錦瑟之為器，其柱如其弦數，其聲有適怨清和。又云感怨清和。昔令狐楚侍人，能彈此四曲，詩中兩聯，狀此四曲也。”乃知錦瑟非青衣之名，貣父失之於不考耳。\n無錫浦源字長源，讀書工詩，洪武中為晉王府引禮舍人。聞閩人林子羽老於詩學，欲往訪之而無由。一日以收買書籍至閩，時子羽方與其鄉人鄭定量五元輩結社作詩，自以天下為無人。長源謁之，子羽欲聞其所作，以觀何如。長源乃誦《送人之荊門》詩，中有“雲邊路繞巴山色，樹裡河流漢水聲”之句，子羽甚加歎賞，遂許入社，與之唱酬。\n昔人謂“詩盛於唐，壞於宋”，近亦有謂元詩過宋詩者，陋哉見也。劉後村雲：“宋詩豈惟不愧於唐，蓋過之矣。”予觀歐梅蘇黃二陳至石湖放翁諸公，其詩視唐未可便謂之過，然真無愧色者也。元詩稱大家，必曰虞楊範揭。以四子而視宋，特太山之卷石耳。方正學詩云：“前宋文章配兩週，盛時詩律亦無儔。今人未識崑崙派，卻笑黃河是濁流。”又云：“天曆諸公制作新，力排舊習祖唐人。粗豪未脫風沙氣，難底熙豐作後塵。”非具正法眼者，烏能道此。\n東坡詩云：“無事此靜坐，一日如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唐子西詩云：“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坡以一日當兩日，子西直以日當年。又不若謝康樂雲“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n嚴滄浪謂論詩如論禪：“禪道惟在妙悟，詩道亦在妙悟。學者須從最上乘，具正法","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