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45,"title":"养一斋李杜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養一齋李杜詩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清潘德輿"]},{"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朱子曰：“作詩先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經，本既立，方可看蘇、黃以次諸家。”予篤信此說，十年前，輯《作詩本經》一書，專取李、杜集，擇而錄之，併為《總論》二卷附焉。既而思之，李、杜所作，誠不能篇篇與《風》、《雅》合，然非淺陋如予者所宜定去取也，故此書不敢示人。其《總論》則偶出管見，不忍割棄，綴諸拙著詩話後，質世之知言者。","朱子曰：“李太白詩非無法度，乃從容於法度之中，蓋聖於詩者。”按古今論太白詩者眾矣，以朱子此論為極則。他人形容讚美，累千百言，皆非太白真相知者，以本不知詩教源流。故子美為“詩聖”，而太白則謂之“詩仙”，萬口熟誦，牢不可破。究竟仙是何物？以虛無不可知者相擬，名尊之實外之矣。若緣謫仙之號定於賀監，謫仙之歌賦於同朝，少陵贈什亦嘗及之，遂為定評。不知賀監老為道士，回惑已深，明皇好仙，朝列風靡，無稽品藻，何足效尤；少陵特敘其得名之始云爾，非以為確不可易也。且賀監又嘗目之為天上星精矣，豈亦可從張旭太湖精之例，以“詩精”目之乎？若見太白詠仙者多，乃以“詩仙”當之，則高如郭璞，卑若曹唐，亦將號以“詩仙”耶？朱子以其徒容法度為聖，何等了當！楊升庵曰：“太白為古今詩聖。”語據朱子，扌顛撲不破。而他日又謂“太白詩仙翁劍客語”，何其仙聖之雜糅也！此義不明，看太白詩焉能入解？故皮襲美謂其詩“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非世間人語”。極力推尊，皆成幻妄。殲氏臞庵謂其詩“如劉安雞犬，遺響白雲，核其歸存，恍無定處”。推尋不入，轉致揶揄也。至王氏百穀，乃直謂“李詩仙，杜詩聖，聖可學，仙不可學矣”。豈非名尊之、實外之之明驗也哉！惟周氏伯弓曰：“太白詩號雄俊，而法度最縝密。”此乃可與朱子之言相發明耳。","張氏邦基曰：“孟子之言道，如項羽用兵，直行曲施，逆見錯出，皆當大敗，而舉世莫能當，何其橫也！左丘明之於詞令亦甚橫。自漢後千年，惟韓退之之於文，李太白之於詩，亦皆橫者。”按孟子不可以“橫”言，左氏亦不可以“橫”盡。若“項羽之用兵，直行曲施，逆見錯出，舉世莫能當”，擬太白詩，頗得其神。然朱子雲：“太白詩不專是豪橫，亦有雍容和緩者，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緩？”此論又不可不知也。","計氏有功曰：“張碧，貞元中人，自序其詩云：‘嘗讀李長吉集，謂春拆紅翠，闢開蟄戶，其奇峭不可攻也。及覽太白詩，天與俱高，青且無際，鵾觸巨海，瀾濤怒翻，則觀長吉之篇，若陟嵩之顛視諸阜者耶！’”按《滄浪詩話》雲：“人言太白仙才，長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詞，長吉鬼仙之詞耳。”《海錄碎事》亦言：“唐人以李白為天才絕，白居易人才絕，李賀鬼才絕。”又漁洋山人戲論“李白飛仙語，李賀才鬼語”。愚實不解仙鬼之才、仙鬼之語，諸公何從悉其高下而公然以評詩也？張碧論太白，長吉別處，奇古確實，遠勝天仙、鬼仙、鬼才、才鬼諸說。碧詩萬不可以追蹤太白，而名碧字太碧，摹仿令人失笑，然此論獨可存也。","嚴氏羽曰：“觀太白詩者，要識真太白處。太白天才豪逸，語多卒然而成。學者於每篇中，識其安身立命處可也。”按滄浪論詩，以禪為喻，頗非古義，所以來馮氏之攻。然謂“李、杜二集，須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則吻合朱子之諭，不可攻也。其謂太白詩有“安身立命處”，語殊深微不易解，而於太白詩煞有見地，學者不可不究其旨。究之若何？吳子華所謂“太白詩氣骨高舉，不失頌詠風刺之遺”者，即其“安身立命處”矣。滄浪又謂“太白髮句，謂之開門見山”。夫詩有通體貴含蓄者，有通體貴發露者，豈有“發句”必求“開門見山”之理？此可以論唐人試帖之破題，而不可以論太白詩也。誤傳惑人，莫此為甚，故附辯之。","魏氏慶之曰：“為詩欲氣格豪逸，當看退之、太白。”按退之文，乃太白詩之敵也；退之詩，則不可與太白詩並。蓋退之詩，豪則有之，逸處甚少，千古以來，足當“氣格豪逸”者，太白一人而已。後來蘇長公七古豪逸處，幾欲亂真。然李詩源出《風》、《騷》，痕跡都融；蘇詩行以古文，議論不廢。李實正聲，蘇為別徑，終難方駕。朱子曰：“蘇、黃只是今人詩，蘇才豪，一滾說盡無餘意。”是也。","楊氏慎曰：“莊周、李白，神於文者也，非工於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則不可為神，然神非工之所可至也。”按升庵軒李輊杜，不足訓，此以莊子比太白，卻不誤。顧氏璘亦云：“文至莊，詩至太白，草書至懷素，皆兵法所謂奇也。”然懷素之草書，非右軍之左規右矩也；太白卻於古法無脫漏處耳。","黃氏庭堅曰：“太白歌詩，超越六代，與漢、魏樂府爭衡。”按《李詩緯》雲：“太白慍於群小，乃放還山，縱酒浪遊，豈得已哉！故於樂府多清怨，蓋不敢忘君也。”夫太白之不敢忘君，與子美何異？情深故文明，所以越六代而齊漢、魏也。朱子謂“鮑明遠才健，太白專學之”。此語轉不若黃太史之的。周氏紫芝謂“太白詩太高而微短於韻”，彌妄矣。","葛氏立方曰：“李白樂府三卷，於三綱五常之道數致意焉。慮君臣之義不篤也，則有《君道曲》之篇。慮父子之義不篤也，則有《東海勇婦》之篇。慮兄弟之義不篤也，則有《上留田》之篇。虜朋友之義不篤也，則有《箜篌謠》之篇。慮夫婦之義不篤也，則有《雙燕離》之篇。”按此條於太白詩能見其大，太白所以追躡《風》、《雅》為詩之聖者，根本節目，實在乎此。後人震眩其才，而不知其深合古詩人之義，故譽之則謂其擺去拘束，如元微之：毀之則謂其不達義理，如蘇子由，皆大誤也。","高氏棅曰：“李翰林樂府古調，能使儲光羲、王昌齡失步，高適、岑參絕倒，況其下乎！”按太白嘗言：“齊、梁以來，豔薄斯極，將復古道，非我而誰？”其一生式靡起衰，全在古風、樂府。儲、王、高、岑誠一代之翹秀，顧其志非以古道自任者也，惡得與太白爭席哉？《藝苑卮言》雲：“太白古樂府，杳冥惝恍，縱橫變幻，極才人之致，然自是太白樂府。”嘻！此以形似論樂府者也。齊、梁後之樂府，非太白起而振之，不至五代，已流入於詞矣。太白樹復古之偉功，王氏謂其極才人之能事而已，亦淺矣哉！","王氏士禛曰：“唐五言古詩，李白、韋應物超然復古。”按左司五古，高步三唐，然持較青蓮，色味"]}]}],"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養一齋李杜詩話","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養一齋李杜詩話","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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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朱子曰：“作詩先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經，本既立，方可看蘇、黃以次諸家。”予篤信此說，十年前，輯《作詩本經》一書，專取李、杜集，擇而錄之，併為《總論》二卷附焉。既而思之，李、杜所作，誠不能篇篇與《風》、《雅》合，然非淺陋如予者所宜定去取也，故此書不敢示人。其《總論》則偶出管見，不忍割棄，綴諸拙著詩話後，質世之知言者。\n朱子曰：“李太白詩非無法度，乃從容於法度之中，蓋聖於詩者。”按古今論太白詩者眾矣，以朱子此論為極則。他人形容讚美，累千百言，皆非太白真相知者，以本不知詩教源流。故子美為“詩聖”，而太白則謂之“詩仙”，萬口熟誦，牢不可破。究竟仙是何物？以虛無不可知者相擬，名尊之實外之矣。若緣謫仙之號定於賀監，謫仙之歌賦於同朝，少陵贈什亦嘗及之，遂為定評。不知賀監老為道士，回惑已深，明皇好仙，朝列風靡，無稽品藻，何足效尤；少陵特敘其得名之始云爾，非以為確不可易也。且賀監又嘗目之為天上星精矣，豈亦可從張旭太湖精之例，以“詩精”目之乎？若見太白詠仙者多，乃以“詩仙”當之，則高如郭璞，卑若曹唐，亦將號以“詩仙”耶？朱子以其徒容法度為聖，何等了當！楊升庵曰：“太白為古今詩聖。”語據朱子，扌顛撲不破。而他日又謂“太白詩仙翁劍客語”，何其仙聖之雜糅也！此義不明，看太白詩焉能入解？故皮襲美謂其詩“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非世間人語”。極力推尊，皆成幻妄。殲氏臞庵謂其詩“如劉安雞犬，遺響白雲，核其歸存，恍無定處”。推尋不入，轉致揶揄也。至王氏百穀，乃直謂“李詩仙，杜詩聖，聖可學，仙不可學矣”。豈非名尊之、實外之之明驗也哉！惟周氏伯弓曰：“太白詩號雄俊，而法度最縝密。”此乃可與朱子之言相發明耳。\n張氏邦基曰：“孟子之言道，如項羽用兵，直行曲施，逆見錯出，皆當大敗，而舉世莫能當，何其橫也！左丘明之於詞令亦甚橫。自漢後千年，惟韓退之之於文，李太白之於詩，亦皆橫者。”按孟子不可以“橫”言，左氏亦不可以“橫”盡。若“項羽之用兵，直行曲施，逆見錯出，舉世莫能當”，擬太白詩，頗得其神。然朱子雲：“太白詩不專是豪橫，亦有雍容和緩者，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緩？”此論又不可不知也。\n計氏有功曰：“張碧，貞元中人，自序其詩云：‘嘗讀李長吉集，謂春拆紅翠，闢開蟄戶，其奇峭不可攻也。及覽太白詩，天與俱高，青且無際，鵾觸巨海，瀾濤怒翻，則觀長吉之篇，若陟嵩之顛視諸阜者耶！’”按《滄浪詩話》雲：“人言太白仙才，長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詞，長吉鬼仙之詞耳。”《海錄碎事》亦言：“唐人以李白為天才絕，白居易人才絕，李賀鬼才絕。”又漁洋山人戲論“李白飛仙語，李賀才鬼語”。愚實不解仙鬼之才、仙鬼之語，諸公何從悉其高下而公然以評詩也？張碧論太白，長吉別處，奇古確實，遠勝天仙、鬼仙、鬼才、才鬼諸說。碧詩萬不可以追蹤太白，而名碧字太碧，摹仿令人失笑，然此論獨可存也。\n嚴氏羽曰：“觀太白詩者，要識真太白處。太白天才豪逸，語多卒然而成。學者於每篇中，識其安身立命處可也。”按滄浪論詩，以禪為喻，頗非古義，所以來馮氏之攻。然謂“李、杜二集，須枕藉觀之，如今人之治經”，則吻合朱子之諭，不可攻也。其謂太白詩有“安身立命處”，語殊深微不易解，而於太白詩煞有見地，學者不可不究其旨。究之若何？吳子華所謂“太白詩氣骨高舉，不失頌詠風刺之遺”者，即其“安身立命處”矣。滄浪又謂“太白髮句，謂之開門見山”。夫詩有通體貴含蓄者，有通體貴發露者，豈有“發句”必求“開門見山”之理？此可以論唐人試帖之破題，而不可以論太白詩也。誤傳惑人，莫此為甚，故附辯之。\n魏氏慶之曰：“為詩欲氣格豪逸，當看退之、太白。”按退之文，乃太白詩之敵也；退之詩，則不可與太白詩並。蓋退之詩，豪則有之，逸處甚少，千古以來，足當“氣格豪逸”者，太白一人而已。後來蘇長公七古豪逸處，幾欲亂真。然李詩源出《風》、《騷》，痕跡都融；蘇詩行以古文，議論不廢。李實正聲，蘇為別徑，終難方駕。朱子曰：“蘇、黃只是今人詩，蘇才豪，一滾說盡無餘意。”是也。\n楊氏慎曰：“莊周、李白，神於文者也，非工於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則不可為神，然神非工之所可至也。”按升庵軒李輊杜，不足訓，此以莊子比太白，卻不誤。顧氏璘亦云：“文至莊，詩至太白，草書至懷素，皆兵法所謂奇也。”然懷素之草書，非右軍之左規右矩也；太白卻於古法無脫漏處耳。\n黃氏庭堅曰：“太白歌詩，超越六代，與漢、魏樂府爭衡。”按《李詩緯》雲：“太白慍於群小，乃放還山，縱酒浪遊，豈得已哉！故於樂府多清怨，蓋不敢忘君也。”夫太白之不敢忘君，與子美何異？情深故文明，所以越六代而齊漢、魏也。朱子謂“鮑明遠才健，太白專學之”。此語轉不若黃太史之的。周氏紫芝謂“太白詩太高而微短於韻”，彌妄矣。\n葛氏立方曰：“李白樂府三卷，於三綱五常之道數致意焉。慮君臣之義不篤也，則有《君道曲》之篇。慮父子之義不篤也，則有《東海勇婦》之篇。慮兄弟之義不篤也，則有《上留田》之篇。虜朋友之義不篤也，則有《箜篌謠》之篇。慮夫婦之義不篤也，則有《雙燕離》之篇。”按此條於太白詩能見其大，太白所以追躡《風》、《雅》為詩之聖者，根本節目，實在乎此。後人震眩其才，而不知其深合古詩人之義，故譽之則謂其擺去拘束，如元微之：毀之則謂其不達義理，如蘇子由，皆大誤也。\n高氏棅曰：“李翰林樂府古調，能使儲光羲、王昌齡失步，高適、岑參絕倒，況其下乎！”按太白嘗言：“齊、梁以來，豔薄斯極，將復古道，非我而誰？”其一生式靡起衰，全在古風、樂府。儲、王、高、岑誠一代之翹秀，顧其志非以古道自任者也，惡得與太白爭席哉？《藝苑卮言》雲：“太白古樂府，杳冥惝恍，縱橫變幻，極才人之致，然自是太白樂府。”嘻！此以形似論樂府者也。齊、梁後之樂府，非太白起而振之，不至五代，已流入於詞矣。太白樹復古之偉功，王氏謂其極才人之能事而已，亦淺矣哉！\n王氏士禛曰：“唐五言古詩，李白、韋應物超然復古。”按左司五古，高步三唐，然持較青蓮，色味","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