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105,"title":"顾曲杂言","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顧曲雜言 分類","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顧曲雜言》一巻，明沈徳符撰。徳符有飛鳬語畧已著録。此書專論雜劇、南曲、北曲之別。其論元人未滅南宋以前，以雜劇試士，核以《元史選舉志》，絶無影響，乃委巷之鄙談。其論《遼史樂志》有大食調，曲譜訛作大石，因有小石調配之，其意以大食為國名，如龜茲之類。不知自宋已有此名，故王珪詩號至寶丹，秦觀詩號小石調，不由曲譜之訛。其論五六工尺上四合凡一為出於宋樂書，亦未免附會。考南曲無凡一上字有髙下之分，宋時樂歌未必分南北曲也。如此之類，間有小疵。然如論北曲以絃索為主，板有定製；南曲笙笛，不妨長短其聲以就板，立說頗為精確。其推原諸劇牌名，自金元以至明代，縷晰條分，徵引亦為該洽。詞曲雖伎藝之流，然亦樂中之末派，故唐人《樂府雜録》之類至今尚傳。存此一編，以考南北曲之厓畧，未始非博物之一端也 。","雜劇院本","涵虛子所紀雜劇名家凡五百餘本，通行人間者不及百種。然更不止此，今教坊雜劇約有千本，然率多俚淺，其可閱者十之三耳。元人未滅南宋時，以此定士子優劣。每出一題，任人填曲。如宋宣和畫學，出唐詩一句，恣其渲染，選其中得畫外趣者登髙第，以故宋畫元曲千古無匹。元曲有一題而傳至四五本者，予皆見之，總只四折。葢才情有限，北調又無多，且登場雖數人，而唱曲祗一人，作者與扮者力量俱盡現矣。自北有西廂，南有拜月，雜劇變為戱文，以至琵琶遂演為四十餘折，幾十倍雜劇然。西廂到底不過描寫情感，予觀北劇，盡有髙出其上者，世人未曾遍觀，逐隊吠聲吒為絶唱，真井蛙之見耳。本朝能雜劇者不數人，自周憲王以至闗中康王諸公，稍稱當行，其後則山東馮李亦近之，然如小尼下山、園林午夢、皮匠參禪等劇俱太單薄，僅可供笑謔，亦教坊耍樂院本之類耳。","雜劇如王粲登樓、韓信胯下、闗大王單刀會、趙太祖風雲會之屬，不特命詞之髙秀，而意象悲壯自足籠葢一時。至若㑳梅香、倩女離魂、牆頭馬上等曲，非不輕俊，然不出房幃窠臼，以西廂例之可也。他如千里送荊娘、元夜鬧東京之屬，則近粗莽。華光顯聖、目連入冥、大聖收魔之屬，則太妖誕，以至三星下界、天官賜福種種喜慶傳竒，皆系供奉御前，呼嵩獻壽，但宜教坊及鍾鼔司肄習之，並勲戚貴璫軰讚賞之耳。","若所謂院本者，本北宋徽宗時五花爨弄之遺，有散說，有道念，有筋斗，有科泛。初與雜劇本一種，至元世始分為兩迨。本朝則院本不傳乆矣，今尚院本猶沿宋金之舊也。金章宗時，董解元西廂尚是院本模範，在元末已無人能按譜唱演者，況後世乎？","西廂","元人周德清評西廂雲：六字中三用韻。如玉宇無塵內：忽聽一聲猛驚，及玉驄嬌馬內：自古相女配夫，此皆三韻為難。予謂古、女仄聲，夫字平聲，未為竒也。不如雲斂晴空內：本宮始終不同，俱平聲乃佳耳。然此類凡元人皆能之，不獨西廂為然。如春景時曲雲：栁綿滿天舞旋。冬景雲臂中：緊封守宮；又云：醉烘玉容微紅。重會時曲雲：女郎兩相對當。私情時曲雲：玉娘粉妝生香。㑳梅香雜劇雲：不妨莫慌我當。兩世姻縁雲：怎麼性大便殺。歌舞麗春堂雲：四方八荒萬邦。俱六字三韻，穏帖圓美，他尚未易列舉。葢勝國詞家，髙處自有，在此特其剰技耳。本朝周憲王牡丹仙雜劇雲：意專向前謝天等句，亦元人之亞。","拜月亭","何元朗謂：拜月亭勝琵琶記。而王弇州力爭，以為不然。此是王識見未到處。琵琶無論襲舊太多，與西廂同病，且其曲無一句可入絃索者。拜月則字字穏帖，舉彈搊膠粘，葢南詞全本可上弦索者惟此耳。至於走雨、錯認、拜月諸折，俱問答往來，不用賓白，固為髙手；即旦兒髻雲堆小曲，模擬閨秀嬌憨情態，活託逼真。琵琶咽糠，描真亦佳，終不及也。向曾與王房仲談此曲，渠亦謂乃翁持論未確。且雲，不特別詞之佳，即如聶古、陀滿爭遷都，俱是兩人胸臆見解，絶無奏疏套子，亦非今人所解，予深服其言。若西廂才華富贍，北詞大本未有能繼之者，終是肉勝於骨，所以讓拜月亭一頭地。元人以鄭、馬、闗、白為四大家，而不及王實甫，有以也。月亭後小半已為俗工刪改，非復舊本矣。今細閱拜新月以後，無一詞可入選者，便知此語非謬。月亭之外，予最愛繡襦記中鵝毛雪一折。皆乞兒家常口頭話鎔鑄，渾成不見斧鑿痕跡，可與古詩孔雀東南飛，唧唧復唧唧並驅。予謂此必元人筆，非鄭虛舟所能辦也。後問沈寧庵吏部，雲果曽於元雜劇中見之。恨其時不曽問得是出何詞。予所見鄭元和雜劇凡三本俱無此曲。往年癸已，吳中諸公子習武，為江南撫臣朱鑑塘所訐，謂諸公子且反。其贈客詩云：君實有心追季布，蓬門無計託朱家，實謀反確證。給事中趙完壁因據以上聞。時三相皆吳越人，恐上遂信為真，急疏請行撫按，會勘虛實。會朱已去任，有代為解者曰：此拜月亭曲中陀滿、興福投蔣世隆，蔣因有此句贈答，非創作者。因取坊間刻本證之，果然。諸公子獄始漸解。王房仲亦諸公子中一人也。今細閱新舊刻本，俱無此一聯。豈大獄興時憎其連累，削去此二句耶？抑拜月初無是詩，特解紛者詭為此說，以代聊城矢耶？豈其然乎？","絃索入曲","嘉隆間度曲知音者，有松江何元朗，畜家僮習唱，一時優人俱避舍。然所唱俱北詞，尚得金元蒜酪遺風。予幼時猶見老樂工二三人，其歌童也，俱善絃索，今絶響矣。何又教女鬟數人，俱善北曲，為南教坊頓仁所賞。頓曾隨武宗皇帝入北京，盡傳北方遺音，獨歩東南。暮年流落，無復知其技者，正如李龜年江南晩景。其論曲謂：南曲簫管謂之唱調，不入絃索，不可入譜。近日沈吏部所訂南九宮譜盛行，而北九宮譜反無人問，亦無人知矣。頓老又云：絃索九宮，或用滾弦，或用花和、大和、釤弦，皆有定製。若南九宮無定則可依。且笛管稍長短，其聲便可就板；絃索若多一彈少一彈，即■〈〈竹，左半〉上竹下〉（音欹）板矣。此說真不易之論。今吳下皆以三絃合南曲，而又以簫管葉之，此唐人所云錦襖上著蓑衣。顧阿瑛小像詩所云：儒衣僧帽道人鞋也。","簫管可入北詞，而絃索不入南詞，葢南初不仗弦為節奏也。況北詞中亦有不葉絃索者，如陳德輝、王實甫間亦不免焉。今人一例通用，遂入笑海。嘗見友人以漢隸自誇，予誚之曰：此不過於真字上加一二筆飛撇，遂變其名曰隸。此名隸楷，非隸漢也。今南方北曲瓦缶亂鳴，此名北南，非北曲也。只如時所爭"]}]}],"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顧曲雜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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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雜劇院本\n涵虛子所紀雜劇名家凡五百餘本，通行人間者不及百種。然更不止此，今教坊雜劇約有千本，然率多俚淺，其可閱者十之三耳。元人未滅南宋時，以此定士子優劣。每出一題，任人填曲。如宋宣和畫學，出唐詩一句，恣其渲染，選其中得畫外趣者登髙第，以故宋畫元曲千古無匹。元曲有一題而傳至四五本者，予皆見之，總只四折。葢才情有限，北調又無多，且登場雖數人，而唱曲祗一人，作者與扮者力量俱盡現矣。自北有西廂，南有拜月，雜劇變為戱文，以至琵琶遂演為四十餘折，幾十倍雜劇然。西廂到底不過描寫情感，予觀北劇，盡有髙出其上者，世人未曾遍觀，逐隊吠聲吒為絶唱，真井蛙之見耳。本朝能雜劇者不數人，自周憲王以至闗中康王諸公，稍稱當行，其後則山東馮李亦近之，然如小尼下山、園林午夢、皮匠參禪等劇俱太單薄，僅可供笑謔，亦教坊耍樂院本之類耳。\n雜劇如王粲登樓、韓信胯下、闗大王單刀會、趙太祖風雲會之屬，不特命詞之髙秀，而意象悲壯自足籠葢一時。至若㑳梅香、倩女離魂、牆頭馬上等曲，非不輕俊，然不出房幃窠臼，以西廂例之可也。他如千里送荊娘、元夜鬧東京之屬，則近粗莽。華光顯聖、目連入冥、大聖收魔之屬，則太妖誕，以至三星下界、天官賜福種種喜慶傳竒，皆系供奉御前，呼嵩獻壽，但宜教坊及鍾鼔司肄習之，並勲戚貴璫軰讚賞之耳。\n若所謂院本者，本北宋徽宗時五花爨弄之遺，有散說，有道念，有筋斗，有科泛。初與雜劇本一種，至元世始分為兩迨。本朝則院本不傳乆矣，今尚院本猶沿宋金之舊也。金章宗時，董解元西廂尚是院本模範，在元末已無人能按譜唱演者，況後世乎？\n西廂\n元人周德清評西廂雲：六字中三用韻。如玉宇無塵內：忽聽一聲猛驚，及玉驄嬌馬內：自古相女配夫，此皆三韻為難。予謂古、女仄聲，夫字平聲，未為竒也。不如雲斂晴空內：本宮始終不同，俱平聲乃佳耳。然此類凡元人皆能之，不獨西廂為然。如春景時曲雲：栁綿滿天舞旋。冬景雲臂中：緊封守宮；又云：醉烘玉容微紅。重會時曲雲：女郎兩相對當。私情時曲雲：玉娘粉妝生香。㑳梅香雜劇雲：不妨莫慌我當。兩世姻縁雲：怎麼性大便殺。歌舞麗春堂雲：四方八荒萬邦。俱六字三韻，穏帖圓美，他尚未易列舉。葢勝國詞家，髙處自有，在此特其剰技耳。本朝周憲王牡丹仙雜劇雲：意專向前謝天等句，亦元人之亞。\n拜月亭\n何元朗謂：拜月亭勝琵琶記。而王弇州力爭，以為不然。此是王識見未到處。琵琶無論襲舊太多，與西廂同病，且其曲無一句可入絃索者。拜月則字字穏帖，舉彈搊膠粘，葢南詞全本可上弦索者惟此耳。至於走雨、錯認、拜月諸折，俱問答往來，不用賓白，固為髙手；即旦兒髻雲堆小曲，模擬閨秀嬌憨情態，活託逼真。琵琶咽糠，描真亦佳，終不及也。向曾與王房仲談此曲，渠亦謂乃翁持論未確。且雲，不特別詞之佳，即如聶古、陀滿爭遷都，俱是兩人胸臆見解，絶無奏疏套子，亦非今人所解，予深服其言。若西廂才華富贍，北詞大本未有能繼之者，終是肉勝於骨，所以讓拜月亭一頭地。元人以鄭、馬、闗、白為四大家，而不及王實甫，有以也。月亭後小半已為俗工刪改，非復舊本矣。今細閱拜新月以後，無一詞可入選者，便知此語非謬。月亭之外，予最愛繡襦記中鵝毛雪一折。皆乞兒家常口頭話鎔鑄，渾成不見斧鑿痕跡，可與古詩孔雀東南飛，唧唧復唧唧並驅。予謂此必元人筆，非鄭虛舟所能辦也。後問沈寧庵吏部，雲果曽於元雜劇中見之。恨其時不曽問得是出何詞。予所見鄭元和雜劇凡三本俱無此曲。往年癸已，吳中諸公子習武，為江南撫臣朱鑑塘所訐，謂諸公子且反。其贈客詩云：君實有心追季布，蓬門無計託朱家，實謀反確證。給事中趙完壁因據以上聞。時三相皆吳越人，恐上遂信為真，急疏請行撫按，會勘虛實。會朱已去任，有代為解者曰：此拜月亭曲中陀滿、興福投蔣世隆，蔣因有此句贈答，非創作者。因取坊間刻本證之，果然。諸公子獄始漸解。王房仲亦諸公子中一人也。今細閱新舊刻本，俱無此一聯。豈大獄興時憎其連累，削去此二句耶？抑拜月初無是詩，特解紛者詭為此說，以代聊城矢耶？豈其然乎？\n絃索入曲\n嘉隆間度曲知音者，有松江何元朗，畜家僮習唱，一時優人俱避舍。然所唱俱北詞，尚得金元蒜酪遺風。予幼時猶見老樂工二三人，其歌童也，俱善絃索，今絶響矣。何又教女鬟數人，俱善北曲，為南教坊頓仁所賞。頓曾隨武宗皇帝入北京，盡傳北方遺音，獨歩東南。暮年流落，無復知其技者，正如李龜年江南晩景。其論曲謂：南曲簫管謂之唱調，不入絃索，不可入譜。近日沈吏部所訂南九宮譜盛行，而北九宮譜反無人問，亦無人知矣。頓老又云：絃索九宮，或用滾弦，或用花和、大和、釤弦，皆有定製。若南九宮無定則可依。且笛管稍長短，其聲便可就板；絃索若多一彈少一彈，即■〈〈竹，左半〉上竹下〉（音欹）板矣。此說真不易之論。今吳下皆以三絃合南曲，而又以簫管葉之，此唐人所云錦襖上著蓑衣。顧阿瑛小像詩所云：儒衣僧帽道人鞋也。\n簫管可入北詞，而絃索不入南詞，葢南初不仗弦為節奏也。況北詞中亦有不葉絃索者，如陳德輝、王實甫間亦不免焉。今人一例通用，遂入笑海。嘗見友人以漢隸自誇，予誚之曰：此不過於真字上加一二筆飛撇，遂變其名曰隸。此名隸楷，非隸漢也。今南方北曲瓦缶亂鳴，此名北南，非北曲也。只如時所爭","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