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44,"title":"兰丛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蘭叢詩話 [清]方世舉","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詩話屢作而屢失，今老矣，復何心哉！惟是工匪良而心獨苦，薄有甘苦得失，無以質之當世，鼠璞終未分，雞肋又可惜也。初從朱竹先生遊，值友人顧俠君《箋洋昌黎詩集》新出，凡宋人有說皆收之，用力勤矣。而諸說於昌黎身世，多有不合。少年率爾，遂貿貿指摘於先生前，先生不責而喜之，且慫恿通考，以為異日成書。此餘為《韓詩編年箋註》所自始也。既而覽唐詩，又有詩話，未及成而以事入都，先生亦歸道山矣。無所就正，蒼黃行李中，遂棄去不遑顧。","康熙末，留都下者十年，諸翰苑之初為布衣交者，不時過從，談詩為事。汪武曹、何屺瞻不甚為詩，而特許語有根柢。末契少年舒張編修子展一一錄之，以為《梁園詩話》。梁園者，水木清華，餘寓居也。及雍正初南歸，汪、何已先歿，舒亦旋以訃聞，不復知所錄猶在人間否也？","南歸舟過揚州，表弟程編修午橋留箋註李義山集。一日，宜田侄來自金陵，一見而立成《語言》一律，已覺老成，又出其古近體十數篇，尤佳。餘驚喜過望，深談數日，辭歸，遂於江舟中記一小冊，餘不知也。歷久為兒子所有，始見之。王武子竟以痴叔為不痴耶？門內箇中，文望溪而詩此子矣。後以徵闢起，從相國鄂公視河，又一遇之，為誦前軍中五律十數首。時餘臥矣，聞至“馬嚼冰連鐵，狼奔雪帶沙”，“辨面戈攢火，開關鑰墜霜”等句，不覺決然起，拍其肩背：“子欲搞高、岑塞上作，直入杜《秦州雜詩》耶！”久之累官直臬，奉使閱兵，便道故鄉，一宿去，不及言詩。官直藩，餘送兒子入監肄業，道病熱，迂折至保定休養，得家書，以事而返，遂無商略風雅事。逮其秉節鉞，撫浙江，督直隸，凡通顯者故學多廢，而書來省問外，輒復言詩。其《次京口不得拜先隴》七律，有云：“舟邊鶴過山沉月，江上烏啼夜有霜。”情致獨絕。後又寄《三世詩刻》、《述本堂集》屬餘筆讀，餘方有《漢書辨注》、《世說考義》、《家塾恆言》諸小著述，兼盧雅雨使君為刻《韓詩箋註》垂成，零星樣本，寄本正訛，未遑答也。今雜著已成，而詩話之屢作屢失者，猶有宜田小冊子在。見獵心善，程子且不免，而況小子，因復理而出之。凡前人所有者，不敢剿說，不敢雷同，惟吐胸中之片知只解，而宜田之有當餘心者，入之以為一家言。","詩屢變而至唐，變止矣，格局備，音節諧，界畫定，時俗準。今日學詩，惟有學唐。唐詩亦有變，今日學唐，惟當學杜；元微之斷之於前，王半山言之於後，不易之論矣。然其規模鴻遠，如周公之建置六官，體國經野；又如大禹之會同四海，則壤成賦，後學能驟窺耶？登高自卑，宜先求其次者，以為日漸之德。五古五律先求王、孟、韋、柳，七古歌行先求元、白、張、王，庶有次第。王荊公以為先從李義山入，似謂七律，然亦初學所不易求。其文太繁縟，反恐五色亂目，五聲亂聰也。","餘家傳詩法多宗老杜。明初，先斷事公殉建文之難，有絕命詞五律二首，所謂“死豈論官卑”者，已是杜《初達行在》之沉痛。至先太僕公好為七律，全得《秋興八首》之鴻音壯採。先宮詹公又集學杜之大成，晚而批杜，章法、句法、字法皆有指授。小子才薄力弱，不能專宗，老而自傷，終莫能一。望溪兄、宜田侄實確守之，兄以文勝而詩居功半，今藏於家；侄則表見於世矣。","古體皆有平仄，但非律體一定，無譜可言，惟熟讀深思，乃自得之。趙秋谷宮坊笑人古詩不諧，不諧則讀不便串，古有此謇澀無宮商之古詩乎？一篇之中，又當間用對句，李天生太史言之。對乃健舉，如《古詩十九首》中“胡馬嘶北風，越鳥巢南枝”是也。餘推而求之，七古亦多，歌行尤甚。至若杜、韓二家，有通篇對待者，益見力量。","七古音節，李承六朝，杜逆漢、韓旁取《柏梁》、《黃庭》。譬之曲子，李南曲，杜、韓北曲。元、白又轉而為南曲，日趨於熟，亦宜略變。然歌行終以此為圓美，吹竹彈絲，嬌喉宛轉，畢竟勝雷大使舞。","換韻，老杜甚少，往往一韻到底。太白則多，句數必勻，勻則不緩不迫，讀之流利。元、白歌行，或一韻即換，未免氣促，今讀熟不覺耳。吾輩終當佈置均平。","叶韻必不可用。不得其唇吻喉舌清濁高下，而惟韻書之附見者是從，徒見窘迫。於本韻中不得已而ㄎ扌奢以便棘手，曾何合於自然之古音乎？李間有之，杜則絕無，昌黎惟用之於四言。四言宜也，是仿《三百篇》。若他體用之，則龜茲王驢非驢、馬非馬矣。","通韻亦不可依。今韻注者，如一東通二冬，冬之半耳，鍾字以下則不通。《廣韻》依古另為三鍾，後每部一一分署；今上下平各十五部，乃後人所並耳。作古詩當以《廣韻》為主。","通五古耳，七古不通。昔在京言之，館閣諸君問所依據，餘舉杜以例其餘。遍尋杜集，果然惟《憶昔》七古二首中通一二字，或偶誤耳。七古之通自東坡始，人利其寬而鉅公以自便耳。","昌黎五古通韻有濫常格之外者，歐陽子不求其故而臆說之，不可為讀書法也。餘考得《史記龜傳》“乃刑白雉，及與驪羊”一段，凡二十六韻，雜用東、江、陽、庚、青、元、寒、先、真諸部，此韓之所本也。詳在《韓箋》，不復具。","古樂府必不可仿。李太白雖用其題，已自用意。杜則自為新題，自為新語；元、白、張、王因之。明末好襲之以為復古，腐爛不堪，臭厥載矣。李西涯雖間有可取，亦可不必。杜句“衣冠與世同”，可作詩訣。","唐之創律詩也，五言猶承齊、梁格詩而整飭其音調，七言則沈、宋新裁。其體最時，其格最下，然卻最難，尺幅窄而束縛緊也。能不受其畫地溼薪者，惟有老杜，法度整嚴而又寬舒，音容鬱麗而又大雅，律之全體大用，金科玉律也。但初學不能驟得，且求唐人之次者以為導引。如白香山之疏以達，劉夢得之圜以閎，李義山之刻至，溫飛卿之輕俊，此亦杜之四科也。宜田冊子中未舉香山，而言二劉，一長卿也。然長卿起結多有不逮。","大曆十子一派，言律者推為極則。然名上駟而實下乘，狀貌端嚴似且勝杜，究之枯木朽株，裝素佛、老耳。望之儼然，即之無氣，安得如杜之千秋下猶凜凜有生氣耶！","五排六韻八韻，試帖功令耳。廣而數十韻百韻，老杜作而元、白述。然老杜以五古之法行之，有峰巒，有波磔，如長江萬里，鼓行中流，未幾而九子出矣，又未幾而五老來矣。元、白但平流徐進，案之不過拓開八句之起結項腹以為功，寸有所"]}]}],"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蘭叢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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