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713,"title":"晚明二十家小品","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晚明二十家小品》","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施序","paragraphs":["這一本集子的編選，我並不想曲撰出一些理由來，說是有一點意義的事。在我，只是應書坊之請，就自己的一些明末人的文集中選一本現今流行著的小品文出來應應市面而已。至於我為什麼肯來做這個容易挨人譏諷的“選家”，這理由很簡單，“著書都為稻粱謀”，著的書既沒那麼多，而“稻粱謀”卻是每日的功課，便只好藉助於編書了。","但是編一本書，也得使物稍微像個樣子。所以我之所以尚能告無愧於本書的讀者者，是在於我對於編選及標點此書時，自問並沒有太草率了事。","本集中所選錄的二十個晚明文人，從徐文長開始，以至於公安竟陵兩大派，以及其他一些雖非屬於公安竟陵，而思想文章都有點相近的作家，對於正統的明代文學說起來，差不多都是叛徒。","在政治上，這二十個人中間，大半都不會做過顯赫一時的官，在文學上，他們也沒有一個曾經執過什麼文壇的牛耳。但是，因為對於顯宦之反感，而有山林隱逸思想，因為對於桎梏性靈的正統文體的反感，而自創出一種適性任情的文章風格來，使晚明的文章風氣為之一變，這二十個人卻不妨可以說是一枝主軍。","正因為是一群正統文學的叛徒，而且又不居顯要，有政治的勢力來為之後盾，所以這一群作家是隨時在受指斥或攻擊的。你主張山林隱逸，就罵你是標高要名，企圖以隱士為做官的終南捷徑；你主張文章要純任性靈，就說你濫調浮辭，卑不足道，這種文人相輕，不估量一下對方的真價值，而一味以冷嘲熱諷為攻擊之資的情形，正與三百年後的今日一般無二。","所以本集的編選，除了儘量以風趣為標準，把雋永有味的各家的小品文選錄外，同時還注意到各家對於文學的意見，以及一些足以表見各家的人格的文字。這最後一點，雖然有點“載道”氣味，但我以為在目下卻是重要的。因為近來有人提倡了明人小品，自然而然也有人來反對明人小品，提倡明人小品的說這些“明人”的文章好，反對的便說這些“明人”的人格要不得。提倡者原未必要天下人皆來讀明人小品，而反對者也不免厚誣了古人。因此我在編選此集的時候，隨時也把一些足以看到這些明人的風骨的文字收綴進去。譬如湯若士這個人，一般人大概只曉得他填詞拍曲，是個側豔的詞章家，但看到他給朋友弟子的一些書信，對於當時朝野的一種卑鄙齷齪的憤懣，卻不由的也見到此老在風流跌宕之外，原有一副剛正不阿的面孔。若徒以摹情說愛的詞人目之，未足知湯若士也。","至於本集二十人的選定，並沒有什麼標準。只是隨自己的方便而選取的。本來還應該加一個張岱，但因為寒齋尚無《琅文集》，而《陶庵夢憶》，《西湖夢尋》兩書現在也頗易得，故不再編錄。劉同人的文章全從《帝京景物略》選出，因為《帝京景物略》一書傳本尚不甚多，而文章確寫得出色也。其餘各人之文，則大都從各人專集或其他選集中錄出，大概以書之珍罕與否為選錄多寡之標準，故此集二十卷，實已擷取數十種明人文集全書之精英，讀者得此一編，足可抵明槧文集數百卷矣。","──民國二十四年三月 施蟄存記","《晚明二十家小品》","徐文長小品"]},{"id":"chapter-1-section-2","title":"○呂山人詩序","paragraphs":["呂山人刻續稿成使其弟尚賓持送予，使論序。山人詩固多，而不多刻。予即此得比附分類之。若《艾如張》，《君馬黃》，《豔歌》，《何嘗行》，雖用正題，而意藏不曉者，不論。標格往時數論矣，且觀者各有品，亦不論《大是曲》，《子夜歌》，《白苧詞》，《陽春曲》，《採蓮》，及《歌寄衣》，《美人行》，《春女詞》，皆寫婦人女兒，惜別懷春，雖古忠臣愛君，賢哲遭棄置，間於此發，婉孌不捨，然曲終奏雅，風賦且不免，所可取者，道人意中語，非子其誰？《善哉行》，《隴頭水》，《悼梅花》，《行路難》，《嗟哉日行》，《惜年華》，多感慨於及時追樂，吾讀之淚下也。至任野性，傲睨一世，則有《長歌行》，《感寓》，《夏夜溪堂知謫仙》等篇在。然《門有萬里客》，《白馬篇》，《將軍行》，《關山月》諸章，又氣跌宕思功名，何哉？其擬古樂府十六章，又慨古事，或政不平，失機會，或人臧否而己短長之，若恨不身為者，又何哉？詠美人走馬，予京有數作寄山人，其詞曰：“西北誰家婦，雄才似木蘭，一朝馳大道，幾日隘長安；紅失裙藏鐙，塵生襪打安；當爐無一可，轉戰諒非難。”又曰：“金鞍七寶歌，玉手控青絲，人馬才相得，風雲氣本奇；勢輕香易墮，樣巧影難為；馳罷雄心在，何曾斂翠眉？”又曰：“尺錦即成妝，當眉綰結方，須臾撒身手，馳驟蹴風霜；簷影千門亂，街心一帶長；忽逢遊冶子，繫馬問家鄉。”今讀山人，說人馬更剽健，予不及也。山人詩，古者仿漢魏，最近亦唐人知之。其沈者若隱逸，浮者氣概，人亦知之。至山人抱奇才，有深計，雄視思仕，不得效尺寸而抑在山間，此虎豹而麋鹿之，人或未知也。故其詩聲有前數者，觀《嗟哉日行》其大要也。往閱其尊君中山翁續稿中《題虎圖》，有曰：“咆唬山谷金波羅，壯士腰間金僕姑，攘臂開顏一笑發，驚看猛手如烹雛，狂瀾正闖中原藩，天子取用當天關，胡兒不知射虎手，一箭人馬俱傾翻，丈夫有才不得試，葛巾空老青林間。”亦此意。"]},{"id":"chapter-1-section-3","title":"○葉子肅詩序","paragraphs":["人有學為鳥言者，其音則鳥也，而性則人也；鳥有學為人言者，其音則人也，而性則鳥者，此可以定人與鳥之衡哉？今之為詩者，何以異於是？不出於已之所自得，而徒竊於人之所嘗言，曰某篇是某體，某篇則否；某句似某人，某句則否；此雖極工逼肖，而已不免於鳥之為人言矣。若吾友子肅之詩，則不然。其情坦以直，故語無晦，其情散以博，故語無拘；其情多喜而少憂，故語雖苦而能遣其情；好高而恥下，故語雖儉而實豐；蓋所謂出於己之所自得，而不竊於人之所嘗言者也。就其所自得，以論其所自鳴，規其微疵，而約於至純，此則渭之所獻於子肅者也。若曰某篇不似某體，某句不似某人，是烏知子肅者哉？"]},{"id":"chapter-1-section-4","title":"○酈績溪和詩序","paragraphs":["今之和人詩者，非欲以凌而壓之，則且求而及之。未必凌且壓且及也，而勝心一起，所得者少，而所失者多矣。古之和詩，其多莫如蘇文忠公在惠州時和淵明之作，今詠其詞，皆泛泛兮若白鷗，悠悠兮若萍之適相遭，蓋不求以勝人而求以自適其趣。而不知者誤較其工拙，是猶兩人本揖讓，未有爭也，而眩者曰彼拳勝，此肘負，不亦可笑矣乎？酈君之簿績也，取蘇文定"]}]}],"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晚明二十家小品》","section_title":"施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晚明二十家小品》","section_title":"○呂山人詩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晚明二十家小品》","section_title":"○葉子肅詩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晚明二十家小品》","section_title":"○酈績溪和詩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晚明二十家小品》\n## 施序\n這一本集子的編選，我並不想曲撰出一些理由來，說是有一點意義的事。在我，只是應書坊之請，就自己的一些明末人的文集中選一本現今流行著的小品文出來應應市面而已。至於我為什麼肯來做這個容易挨人譏諷的“選家”，這理由很簡單，“著書都為稻粱謀”，著的書既沒那麼多，而“稻粱謀”卻是每日的功課，便只好藉助於編書了。\n但是編一本書，也得使物稍微像個樣子。所以我之所以尚能告無愧於本書的讀者者，是在於我對於編選及標點此書時，自問並沒有太草率了事。\n本集中所選錄的二十個晚明文人，從徐文長開始，以至於公安竟陵兩大派，以及其他一些雖非屬於公安竟陵，而思想文章都有點相近的作家，對於正統的明代文學說起來，差不多都是叛徒。\n在政治上，這二十個人中間，大半都不會做過顯赫一時的官，在文學上，他們也沒有一個曾經執過什麼文壇的牛耳。但是，因為對於顯宦之反感，而有山林隱逸思想，因為對於桎梏性靈的正統文體的反感，而自創出一種適性任情的文章風格來，使晚明的文章風氣為之一變，這二十個人卻不妨可以說是一枝主軍。\n正因為是一群正統文學的叛徒，而且又不居顯要，有政治的勢力來為之後盾，所以這一群作家是隨時在受指斥或攻擊的。你主張山林隱逸，就罵你是標高要名，企圖以隱士為做官的終南捷徑；你主張文章要純任性靈，就說你濫調浮辭，卑不足道，這種文人相輕，不估量一下對方的真價值，而一味以冷嘲熱諷為攻擊之資的情形，正與三百年後的今日一般無二。\n所以本集的編選，除了儘量以風趣為標準，把雋永有味的各家的小品文選錄外，同時還注意到各家對於文學的意見，以及一些足以表見各家的人格的文字。這最後一點，雖然有點“載道”氣味，但我以為在目下卻是重要的。因為近來有人提倡了明人小品，自然而然也有人來反對明人小品，提倡明人小品的說這些“明人”的文章好，反對的便說這些“明人”的人格要不得。提倡者原未必要天下人皆來讀明人小品，而反對者也不免厚誣了古人。因此我在編選此集的時候，隨時也把一些足以看到這些明人的風骨的文字收綴進去。譬如湯若士這個人，一般人大概只曉得他填詞拍曲，是個側豔的詞章家，但看到他給朋友弟子的一些書信，對於當時朝野的一種卑鄙齷齪的憤懣，卻不由的也見到此老在風流跌宕之外，原有一副剛正不阿的面孔。若徒以摹情說愛的詞人目之，未足知湯若士也。\n至於本集二十人的選定，並沒有什麼標準。只是隨自己的方便而選取的。本來還應該加一個張岱，但因為寒齋尚無《琅文集》，而《陶庵夢憶》，《西湖夢尋》兩書現在也頗易得，故不再編錄。劉同人的文章全從《帝京景物略》選出，因為《帝京景物略》一書傳本尚不甚多，而文章確寫得出色也。其餘各人之文，則大都從各人專集或其他選集中錄出，大概以書之珍罕與否為選錄多寡之標準，故此集二十卷，實已擷取數十種明人文集全書之精英，讀者得此一編，足可抵明槧文集數百卷矣。\n──民國二十四年三月 施蟄存記\n《晚明二十家小品》\n徐文長小品\n## ○呂山人詩序\n呂山人刻續稿成使其弟尚賓持送予，使論序。山人詩固多，而不多刻。予即此得比附分類之。若《艾如張》，《君馬黃》，《豔歌》，《何嘗行》，雖用正題，而意藏不曉者，不論。標格往時數論矣，且觀者各有品，亦不論《大是曲》，《子夜歌》，《白苧詞》，《陽春曲》，《採蓮》，及《歌寄衣》，《美人行》，《春女詞》，皆寫婦人女兒，惜別懷春，雖古忠臣愛君，賢哲遭棄置，間於此發，婉孌不捨，然曲終奏雅，風賦且不免，所可取者，道人意中語，非子其誰？《善哉行》，《隴頭水》，《悼梅花》，《行路難》，《嗟哉日行》，《惜年華》，多感慨於及時追樂，吾讀之淚下也。至任野性，傲睨一世，則有《長歌行》，《感寓》，《夏夜溪堂知謫仙》等篇在。然《門有萬里客》，《白馬篇》，《將軍行》，《關山月》諸章，又氣跌宕思功名，何哉？其擬古樂府十六章，又慨古事，或政不平，失機會，或人臧否而己短長之，若恨不身為者，又何哉？詠美人走馬，予京有數作寄山人，其詞曰：“西北誰家婦，雄才似木蘭，一朝馳大道，幾日隘長安；紅失裙藏鐙，塵生襪打安；當爐無一可，轉戰諒非難。”又曰：“金鞍七寶歌，玉手控青絲，人馬才相得，風雲氣本奇；勢輕香易墮，樣巧影難為；馳罷雄心在，何曾斂翠眉？”又曰：“尺錦即成妝，當眉綰結方，須臾撒身手，馳驟蹴風霜；簷影千門亂，街心一帶長；忽逢遊冶子，繫馬問家鄉。”今讀山人，說人馬更剽健，予不及也。山人詩，古者仿漢魏，最近亦唐人知之。其沈者若隱逸，浮者氣概，人亦知之。至山人抱奇才，有深計，雄視思仕，不得效尺寸而抑在山間，此虎豹而麋鹿之，人或未知也。故其詩聲有前數者，觀《嗟哉日行》其大要也。往閱其尊君中山翁續稿中《題虎圖》，有曰：“咆唬山谷金波羅，壯士腰間金僕姑，攘臂開顏一笑發，驚看猛手如烹雛，狂瀾正闖中原藩，天子取用當天關，胡兒不知射虎手，一箭人馬俱傾翻，丈夫有才不得試，葛巾空老青林間。”亦此意。\n## ○葉子肅詩序\n人有學為鳥言者，其音則鳥也，而性則人也；鳥有學為人言者，其音則人也，而性則鳥者，此可以定人與鳥之衡哉？今之為詩者，何以異於是？不出於已之所自得，而徒竊於人之所嘗言，曰某篇是某體，某篇則否；某句似某人，某句則否；此雖極工逼肖，而已不免於鳥之為人言矣。若吾友子肅之詩，則不然。其情坦以直，故語無晦，其情散以博，故語無拘；其情多喜而少憂，故語雖苦而能遣其情；好高而恥下，故語雖儉而實豐；蓋所謂出於己之所自得，而不竊於人之所嘗言者也。就其所自得，以論其所自鳴，規其微疵，而約於至純，此則渭之所獻於子肅者也。若曰某篇不似某體，某句不似某人，是烏知子肅者哉？\n## ○酈績溪和詩序\n今之和人詩者，非欲以凌而壓之，則且求而及之。未必凌且壓且及也，而勝心一起，所得者少，而所失者多矣。古之和詩，其多莫如蘇文忠公在惠州時和淵明之作，今詠其詞，皆泛泛兮若白鷗，悠悠兮若萍之適相遭，蓋不求以勝人而求以自適其趣。而不知者誤較其工拙，是猶兩人本揖讓，未有爭也，而眩者曰彼拳勝，此肘負，不亦可笑矣乎？酈君之簿績也，取蘇文定","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