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16,"title":"清文精选","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清文精選 劉文武編","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吳偉業","張南垣傳","張南垣名漣，南垣其字，華亭人，徙秀州，又為秀州人。少學畫，好寫人像，兼通山水，遂以其意壘石，故他藝不甚著，其壘石最工，在他人為之莫能及也。百餘年來，為此技者類學嶄巖嵌特，好事之家羅取一二異石，標之曰峰，皆從他邑輦致，決城闉，壞道路，人牛喘汗，僅得而至。絡以巨絙，錮以鐵汁，刑牲下拜，劖顏刻字，鉤填空青，穹窿巖巖，若在喬嶽，其難也如此。而其旁又架危梁，梯鳥道，遊之者鉤巾棘履，拾級數折，傴僂入深洞，捫壁投罅，瞪盻駭慄。南垣過而笑曰：“是豈知為山者耶！今夫群峰造天，深巖蔽日，此夫造物神靈之所為，非人力所得而致也。況其地輒跨數百里，而吾以盈丈之址，五尺之溝，尤而效之，何異市人搏土以欺兒童哉！唯夫平岡小阪，陵阜陂陁，版築之功，可計日以就，然後錯之以石，棋置其間，繚以短垣，翳以密篠，若似乎奇峰絕嶂，累累乎牆外，而人或見之也。其石脈之所奔注，伏而起，突而怒，為獅蹲，為獸攫，田鼻含呀，牙錯距躍，決林莽，犯軒檻而不去，若似乎處大山之麓，截溪斷谷，私此數石者為吾有也。方壙石洫，易以曲岸回沙；邃闥雕楹，改為青扉白屋。樹取其不雕者，松杉檜栝，雜植成林；石取其易致者，太湖堯峰，隨意佈置。有林泉之美，無登頓之勞，不亦可乎！”華亭董宗伯玄宰、陳徵君仲醇亟稱之曰：“江南諸山，土中戴石，黃一峰、吳仲圭常言之，此知夫畫脈者也。”群公交書走幣，歲無慮數十家。有不能應者，用為大恨，顧一見君，驚喜歡笑如初。","君為人肥而短黑，性滑稽，好舉里巷諧媟以為撫掌之資。或陳語舊聞，反以此受人啁弄，亦不顧也。與人交，好談人之善，不擇高下，能安異同，以此遊於江南諸郡者五十餘年。自華亭、秀州外，於白門、於金沙、於海虞、於婁東、於鹿城，所過必數月。其所為園，則李工部之橫雲、虞觀察之予園、王奉常之樂郊、錢宗伯之拂水、吳吏部之竹亭為最著。經營粉本，高下濃淡，早有成法。初立土山，樹石未添，巖壑已具，隨皴隨改，煙雲渲染，補入無痕。即一花一竹，疏密欹斜，妙得俯仰。山未成，先思著屋，屋未就，又思其中之所施設，窗櫺几榻，不事雕飾，雅合自然。主人解事者，君不受促迫，次第結構，其或任情自用，不得已骫骳曲折，後有過者，輒嘆息曰：“此必非南垣意也。”","君為此技既久，土石草樹，鹹能識其性情。每創手之日，亂石林立，或臥或倚，君躊躇四顧，正勢側峰，橫支豎理，皆默識在心，借成眾手。常高坐一室，與客談笑，呼役夫曰：“某樹下某石可置某處。”目不轉視，手不再指，若金在冶，不假斧鑿。甚至施竿結頂，懸而下縋，尺寸勿爽，觀者以此服其能矣。人有學其術者，以為曲折變化，此君生平之所長，盡其心力以求彷彿，初見或似，久觀輒非。而君獨規模大勢，使人於數日之內，尋丈之間，落落難合，及其既就，則天墮地出，得未曾有。曾於友人齋前作荊、關老筆，對峙平墄，已過五尋，不作一折，忽於其顛，將數石盤互得勢，則全體飛動，蒼然不群。所謂他人為之莫能及者，蓋以此也。","君有四子，能傳父術。晚歲辭涿鹿相國之聘，遣其仲子行，退老於鴛湖之側，結廬三楹。餘過之謂餘曰：“自吾以此術遊江以南也，數十年來，名園別墅易其故主者，比比多矣。蕩於兵火，沒於荊榛，奇花異石，他人輦取以去，吾仍為之營置者，輒數見焉。吾懼石之不足留吾名，而欲得子文以傳之也。”餘曰：“柳宗元為《梓人傳》，謂有得於經國治民之旨。今觀張君之術，雖庖丁解牛，公輸刻鵠，無以復過，其藝而合於道者歟！君子不作無益，穿池築臺，《春秋》所戒，而王公貴人，歌舞般樂，侈欲傷財，獨此為耳目之觀，稍有合於清淨。且張君因深就高，合自然，惜人力，此學愚公之術而變焉者也，其可傳也已。”作 《張南垣傳》。","彭士望","九牛壩觀觝戲記","樹廬叟負幽憂之疾於九牛壩茅齋之下。戊午閏月除日，有為角觝之戲者，踵門告曰：“其亦有以娛公？”叟笑而頷之。因設場於溪樹之下。密雲未雨，風木泠然，陰而不燥。於是鄰幼生周氏之族之賓之友戚，山者牧樵，耕者犁犢，行擔簦者，水桴輯者，鹹停釋而聚觀焉。","初則累重案，一婦仰臥其上，豎雙足承八歲兒，氏覆臥起，或鵠立合掌拜跪，又或兩肩接足，兒之足亦仰豎，伸縮自如；間又一足承兒，兒拳曲如蓮出水狀。其下則二男子一婦一女童，與一老婦鳴金鼓，俚歌雜佛曲和之。良久乃下。又一婦登場，如前臥，豎承一案，旋轉週四角，更反側背面承之，兒復立案上，拜起如前儀。兒下，則又承一木槌，槌長尺有半，徑半之。兩足圓轉，或豎拋之而復承之。婦既罷，一男子登焉，足仍豎，承一梯可五級，兒上至絕頂，復倒豎穿級而下。叟憫其勞，令暫息，飲之酒。","其人更移場他處，擇草淺平坡地，去瓦石。乃接木為蹻，距地八尺許，一男子履其上，傅粉墨揮扇雜歌笑，闊步坦坦，時或跳躍，後更舞大刀，迴翔中節。此戲吾鄉暨江左時有之，更有高丈餘者，但步不能舞。最後設軟索，高丈許，長倍之，女童履焉。手持一竹竿，兩頭載石如持衡，行至索盡處，輒倒步，或仰臥，或一足立，或偃行，或負竿行如擔，或時墜掛復躍起。下鼓歌和之，說白俱有名目，為時最久，可十許刻。女下，婦索帕蒙雙目為瞽者，番躍而登，作盲狀，東西探步，時跌若墜，復搖晃似戰懼，久之乃已。仍持竿，石加重，蓋其衡也。","方登場時，觀者見其險，鹹為之股慄，毛髮豎，目炫暈，惴惴惟恐其傾墜。叟視場上人，皆暇整從容而靜，八歲兒亦齋慄如先輩主敬，如入定僧。此皆誠一之所至，而專用之於習。慘澹攻苦，屢蹉跌而不遷；審其機以應其勢，以得其致力之所在，習之又久，乃至精熟，不失毫茫，乃始出而行世，舉天下之至險阻者皆為簡易。夫曲藝則亦有然者矣！以是知至巧出於至平。蓋以志凝其氣，氣動其天，非鹵莽滅裂之所能效此。其意莊生知之，私其身不以用於天下；儀、秦亦知之，且習之，以人國戲，私富貴，以自賊其身與名。莊所稱僚之弄丸、庖丁之解牛、傴僂之承蜩、紀渻子之養雞，推之伯昏瞀人臨千仞之蹊，足逡巡垂二分在外；呂梁丈人出沒於懸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之間，何莫非是。其神全也。叟又以視觀者，久亦忘其為險，無異康莊大道中，與之俱化。甚矣！習之能移人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清文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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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南垣傳》。\n彭士望\n九牛壩觀觝戲記\n樹廬叟負幽憂之疾於九牛壩茅齋之下。戊午閏月除日，有為角觝之戲者，踵門告曰：“其亦有以娛公？”叟笑而頷之。因設場於溪樹之下。密雲未雨，風木泠然，陰而不燥。於是鄰幼生周氏之族之賓之友戚，山者牧樵，耕者犁犢，行擔簦者，水桴輯者，鹹停釋而聚觀焉。\n初則累重案，一婦仰臥其上，豎雙足承八歲兒，氏覆臥起，或鵠立合掌拜跪，又或兩肩接足，兒之足亦仰豎，伸縮自如；間又一足承兒，兒拳曲如蓮出水狀。其下則二男子一婦一女童，與一老婦鳴金鼓，俚歌雜佛曲和之。良久乃下。又一婦登場，如前臥，豎承一案，旋轉週四角，更反側背面承之，兒復立案上，拜起如前儀。兒下，則又承一木槌，槌長尺有半，徑半之。兩足圓轉，或豎拋之而復承之。婦既罷，一男子登焉，足仍豎，承一梯可五級，兒上至絕頂，復倒豎穿級而下。叟憫其勞，令暫息，飲之酒。\n其人更移場他處，擇草淺平坡地，去瓦石。乃接木為蹻，距地八尺許，一男子履其上，傅粉墨揮扇雜歌笑，闊步坦坦，時或跳躍，後更舞大刀，迴翔中節。此戲吾鄉暨江左時有之，更有高丈餘者，但步不能舞。最後設軟索，高丈許，長倍之，女童履焉。手持一竹竿，兩頭載石如持衡，行至索盡處，輒倒步，或仰臥，或一足立，或偃行，或負竿行如擔，或時墜掛復躍起。下鼓歌和之，說白俱有名目，為時最久，可十許刻。女下，婦索帕蒙雙目為瞽者，番躍而登，作盲狀，東西探步，時跌若墜，復搖晃似戰懼，久之乃已。仍持竿，石加重，蓋其衡也。\n方登場時，觀者見其險，鹹為之股慄，毛髮豎，目炫暈，惴惴惟恐其傾墜。叟視場上人，皆暇整從容而靜，八歲兒亦齋慄如先輩主敬，如入定僧。此皆誠一之所至，而專用之於習。慘澹攻苦，屢蹉跌而不遷；審其機以應其勢，以得其致力之所在，習之又久，乃至精熟，不失毫茫，乃始出而行世，舉天下之至險阻者皆為簡易。夫曲藝則亦有然者矣！以是知至巧出於至平。蓋以志凝其氣，氣動其天，非鹵莽滅裂之所能效此。其意莊生知之，私其身不以用於天下；儀、秦亦知之，且習之，以人國戲，私富貴，以自賊其身與名。莊所稱僚之弄丸、庖丁之解牛、傴僂之承蜩、紀渻子之養雞，推之伯昏瞀人臨千仞之蹊，足逡巡垂二分在外；呂梁丈人出沒於懸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之間，何莫非是。其神全也。叟又以視觀者，久亦忘其為險，無異康莊大道中，與之俱化。甚矣！習之能移人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