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544,"title":"花影集","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花影集　　　〔明〕　陶輔　編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花影集序","paragraphs":["夫文詞必須關世教、正人心、扶綱常，斯得理氣之正者矣。不然雖風雲其態，月露其形，擲地而金玉其聲，猶昔人所謂虛車無庸也。《花影集》　四卷，凡二十篇，乃夕川居士陶公所著。予啟卷閱之，首之以《退逸子傳》，公自道也。雖有絕世自高之言，卒章不忘躬自厚而薄責於人之意，此固偉矣。終之以《晚趣西園記》，間以《夢夢翁錄》，則又敘其休致林泉幽雅自適之情懷。蓋自巢許夷齊而下，嚴子陵、陶靖節、林君復之後，我朝而有若人，此其最高歟！於中若《劉方節義傳》、《東丘侯傳》，則皆實錄其忠教節義，足為世勸。而東丘一門之死節尤烈，其妾孫氏植孤之功尤大。其它雖皆寓言，潦倒子以宋社之傾歸之天道，而抑奸獎忠之意溢於言表。云溪子又言宋末之禍由於果報，而臣子忠憤之情自不容已。《郵亭午夢》則獎人臣之忠義，雖不見伸於人，終當獲報於天也。《華山採藥記》深明黃白導引之非，以醒世人之狂惑。《閒評清會錄》深明鬼神造化之理，以覺斯世之昏迷。《四塊玉傳》與《心堅金石傳》　託詞比事，以為淫邪私媚敗德致禍之懲。《廣陵觀燈記》與《管鑑錄》雖皆假託，一則闢異端之為害至矣，一則辯善惡之果報詳矣。《賈生代判》　則本古人錢神之遺意，以激斯世之貪，而使之廉也。《邗亭宵會》　則託士女佳遇之風情，以戒世人之淫邪，而歸之以正也。《翟吉翟善》　則因人情之趨吉避凶而導迪之，使為善去惡也。龐觀老曲盡酒色財氣之情狀，使人之知所懲。《丐叟歌詩》一明富貴貧賤之自取，使人之知所擇。凡此皆於世教有關。視前人《新話》、《餘話》、《效顰》諸作，文詞不同而立意過之。蓋公之先人以大功烈擢大同伯，公以貴遊子薄武藝而不事，專志於經史翰墨間，其蓄之深固有自矣。暨襲應天親衛昭勇之爵，又不苟合於時，即丐恩休致，尋山玩水，以豁其趣；操觚染翰，以肆其博；尚友古人，樂觀時變，以極其情。少有餘暇而作是集，抑亦嘲弄風月之一唾耳。其他述作尚多傳於時者，茲序未之及也。公有輔，字廷弼，夕川其別號，又號安理齋海萍道人云。","正德丙子春正月燈夕，浙江安吉州學正事三山張孟敬書","花影集引","太倉之粟，豈料必無鼠矢？寶庫之土，寧辭不藏珠璣？是以理無盡得不失之事，人無純是不非之心，此實物理之自然，人慾之彼此也。予昔壯年，嘗得宗吉瞿先生《　剪燈新話》、昌祺李先生《剪燈餘話》、輔之趙先生《效顰集》，讀而玩之。其間有褒善貶惡者，有託此喻彼者，有假名寓意者，有舞文為戲者，有放情肆欲者。大率三先生之作，一則信筆弄文，一則精巧競前，一則持正去誕。雖三家造理之不同而各有所見，然皆吐心葩、結精蘊，香色混眩鬼幻百出，非淺學者所能至也。予不自揣，遂較三家得失之端，約繁補略，共為二十篇。題曰《　花影集》，亦自以為得意之作也。是後數年，得暇求學，方知聖賢旨意。深以前作為非，擲而不睹者三四十載。今予之年八十有三，衰耄已至，兒輩點予書篋，出其生平稿帙，意欲裝輯以為遺澤，適有花影一集存焉。告予曰：“此亦成書，何不序乎？”予頷而嘆曰：“欲存而序之，實非當為之事；欲棄而焚之，其奈三先生何！予獨何人，敢望每事盡善乎！”故勉以為引。","嘉靖二年夏四月吉旦，夕川老人八十三翁書","目　　錄","卷　一","退逸子傳","劉方三義傳","華山採藥記","潦倒子傳","夢夢翁錄","卷　二","節義傳","賈生代判錄","東丘侯傳","廣陵觀燈記","管鑑錄","卷　三","邗亭宵會錄","郵亭午夢","心堅金石傳","四塊玉傳","龐觀老錄","卷　四","丐叟歌詩","翟吉翟善歌","云溪樵子記","閒評清會錄","晚趣西園記","卷　一","退　逸　子　傳","退逸子傳，姓鮑氏，名道，或稱為抱道先生。其先乃邗之右族也。其為人也，剛而斷，介而直，守理不撓，持正不惑，以人心推已心，以天理博物理。是以居官之際，忠以承上，仁以臨下，禮以接眾，謹以律己。然好精白，惡私染，頗為僻耳。凡遇是非之間，不能委曲涵容，必露衷極論。或少相逆，則髮指睫豎，奮須湧氣，霜其色而霆其言，必折人至於伏躬屏氣移衷喪色方己。","或曰：“先生之道，善固善矣，然未免為時人憎惡，世路棄捐，負此偉昂之質：博洽之才，良可嘆也。何乃甘侶俚俗而友白丁，終老於茅茨之下乎。莫若少加！下，隨時通眾，則當時人物孰敢與君甲乙而論之哉？且《　易》　序有云：‘隨時變易以從其道’。君獨能返是乎？”先生聞其言，鼓掌蹈足，揚眉掀齒，仰首脫幘，一笑而絕倒。興而正色答曰：“夫士之生於世也，當磊磊落落，學其所必行，行其所必當。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道之亨也，使之治繁理冗，興利除害，牧民禦侮，典禮作樂，總兵戎而討不庭，佐皇謨而宣治化。卑為列職固當然，貴登將相亦不忝。道之否也，則遁跡於青山之趾、綠水之涯，枕石漱流，濯足弄影，撫孤松而對明月，嘯煙霞而臨清風。此大丈夫歸歟之所也，豈可酣時戀晷，效兒女子之態，奔趨於勢要之門，叩求於豪貴之室，屈肱屏息，捧顰顏而獻孤媚，乞憐取氣於人頦下乎！君其休矣，吾所不為也。”","是後先生偶有所見，遂作《　寶鏡嘆》　以自嘲，力解其職，扁其居曰“得閒堂”，自作銘以寓之。","寶鏡嘆","鏡，光圓鏡體正，秋月揚輝，寒潭澄映，顰笑必隨，偃仰必應。有燭鑑之明，無包容之行。嗟夫，不遇佳人，抑為醜婦返病。","得閒堂銘","道不在隆，得達則亨；位不在顯，得宜則崇。賢愚混一途，善惡殊萬衷。小人酣巧利，君子懷異功。曲桑作宇棟，楩楠為犁弓。所以違其器，慼慼懷歸容，雲山生心上，煙水入夢中。伸榮與進用，系通與不通。屈辱與退舍，在窮與不窮。勞勞暮景心，每欲安其慵。欲者貴在得，慵者貴在閒。幸予遂所欲，銘諸蓬壁東。","是後值溽暑，而先生薦席不備，帷帳瀟然。晝則苦蒼蠅跳蚤所擾，夜則為壁蝨飛蚊所噬。況其衣裾垢弊，而蟣蝨猖獗於其中。由斯煩擾，心神因而不寧，至於廢寢食而忌晝夜。而先生不慮及此，返乃攢眉蹙額，焦顏赧色，振幾而嘆曰：“吾太痴人也，何故為塵累至此耶！”　遂書一絕於几上雲：","傢俬如火觸人懷，著力相推苦不開。","除是和妻都逐去，心神清爽恰幽哉。","先生一日因他往，先生之妻偶見所作之詩，笑曰：“夫子之詩，謬莫甚歟。汝不察己之衣裾垢弊，家室貧穢，不潔所致，而使孽蟲縱凶肆毒，擾其宿處，惑其寤寐，以致心志不守。既為大丈夫，而"]}]}],"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花影集　　　〔明〕　陶輔　編撰","section_title":"花影集序","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花影集　　　〔明〕　陶輔　編撰\n## 花影集序\n夫文詞必須關世教、正人心、扶綱常，斯得理氣之正者矣。不然雖風雲其態，月露其形，擲地而金玉其聲，猶昔人所謂虛車無庸也。《花影集》　四卷，凡二十篇，乃夕川居士陶公所著。予啟卷閱之，首之以《退逸子傳》，公自道也。雖有絕世自高之言，卒章不忘躬自厚而薄責於人之意，此固偉矣。終之以《晚趣西園記》，間以《夢夢翁錄》，則又敘其休致林泉幽雅自適之情懷。蓋自巢許夷齊而下，嚴子陵、陶靖節、林君復之後，我朝而有若人，此其最高歟！於中若《劉方節義傳》、《東丘侯傳》，則皆實錄其忠教節義，足為世勸。而東丘一門之死節尤烈，其妾孫氏植孤之功尤大。其它雖皆寓言，潦倒子以宋社之傾歸之天道，而抑奸獎忠之意溢於言表。云溪子又言宋末之禍由於果報，而臣子忠憤之情自不容已。《郵亭午夢》則獎人臣之忠義，雖不見伸於人，終當獲報於天也。《華山採藥記》深明黃白導引之非，以醒世人之狂惑。《閒評清會錄》深明鬼神造化之理，以覺斯世之昏迷。《四塊玉傳》與《心堅金石傳》　託詞比事，以為淫邪私媚敗德致禍之懲。《廣陵觀燈記》與《管鑑錄》雖皆假託，一則闢異端之為害至矣，一則辯善惡之果報詳矣。《賈生代判》　則本古人錢神之遺意，以激斯世之貪，而使之廉也。《邗亭宵會》　則託士女佳遇之風情，以戒世人之淫邪，而歸之以正也。《翟吉翟善》　則因人情之趨吉避凶而導迪之，使為善去惡也。龐觀老曲盡酒色財氣之情狀，使人之知所懲。《丐叟歌詩》一明富貴貧賤之自取，使人之知所擇。凡此皆於世教有關。視前人《新話》、《餘話》、《效顰》諸作，文詞不同而立意過之。蓋公之先人以大功烈擢大同伯，公以貴遊子薄武藝而不事，專志於經史翰墨間，其蓄之深固有自矣。暨襲應天親衛昭勇之爵，又不苟合於時，即丐恩休致，尋山玩水，以豁其趣；操觚染翰，以肆其博；尚友古人，樂觀時變，以極其情。少有餘暇而作是集，抑亦嘲弄風月之一唾耳。其他述作尚多傳於時者，茲序未之及也。公有輔，字廷弼，夕川其別號，又號安理齋海萍道人云。\n正德丙子春正月燈夕，浙江安吉州學正事三山張孟敬書\n花影集引\n太倉之粟，豈料必無鼠矢？寶庫之土，寧辭不藏珠璣？是以理無盡得不失之事，人無純是不非之心，此實物理之自然，人慾之彼此也。予昔壯年，嘗得宗吉瞿先生《　剪燈新話》、昌祺李先生《剪燈餘話》、輔之趙先生《效顰集》，讀而玩之。其間有褒善貶惡者，有託此喻彼者，有假名寓意者，有舞文為戲者，有放情肆欲者。大率三先生之作，一則信筆弄文，一則精巧競前，一則持正去誕。雖三家造理之不同而各有所見，然皆吐心葩、結精蘊，香色混眩鬼幻百出，非淺學者所能至也。予不自揣，遂較三家得失之端，約繁補略，共為二十篇。題曰《　花影集》，亦自以為得意之作也。是後數年，得暇求學，方知聖賢旨意。深以前作為非，擲而不睹者三四十載。今予之年八十有三，衰耄已至，兒輩點予書篋，出其生平稿帙，意欲裝輯以為遺澤，適有花影一集存焉。告予曰：“此亦成書，何不序乎？”予頷而嘆曰：“欲存而序之，實非當為之事；欲棄而焚之，其奈三先生何！予獨何人，敢望每事盡善乎！”故勉以為引。\n嘉靖二年夏四月吉旦，夕川老人八十三翁書\n目　　錄\n卷　一\n退逸子傳\n劉方三義傳\n華山採藥記\n潦倒子傳\n夢夢翁錄\n卷　二\n節義傳\n賈生代判錄\n東丘侯傳\n廣陵觀燈記\n管鑑錄\n卷　三\n邗亭宵會錄\n郵亭午夢\n心堅金石傳\n四塊玉傳\n龐觀老錄\n卷　四\n丐叟歌詩\n翟吉翟善歌\n云溪樵子記\n閒評清會錄\n晚趣西園記\n卷　一\n退　逸　子　傳\n退逸子傳，姓鮑氏，名道，或稱為抱道先生。其先乃邗之右族也。其為人也，剛而斷，介而直，守理不撓，持正不惑，以人心推已心，以天理博物理。是以居官之際，忠以承上，仁以臨下，禮以接眾，謹以律己。然好精白，惡私染，頗為僻耳。凡遇是非之間，不能委曲涵容，必露衷極論。或少相逆，則髮指睫豎，奮須湧氣，霜其色而霆其言，必折人至於伏躬屏氣移衷喪色方己。\n或曰：“先生之道，善固善矣，然未免為時人憎惡，世路棄捐，負此偉昂之質：博洽之才，良可嘆也。何乃甘侶俚俗而友白丁，終老於茅茨之下乎。莫若少加！下，隨時通眾，則當時人物孰敢與君甲乙而論之哉？且《　易》　序有云：‘隨時變易以從其道’。君獨能返是乎？”先生聞其言，鼓掌蹈足，揚眉掀齒，仰首脫幘，一笑而絕倒。興而正色答曰：“夫士之生於世也，當磊磊落落，學其所必行，行其所必當。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道之亨也，使之治繁理冗，興利除害，牧民禦侮，典禮作樂，總兵戎而討不庭，佐皇謨而宣治化。卑為列職固當然，貴登將相亦不忝。道之否也，則遁跡於青山之趾、綠水之涯，枕石漱流，濯足弄影，撫孤松而對明月，嘯煙霞而臨清風。此大丈夫歸歟之所也，豈可酣時戀晷，效兒女子之態，奔趨於勢要之門，叩求於豪貴之室，屈肱屏息，捧顰顏而獻孤媚，乞憐取氣於人頦下乎！君其休矣，吾所不為也。”\n是後先生偶有所見，遂作《　寶鏡嘆》　以自嘲，力解其職，扁其居曰“得閒堂”，自作銘以寓之。\n寶鏡嘆\n鏡，光圓鏡體正，秋月揚輝，寒潭澄映，顰笑必隨，偃仰必應。有燭鑑之明，無包容之行。嗟夫，不遇佳人，抑為醜婦返病。\n得閒堂銘\n道不在隆，得達則亨；位不在顯，得宜則崇。賢愚混一途，善惡殊萬衷。小人酣巧利，君子懷異功。曲桑作宇棟，楩楠為犁弓。所以違其器，慼慼懷歸容，雲山生心上，煙水入夢中。伸榮與進用，系通與不通。屈辱與退舍，在窮與不窮。勞勞暮景心，每欲安其慵。欲者貴在得，慵者貴在閒。幸予遂所欲，銘諸蓬壁東。\n是後值溽暑，而先生薦席不備，帷帳瀟然。晝則苦蒼蠅跳蚤所擾，夜則為壁蝨飛蚊所噬。況其衣裾垢弊，而蟣蝨猖獗於其中。由斯煩擾，心神因而不寧，至於廢寢食而忌晝夜。而先生不慮及此，返乃攢眉蹙額，焦顏赧色，振幾而嘆曰：“吾太痴人也，何故為塵累至此耶！”　遂書一絕於几上雲：\n傢俬如火觸人懷，著力相推苦不開。\n除是和妻都逐去，心神清爽恰幽哉。\n先生一日因他往，先生之妻偶見所作之詩，笑曰：“夫子之詩，謬莫甚歟。汝不察己之衣裾垢弊，家室貧穢，不潔所致，而使孽蟲縱凶肆毒，擾其宿處，惑其寤寐，以致心志不守。既為大丈夫，而","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