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23,"title":"三家诗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三家總論","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近日論詩競推袁、蔣、趙三家，然此論雖發自袁、趙，而蔣終不以為然也。試觀《忠雅堂》集中，於袁猶貌為推許，趙則僅兩見，論詩亦未數及矣。","自明七子以後，詩多偽體僻體。牧廟遠法韓、蘇，目空一代，然如危素之文，動多詭氣。梅村、漁洋、愚山、獨漉諸公，雖各擅勝場，而才力不能大開生面。三家生國家全盛之時，而才情學力，俱可以挫籠今古，自成一家，遂各拔幟而起，震耀天下，此實氣運使然也。","子才之詩，詩中之詞曲也。苕生之詩，詩中之散文也。□松之詩，詩中之駢體也。","子才如佳果，苕生如佳，□松如佳餚。","子才學楊誠齋而參以白傅，苕生學黃山谷而參以韓、蘇、竹，□松學蘇、陸而參以梅村、初白。平心而論，子才學前人而出以靈活，有纖佻之病；苕生學前人而出以堅銳，有粗露之病；□松學前人而出以整麗，有冗雜之病。","《雨村詩話》以三人皆學宋人，意頗不滿。而又推彭為天授，蔣不及趙，殆因蔣詩不數己，遂有意抑之與？","曩嘗仿敖器之《詩評》，評本朝詩人，有曰：“子才如畫舫搖湖，蕩人心目；苕生如劍仙躍馬，所向無前；□松如吳、越錦機，力翻新樣。”見者以為切中。","詩文至南宋後，文章一大轉關也。就詩而論，雖放翁以悲壯勝，遺山以沉雄勝，道園以老潔勝，鐵崖以奇麗勝，青丘以爽朗勝，西崖以清峭勝，究不逮李、杜、韓、白、歐、蘇、黃之全而神，大而化，況他人乎？“詩到蘇黃盡”，真篤論也。漁洋自謂放翁、遺山可以企及，由今觀之，修飾有餘，才情不足。竹與漁洋齊名，《談龍錄》譏其食多。其實竹之詩文高在典雅，而皆欠深入。三家兼有放翁以下諸人之長，雖醞釀之功未極深厚，然已如天外三峰，躋攀不易矣。","子才筆巧，故描寫得出。苕生氣傑，故撐架得住。□松典贍，故鋪張得工。然描寫而少渾涵，撐架而少磨礱，鋪張而少裁，故皆未為極詣也。","讀三家之詩，巧麗者愛子才，樸健者愛苕生，宏博者愛□松，取其長而棄其短，是在善讀者。"]}]},{"id":"chapter-2","title":"三家分論","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子才《與□松書》曰：“我輩爭奇競巧，不肯一語平庸，要為運之以莊，措之以雅，而於詩文之道盡之矣。”乃□松固欠莊雅，而己亦多蹈纖佻之弊，何也？","苕生有生吞活剝之弊，而子才點化勝之。□松有誇多鬥靡之弊，而才子簡括勝之。","子才專尚性靈，而太不講格調，所以喜誠齋之鏤刻，而近於詞曲。","鳥之飛也，必迴翔而後下。水之流也，每氵亭蓄而後行。袁、蔣多一氣直下，而不耐紆徐，皆少韓昌黎迎而距之一段工夫也。","子才律詩往往不對，蓋欲上追唐人高唱也，然失之率易矣。","子才與苕生唱和則效苕生體，與□松唱和則效□松體。蓋自以為兼有二人之長，視二人之詩，如腰間之寶劍也。觀其《論詩絕句》可見。","漁洋詩以遊蜀所作為最，竹詩以遊晉所作為最，初白詩以遊梁所作為最，子才詩以遊秦所作為最。王蘭泉《湖海詩傳》，專錄子才少年未定之作而故沒真面，似不及懷寧潘瑛《國朝詩萃》之平允也。","子才性好女色，而詩必牽合古人以就己。如詠羅隱廟則曰“隔簾嬌女罷吹簫”，詠銅雀臺則曰“招魂只用美人妝”，詠張睢陽廟則曰“刀上蛾眉喚奈何”，詠周瑜墓則曰“小喬何幸嫁夫君”，詠謝安石則曰“東山女伎亦蒼生”。然此猶題中所應有也，至詠郭汾陽亦必曰“歌舞聊消種蠡愁”，則太牽合矣。其詠睢陽廟有“殘兵獨障全淮水，壯士同揮落日戈”一聯，則為此題絕唱，苕生集中二首皆不及也。","少年聰明兒女，血氣未定，略知吟詠，罕有不喜流宕者。子才風流放誕，遂詩崇鄭、衛，提倡數十年，吳、越間聰明兒女，今猶以之藉口，流弊無窮。此為風雅之罪人。惲子居志孫韶之墓，所以極力詆之也。","子才古體詩多不諧聲調，而轉韻尤啞。□松亦然。苕生則十失二三矣。昔趙秋谷著《聲調譜》，《四庫提要》極推之。然秋谷雖能作譜，而詩歌則未盡諧也。且其所舉為法者亦疏而不密，而子才譏其拘，宜其不知聲調也。","與子才同時而最先得名者，莫如沈歸愚。歸愚才力之薄，又在漁洋之下，且格調太入套，毋怪蔣、趙二公皆不數及也。","《隨園詩話》大率取清真之作，然豔詞側體太多，殊玷風雅。其極推夢樓，譏議蔣、趙之類，亦皆顛倒是非，不符公論。《續詩品》極佳，但“是新非纖”一語，便不能踐。","子才古文自是侯朝宗以後作者，近人因其詩之纖巧，並詆其文，惲子居至以猖狂無理斥之，皆非平心之論。","吳山尊《本朝八家四六》：“子才長於大題，自是一時冠冕。”山尊才力之大，庶機可接子才，至詩之冗而笨，則不足稱三家之嗣音。以上論子才。","苕生詩有不可及者八：才大而奇，情深而正，學博而醇，識高而老，氣豪而真，力銳而厚，格變而隱，詞切而堅。但恃其逸足，往往奔放，未免蹈裴晉公譏昌黎之失也。","劉彥和有言：“彩乏風骨，則雉竄文囿；風骨乏彩，則鷙集翰林。唯藻耀而高翔，乃文筆之鳴鳳。”今觀三家之詩，袁、趙似“雉竄文囿”，蔣似“鷙集翰林”。至“文筆鳴鳳”，則自曹子建、李、杜、韓、蘇之外，唯遺山、青丘差堪接武。而苕生乃雲“鳳凰好文章，鵰鶚吾何取”，恐猶未能踐此語也。","翁覃溪論苕生詩，比以吳天章、陸聚緱，似俱不及苕生，且亦不肖。王蘭泉則謂論詩於當代，以苕生為首，而尤以其五七古詩為極則。吳山尊亦謂苕生五七言詩，擺脫凡近，自然入格，而離奇變幻，無所不有。二君皆知言也。然苕生詩雖勝人，而頓挫沉深之妙，則終遜李、杜、韓、蘇矣。","苕生古詩好用僻韻，好次元韻，多牽強而無味。昌黎、山谷亦所不免，子才則無之也。","或謂苕生面目肌理俱近於粗，似不及袁、趙之細膩。不知苕生之粗在面目，至肌理則未嘗不細膩也。且體裁較袁、趙為雅，學之者弊少。","苕生有《京師》、《豫章》、《固原》新樂府，《豫章》、《固原》失之直率，唯《京師》十四篇，兼元、白、張、王、鐵、崖、西崖之勝。","歐陽文忠之詩，才力最近昌黎，而情韻較勝西江之詩，陶彭澤以後，當推第一。介甫、涪翁以刻酷搞之，然不及其自然也。其集中有以五古短篇懷人詠己者，蓋本顏延年《五君詠》。苕生懷人諸詩，憲章文忠，多可括諸人一生言行，而上追延年。","苕生論詩，於西江阿其所好，稍乖公允。至極推北地、信陽，力詆初白、樊榭，尤為持論之偏。","苕生少與汪輦□、楊子載、趙山南齊名。趙則略成體格，汪則寒瘦"]}]}],"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三家總論","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2-section-1","chapter_title":"三家分論","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三家總論\n近日論詩競推袁、蔣、趙三家，然此論雖發自袁、趙，而蔣終不以為然也。試觀《忠雅堂》集中，於袁猶貌為推許，趙則僅兩見，論詩亦未數及矣。\n自明七子以後，詩多偽體僻體。牧廟遠法韓、蘇，目空一代，然如危素之文，動多詭氣。梅村、漁洋、愚山、獨漉諸公，雖各擅勝場，而才力不能大開生面。三家生國家全盛之時，而才情學力，俱可以挫籠今古，自成一家，遂各拔幟而起，震耀天下，此實氣運使然也。\n子才之詩，詩中之詞曲也。苕生之詩，詩中之散文也。□松之詩，詩中之駢體也。\n子才如佳果，苕生如佳，□松如佳餚。\n子才學楊誠齋而參以白傅，苕生學黃山谷而參以韓、蘇、竹，□松學蘇、陸而參以梅村、初白。平心而論，子才學前人而出以靈活，有纖佻之病；苕生學前人而出以堅銳，有粗露之病；□松學前人而出以整麗，有冗雜之病。\n《雨村詩話》以三人皆學宋人，意頗不滿。而又推彭為天授，蔣不及趙，殆因蔣詩不數己，遂有意抑之與？\n曩嘗仿敖器之《詩評》，評本朝詩人，有曰：“子才如畫舫搖湖，蕩人心目；苕生如劍仙躍馬，所向無前；□松如吳、越錦機，力翻新樣。”見者以為切中。\n詩文至南宋後，文章一大轉關也。就詩而論，雖放翁以悲壯勝，遺山以沉雄勝，道園以老潔勝，鐵崖以奇麗勝，青丘以爽朗勝，西崖以清峭勝，究不逮李、杜、韓、白、歐、蘇、黃之全而神，大而化，況他人乎？“詩到蘇黃盡”，真篤論也。漁洋自謂放翁、遺山可以企及，由今觀之，修飾有餘，才情不足。竹與漁洋齊名，《談龍錄》譏其食多。其實竹之詩文高在典雅，而皆欠深入。三家兼有放翁以下諸人之長，雖醞釀之功未極深厚，然已如天外三峰，躋攀不易矣。\n子才筆巧，故描寫得出。苕生氣傑，故撐架得住。□松典贍，故鋪張得工。然描寫而少渾涵，撐架而少磨礱，鋪張而少裁，故皆未為極詣也。\n讀三家之詩，巧麗者愛子才，樸健者愛苕生，宏博者愛□松，取其長而棄其短，是在善讀者。\n# 三家分論\n子才《與□松書》曰：“我輩爭奇競巧，不肯一語平庸，要為運之以莊，措之以雅，而於詩文之道盡之矣。”乃□松固欠莊雅，而己亦多蹈纖佻之弊，何也？\n苕生有生吞活剝之弊，而子才點化勝之。□松有誇多鬥靡之弊，而才子簡括勝之。\n子才專尚性靈，而太不講格調，所以喜誠齋之鏤刻，而近於詞曲。\n鳥之飛也，必迴翔而後下。水之流也，每氵亭蓄而後行。袁、蔣多一氣直下，而不耐紆徐，皆少韓昌黎迎而距之一段工夫也。\n子才律詩往往不對，蓋欲上追唐人高唱也，然失之率易矣。\n子才與苕生唱和則效苕生體，與□松唱和則效□松體。蓋自以為兼有二人之長，視二人之詩，如腰間之寶劍也。觀其《論詩絕句》可見。\n漁洋詩以遊蜀所作為最，竹詩以遊晉所作為最，初白詩以遊梁所作為最，子才詩以遊秦所作為最。王蘭泉《湖海詩傳》，專錄子才少年未定之作而故沒真面，似不及懷寧潘瑛《國朝詩萃》之平允也。\n子才性好女色，而詩必牽合古人以就己。如詠羅隱廟則曰“隔簾嬌女罷吹簫”，詠銅雀臺則曰“招魂只用美人妝”，詠張睢陽廟則曰“刀上蛾眉喚奈何”，詠周瑜墓則曰“小喬何幸嫁夫君”，詠謝安石則曰“東山女伎亦蒼生”。然此猶題中所應有也，至詠郭汾陽亦必曰“歌舞聊消種蠡愁”，則太牽合矣。其詠睢陽廟有“殘兵獨障全淮水，壯士同揮落日戈”一聯，則為此題絕唱，苕生集中二首皆不及也。\n少年聰明兒女，血氣未定，略知吟詠，罕有不喜流宕者。子才風流放誕，遂詩崇鄭、衛，提倡數十年，吳、越間聰明兒女，今猶以之藉口，流弊無窮。此為風雅之罪人。惲子居志孫韶之墓，所以極力詆之也。\n子才古體詩多不諧聲調，而轉韻尤啞。□松亦然。苕生則十失二三矣。昔趙秋谷著《聲調譜》，《四庫提要》極推之。然秋谷雖能作譜，而詩歌則未盡諧也。且其所舉為法者亦疏而不密，而子才譏其拘，宜其不知聲調也。\n與子才同時而最先得名者，莫如沈歸愚。歸愚才力之薄，又在漁洋之下，且格調太入套，毋怪蔣、趙二公皆不數及也。\n《隨園詩話》大率取清真之作，然豔詞側體太多，殊玷風雅。其極推夢樓，譏議蔣、趙之類，亦皆顛倒是非，不符公論。《續詩品》極佳，但“是新非纖”一語，便不能踐。\n子才古文自是侯朝宗以後作者，近人因其詩之纖巧，並詆其文，惲子居至以猖狂無理斥之，皆非平心之論。\n吳山尊《本朝八家四六》：“子才長於大題，自是一時冠冕。”山尊才力之大，庶機可接子才，至詩之冗而笨，則不足稱三家之嗣音。以上論子才。\n苕生詩有不可及者八：才大而奇，情深而正，學博而醇，識高而老，氣豪而真，力銳而厚，格變而隱，詞切而堅。但恃其逸足，往往奔放，未免蹈裴晉公譏昌黎之失也。\n劉彥和有言：“彩乏風骨，則雉竄文囿；風骨乏彩，則鷙集翰林。唯藻耀而高翔，乃文筆之鳴鳳。”今觀三家之詩，袁、趙似“雉竄文囿”，蔣似“鷙集翰林”。至“文筆鳴鳳”，則自曹子建、李、杜、韓、蘇之外，唯遺山、青丘差堪接武。而苕生乃雲“鳳凰好文章，鵰鶚吾何取”，恐猶未能踐此語也。\n翁覃溪論苕生詩，比以吳天章、陸聚緱，似俱不及苕生，且亦不肖。王蘭泉則謂論詩於當代，以苕生為首，而尤以其五七古詩為極則。吳山尊亦謂苕生五七言詩，擺脫凡近，自然入格，而離奇變幻，無所不有。二君皆知言也。然苕生詩雖勝人，而頓挫沉深之妙，則終遜李、杜、韓、蘇矣。\n苕生古詩好用僻韻，好次元韻，多牽強而無味。昌黎、山谷亦所不免，子才則無之也。\n或謂苕生面目肌理俱近於粗，似不及袁、趙之細膩。不知苕生之粗在面目，至肌理則未嘗不細膩也。且體裁較袁、趙為雅，學之者弊少。\n苕生有《京師》、《豫章》、《固原》新樂府，《豫章》、《固原》失之直率，唯《京師》十四篇，兼元、白、張、王、鐵、崖、西崖之勝。\n歐陽文忠之詩，才力最近昌黎，而情韻較勝西江之詩，陶彭澤以後，當推第一。介甫、涪翁以刻酷搞之，然不及其自然也。其集中有以五古短篇懷人詠己者，蓋本顏延年《五君詠》。苕生懷人諸詩，憲章文忠，多可括諸人一生言行，而上追延年。\n苕生論詩，於西江阿其所好，稍乖公允。至極推北地、信陽，力詆初白、樊榭，尤為持論之偏。\n苕生少與汪輦□、楊子載、趙山南齊名。趙則略成體格，汪則寒瘦","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