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692,"title":"龚自珍集","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龔自珍集","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辯知覺","嘉慶甲子，自珍從嚴江宋先生讀書。先生問焉曰：伊尹曰：先知知後知，先覺覺後覺。知與覺何所辯也？自珍對曰：知，就事而言也；覺，就心而言也。知，有形者也；覺，無形者也。知者，人事也；覺，兼天事言矣。知者，聖人可與凡民共之；覺，則先聖必俟後聖矣。堯治歷明時，萬世知曆法；后稷播五穀，萬世知農；此先知之義。古無曆法，堯何以忽然知之？古無農，后稷何以忽然知之？此先覺之義。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此先知之義。“夫子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聞。”此先覺之義。孔子學文、武之道，學周禮，文、武、周公為先知，孔子為後知，此可知者也。孔子不恃杞而知夏，不恃宋而知殷，不乞靈文獻而心通禹、湯，此不可知者也。夫可知者，聖人之知也；不可知者，聖人之覺也。","說月晷","徽州人造月晷，系以詩，髹而書之，予讀之弗善也。為之圖三十，合朔至晦，備矣。又為之子目，各十有二，時加子至加亥，備矣。總為圖三百有六十，以楮皮為之儀，我坐北面南，左東右西，以定月之所在，其魄墨之，其明粉之，加金以肖其曜，自以為賢於徽州市之所為。揚州羅士琳過而大笑之曰：子未知裡差。天下一千三百五縣，宜每縣為三百六十圖，當有三十七萬九千八百圖。子又未知歲差。夫日與月合朔時，所加不同，一千三百五縣之三百六十圖，月月不同，每月為三十七萬九千八百圖者十有二，每歲又十二月之，其圖無算數。假子神龜之年，不足以役圖，與子千里之封以為宮，不足以庋之。予乃然於不藝不學，忝為士大夫老，與夫市估髹師，同為罔知識之民而已矣。乃再拜求羅子教我以渾天之術，兩儀之形，求七政之行之所在。","徽州歌訣雲：“三辰五巳八午升，初十出未十三申，十五酉時十八戌，二十亥上見光明，二十三日子時出，二十六日丑時行，二十九日寅時見，晦與朔日卯上並。”附錄。","尊隱","將與汝枕高林，藉豐草，去沮洳，即犖确，第四時之榮木，矚九州之神皋，而從我嬉其間，則可謂山中之傲民也已矣。仁心為幹，古義為根，九流為華實，百氏為杝藩，枝葉昌洋，不可殫論，而從我嬉其間，則可謂山中之悴民也已矣。聞之古史氏矣，君子所大者生也，所大乎其生者時也。是故歲有三時：一曰發時，二曰怒時，三曰威時；日有三時，一曰蚤時，二曰午時，三曰昏時。夫日胎於溟涬，浴於東海，徘徊於華林，軒轅於高閎，照曜人之新沐濯，滄滄涼涼，不炎其光，吸引清氣，宜君宜王，丁此也以有國，而君子適生之，入境而問之，天下法宗禮族歸心，鬼歸祀，大川歸道，百寶萬貨，人功精英，不翼而飛，府於京師，山林冥冥，但有鄙夫、皂隸所家，虎豹食之，曾不足悲。日之亭午，乃炎炎其光，五色文明，吸飲和氣，宜君宜王，丁此也以有國，而君子適生之，入境而問之，天下法宗禮族修心，鬼修祀，大川修道，百寶萬貨，奔命湧塞，喘車牛如京師，山林冥冥，但有窒士，天命不猶，與草木死。日之將夕，悲風驟至，人思燈燭，慘慘目光，吸飲莫氣，與夢為鄰，未即於床，丁此也以有國，而君子適生之；不生王家，不生其元妃、嬪嬙之家，不生所世世豢之家，從山川來，止於郊。而問之曰：何哉？古先冊書，聖智心肝，人功精英，百工魁傑所成，如京師，京師弗受也，非但不受，又裂而磔之。醜類呰窳，詐偽不材，是輦是任，是以為生資，則百寶鹹怨，怨則反其野矣。貴人故家蒸嘗之宗，不樂守先人之所予重器；不樂守先人之所予重器，則窶人子篡之，則京師之氣洩；京師之氣洩，則府於野矣。如是則京師貧；京師貧，則四山實矣。古先冊書，聖智心肝，不留京師，蒸嘗之宗之子孫，見聞弇婀，則京師賤；賤，則山中之民，有自公侯者矣。如是則豪傑輕量京師；輕量京師，則山中之勢重矣。如是則京師如鼠壤；如鼠壤，則山中之壁壘堅矣。京師之日苦短，山中之日長矣。風惡，水泉惡，塵霾惡，山中泊然而和，洌然而清矣。人攘臂失度，啾啾如蠅虻，則山中戒而相與修嫻靡矣。朝士寡助失親，則山中之民，一嘯百吟，一呻百問疾矣。朝士僝焉偷息，簡焉偷活，側焉徨徨商去留，則山中之歲月定矣。多暴侯者，過山中者，生鍾之思矣。童孫叫呼，過山中者，祝壽考之毋遽死矣。其祖宗曰：我無餘榮焉，我以汝為殿矣。其山林之神曰：我無餘怒焉，我以汝為殿矣。俄焉寂然，燈燭無光，不聞餘言，但聞鼾聲，夜之漫漫，鶡旦不鳴，則山中之民，有大音聲起，天地為之鐘鼓，神人為之波濤矣。是故民之醜生，一縱一橫。旦暮為縱，居處為橫，百世為縱，一世為橫，橫收其實，縱收其民。之民也，壑者歟？邱者歟？垤者歟？避其實者歟？能大其生以察三時，以寵靈史氏，將不謂之橫天地之隱歟？聞之史氏矣，曰：百媚夫，不如一猖夫也；百酣民，不如一瘁民也；百瘁民，不如一之民也。則又問曰：之民也，有待者耶？無待者耶？應之曰：有待。孰待？待後史氏。孰為無待？應之曰：其聲無聲，其行無名，大憂無蹊轍，大患無畔涯，大傲若折，大瘁若息，居之無形，光景煜燴，捕之杳冥，後史氏欲求之，七反而無所睹也。悲夫悲夫！夫是以又謂之縱之隱。","明良論","一","三代以上，大臣、百有司無求富之事，無恥言富之事。貧賤，天所以限農畝小人；富貴者，天所以待王公大人君子。王公大人之富也，未嘗溫飽之私感恩於人主，人主以大臣不富為最可嘉可法之事，尤晚季然也。《洪範》五福，二曰富；《周禮》八枋，一曰富。臣之於君也，急公愛上，出自天性，不忍論施報。人主之遇其臣也，厚以禮，繩以道，亦豈以區區之祿為報？然而禹、箕子、周公然者，王者為天下國家崇氣象，養體統，道則然也。孟子曰：“無恆產而有恆心，惟士為能。”雖然，此士大夫所以自律則然，非君上所以律士大夫之言也。得財則勤於服役，失財則怫然慍，此誠廝僕之所為，不可以概我士大夫。然而卒無以大異乎此者，殆勢然也。士大夫豈盡不古若哉？廉恥豈中絕於士大夫之心哉？然而古之纖人俗吏少於今者，誠貴有以謀之至亟矣！三代、炎漢勿遠論，論唐、宋盛時，其大臣魁儒，大率豪偉而疏閎，其講官學士，左經右史，鮮有志溫飽、察雞豚之行；其庸下者，亦復優遊書畫之林，文采酬酢，飲食風雅。今士大夫，無論希風古哲，志所不屬，雖下劣如矜翰墨，召觴詠，我知其必不暇為也。今上都通"]}]}],"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龔自珍集","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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