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25,"title":"东坡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東坡詩話","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一、題淵明詩","陶靖節雲：“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非古之耦耕植杖者，不能道此語；非餘之世農，亦不能識此語之妙也。","二、題淵明飲酒詩後","“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因採菊而見山，境與意會，此句最有妙處。近歲俗本皆作“望南山”，則此一篇神氣多索然矣。古人用意深微，而俗士率然妄以意改，此最可疾。","三、書子美雲安詩","“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此老杜雲安縣詩也。非親到其處，不知此詩之工。","四、書子美黃四娘詩","子美詩云：“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此詩雖不甚佳，可以見子美清狂野逸之態，故僕喜書之。昔齊魯有大臣，史失其名。黃四娘獨何人哉！而託此詩以不朽。可以使覽者一笑。","五、評子美詩","子美自比稷與契，人未必許也。然其詩云：“舜舉十六相，身尊道益高。秦時用商鞅，法令如牛毛。”此自是契稷輩人口中語也。又云：“知名未足稱，侷促商山芝。”又云：“王侯與螻蟻，同盡隨丘墟。願聞第一義，迴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詩外，別有事在也。","六、題柳子厚詩","詩須要有為而作，用事當以故為新，以俗為雅。好奇務新，乃詩之病。","七、評韓柳詩","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而溫麗靖深不及也。所貴乎枯淡者，謂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邊皆枯淡，亦何足道。佛雲：“如人食蜜，中邊皆甜。”人食五味，知其甘苦者皆是；能分別其中邊者，百無一二也。","八、書黃魯直詩後","讀魯直詩，如見魯仲連、李太白，不敢復論鄙事。雖若不入用，亦不無補於世也。","九、又書黃魯直詩後","魯直詩文，如蝤蛑江瑤柱，格韻高絕，盤飧盡廢；然不可多食，多食則發風動氣。","十、自記吳興詩","僕寓吳興，有《遊飛英寺》詩云：“微雨止還作，小窗幽更妍。盆中不見日，草木自蒼然。”非至吳越，不見此景也。","十一、書參寥論杜詩","參寥子言：“老杜詩云：‘楚江巫峽半雲雨，清簟疏簾看弈棋。’此句可畫，但恐畫不就爾！”僕言：“公禪人，亦復愛此綺語耶？”寥雲：“譬如不事口腹人，見江瑤柱，豈免一朵頤哉！”","東坡詩話補遺","《東坡詩話補遺》一卷，日人近藤元粹輯，他在前言中說：“餘已就《說郛》中，取《東坡詩話》，以置於此卷首。坡翁之大才，而不過僅僅三十餘條，未足以飽人意。乃就《東坡志林》中，鈔出其繫於詩者，命曰《東坡詩話補遺》，附載於此，不復無益於後學也。”可見，此書是從《東坡志林》中輯錄的。","《東坡志林》，宋時又稱為《東坡手澤》，為後人輯錄東坡遺墨成書，內容有雜說和史論。歷代記載其傳本卷數不一，常見者為五卷本，也有稱一卷本和十二卷本者。今存明萬曆趙開美刊五卷本、《學津討原》十二卷本等。","《東坡詩話補遺》六十六條，這裡選錄六條。蘇軾提出詩人要有“寫物之功”，即強調要準確地捕捉住事物最典型的形象特徵，傳寫出事物獨特的風姿、精神和氣韻。寫紅梅決不同於寫桃李，寫白蓮也不能與寫紅蓮混淆。他賞識司空圖所主張的詩貴有“味外之味”的觀點，並提出詩要有“思致”，讚揚僧守欽的詩“清逸絕俗”，僧思聰的詩“清遠如畫”。但又不滿意司空圖詩的“寒儉”，而稱許杜甫詩的“才力富健”。可見他提倡以雄健的筆力，創作意境深遠的詩歌。而對於杜默、馬異、盧仝等人作詩一味求奇，以“狂怪”冒充“豪放”，則予以激烈的抨擊。","一、杜默詩","石介作《三豪》詩。其略雲：“曼卿豪於詩，永叔豪於文，而杜默師雄豪於歌也。”永叔補贈默詩云：“贈之三豪篇，而我濫一名。”默之歌，少見於世，初不知之。後聞其一篇雲：“學海波中老龍，聖人門前大蟲。”皆此等語。甚矣，介之無識也！永叔不欲嘲笑之者，此公惡爭名，且為介諱也。吾觀杜默豪氣，正是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飽後所發者也。作詩狂怪，至盧仝、馬異極矣。若更求奇，便作杜默矣。","二、詩人寫物之功","詩人有寫物之功。“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他木殆不可以當此。林逋梅花詩云：“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決非桃李詩。皮日休白蓮詩云：“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墜時”，決非紅蓮詩。此乃寫物之功。若石曼卿紅梅詩云：“認桃無綠葉，辨杏有青枝”，此至陋語，蓋村學究體也。元祐三年十月十六日付蘇過。","三、司空圖詩","司空表聖自論其詩，以為得味外味。“綠樹連村暗，黃花入麥稀”，此句最善。又云：“棋聲花院閉，幡影石壇高。”吾嘗獨遊五老峰，入白鶴觀。松陰滿地，不見一人，惟聞棋聲，然後知此句之工也。但恨其寒儉有僧態。若杜子美雲：“暗飛螢自照，水宿鳥相呼”，“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則材力富健，去表聖之流遠矣。","四、蘇邁詩","兒子邁幼嘗作《林檎》詩云：“熟顆無風時自脫，半腮迎日鬥先紅。”於等輩中亦號有思致者。餘已老，無他技，但亦時出新句也。嘗作《酸棗》詩云：“葉隨流水歸何處，牛載寒鴉過別村。”此句亦可喜也。","五、僧守欽詩","蘇州定慧長老守欽，予初不識。比至惠州，欽使侍者卓契順來問予安否，且寄十詩。予題其後曰：“此僧清逸絕俗，語有燦忍","之通，而詩無島可之寒。予往來吳久矣，而不識此僧何也！”","六、僧思聰詩","孤山思聰聞復師，作詩清遠如畫，工而雅逸可愛，放而不流。其為人稱其詩。","附　錄","蘇軾《南行前集敘》(節錄)：“夫背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工也。山川之有云，草木之有華實，充滿勃鬱而見於外，夫雖欲無有，其可得耶？自少聞家君之論文，以為古之聖人有所不能自已而作者，故軾與弟轍為文至多，而未嘗敢有作文之意。己亥之歲，侍行適楚，舟中無事，搏奕飲酒，非所以為閨門之歡。山川之秀美，風俗之樸陋，賢人君子之遺蹟，與凡耳目之所接者，雜然有觸於中而發於詠歎。”(《蘇東坡集》前集卷二十四，據商務印書館重印本)","蘇軾《書黃子思詩集後》(節錄)：“予嘗論書，以為鍾、王之跡，蕭散簡遠，妙在筆畫之外，至唐顏、柳，始集古今筆法而盡法之，極書之變，天下翕然以為宗師，而鍾、王之法益微。至於詩亦然。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然，蓋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瑋絕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風絕塵亦少衰矣。李、杜之後，詩人繼作，雖間有遠韻，"]}]}],"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東坡詩話","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東坡詩話\n一、題淵明詩\n陶靖節雲：“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非古之耦耕植杖者，不能道此語；非餘之世農，亦不能識此語之妙也。\n二、題淵明飲酒詩後\n“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因採菊而見山，境與意會，此句最有妙處。近歲俗本皆作“望南山”，則此一篇神氣多索然矣。古人用意深微，而俗士率然妄以意改，此最可疾。\n三、書子美雲安詩\n“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此老杜雲安縣詩也。非親到其處，不知此詩之工。\n四、書子美黃四娘詩\n子美詩云：“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此詩雖不甚佳，可以見子美清狂野逸之態，故僕喜書之。昔齊魯有大臣，史失其名。黃四娘獨何人哉！而託此詩以不朽。可以使覽者一笑。\n五、評子美詩\n子美自比稷與契，人未必許也。然其詩云：“舜舉十六相，身尊道益高。秦時用商鞅，法令如牛毛。”此自是契稷輩人口中語也。又云：“知名未足稱，侷促商山芝。”又云：“王侯與螻蟻，同盡隨丘墟。願聞第一義，迴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詩外，別有事在也。\n六、題柳子厚詩\n詩須要有為而作，用事當以故為新，以俗為雅。好奇務新，乃詩之病。\n七、評韓柳詩\n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而溫麗靖深不及也。所貴乎枯淡者，謂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邊皆枯淡，亦何足道。佛雲：“如人食蜜，中邊皆甜。”人食五味，知其甘苦者皆是；能分別其中邊者，百無一二也。\n八、書黃魯直詩後\n讀魯直詩，如見魯仲連、李太白，不敢復論鄙事。雖若不入用，亦不無補於世也。\n九、又書黃魯直詩後\n魯直詩文，如蝤蛑江瑤柱，格韻高絕，盤飧盡廢；然不可多食，多食則發風動氣。\n十、自記吳興詩\n僕寓吳興，有《遊飛英寺》詩云：“微雨止還作，小窗幽更妍。盆中不見日，草木自蒼然。”非至吳越，不見此景也。\n十一、書參寥論杜詩\n參寥子言：“老杜詩云：‘楚江巫峽半雲雨，清簟疏簾看弈棋。’此句可畫，但恐畫不就爾！”僕言：“公禪人，亦復愛此綺語耶？”寥雲：“譬如不事口腹人，見江瑤柱，豈免一朵頤哉！”\n東坡詩話補遺\n《東坡詩話補遺》一卷，日人近藤元粹輯，他在前言中說：“餘已就《說郛》中，取《東坡詩話》，以置於此卷首。坡翁之大才，而不過僅僅三十餘條，未足以飽人意。乃就《東坡志林》中，鈔出其繫於詩者，命曰《東坡詩話補遺》，附載於此，不復無益於後學也。”可見，此書是從《東坡志林》中輯錄的。\n《東坡志林》，宋時又稱為《東坡手澤》，為後人輯錄東坡遺墨成書，內容有雜說和史論。歷代記載其傳本卷數不一，常見者為五卷本，也有稱一卷本和十二卷本者。今存明萬曆趙開美刊五卷本、《學津討原》十二卷本等。\n《東坡詩話補遺》六十六條，這裡選錄六條。蘇軾提出詩人要有“寫物之功”，即強調要準確地捕捉住事物最典型的形象特徵，傳寫出事物獨特的風姿、精神和氣韻。寫紅梅決不同於寫桃李，寫白蓮也不能與寫紅蓮混淆。他賞識司空圖所主張的詩貴有“味外之味”的觀點，並提出詩要有“思致”，讚揚僧守欽的詩“清逸絕俗”，僧思聰的詩“清遠如畫”。但又不滿意司空圖詩的“寒儉”，而稱許杜甫詩的“才力富健”。可見他提倡以雄健的筆力，創作意境深遠的詩歌。而對於杜默、馬異、盧仝等人作詩一味求奇，以“狂怪”冒充“豪放”，則予以激烈的抨擊。\n一、杜默詩\n石介作《三豪》詩。其略雲：“曼卿豪於詩，永叔豪於文，而杜默師雄豪於歌也。”永叔補贈默詩云：“贈之三豪篇，而我濫一名。”默之歌，少見於世，初不知之。後聞其一篇雲：“學海波中老龍，聖人門前大蟲。”皆此等語。甚矣，介之無識也！永叔不欲嘲笑之者，此公惡爭名，且為介諱也。吾觀杜默豪氣，正是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飽後所發者也。作詩狂怪，至盧仝、馬異極矣。若更求奇，便作杜默矣。\n二、詩人寫物之功\n詩人有寫物之功。“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他木殆不可以當此。林逋梅花詩云：“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決非桃李詩。皮日休白蓮詩云：“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墜時”，決非紅蓮詩。此乃寫物之功。若石曼卿紅梅詩云：“認桃無綠葉，辨杏有青枝”，此至陋語，蓋村學究體也。元祐三年十月十六日付蘇過。\n三、司空圖詩\n司空表聖自論其詩，以為得味外味。“綠樹連村暗，黃花入麥稀”，此句最善。又云：“棋聲花院閉，幡影石壇高。”吾嘗獨遊五老峰，入白鶴觀。松陰滿地，不見一人，惟聞棋聲，然後知此句之工也。但恨其寒儉有僧態。若杜子美雲：“暗飛螢自照，水宿鳥相呼”，“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則材力富健，去表聖之流遠矣。\n四、蘇邁詩\n兒子邁幼嘗作《林檎》詩云：“熟顆無風時自脫，半腮迎日鬥先紅。”於等輩中亦號有思致者。餘已老，無他技，但亦時出新句也。嘗作《酸棗》詩云：“葉隨流水歸何處，牛載寒鴉過別村。”此句亦可喜也。\n五、僧守欽詩\n蘇州定慧長老守欽，予初不識。比至惠州，欽使侍者卓契順來問予安否，且寄十詩。予題其後曰：“此僧清逸絕俗，語有燦忍\n之通，而詩無島可之寒。予往來吳久矣，而不識此僧何也！”\n六、僧思聰詩\n孤山思聰聞復師，作詩清遠如畫，工而雅逸可愛，放而不流。其為人稱其詩。\n附　錄\n蘇軾《南行前集敘》(節錄)：“夫背之為文者，非能為之為工，乃不能不為之工也。山川之有云，草木之有華實，充滿勃鬱而見於外，夫雖欲無有，其可得耶？自少聞家君之論文，以為古之聖人有所不能自已而作者，故軾與弟轍為文至多，而未嘗敢有作文之意。己亥之歲，侍行適楚，舟中無事，搏奕飲酒，非所以為閨門之歡。山川之秀美，風俗之樸陋，賢人君子之遺蹟，與凡耳目之所接者，雜然有觸於中而發於詠歎。”(《蘇東坡集》前集卷二十四，據商務印書館重印本)\n蘇軾《書黃子思詩集後》(節錄)：“予嘗論書，以為鍾、王之跡，蕭散簡遠，妙在筆畫之外，至唐顏、柳，始集古今筆法而盡法之，極書之變，天下翕然以為宗師，而鍾、王之法益微。至於詩亦然。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然，蓋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瑋絕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風絕塵亦少衰矣。李、杜之後，詩人繼作，雖間有遠韻，","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