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093,"title":"谭曲杂札","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譚曲雜札","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明 淩濛初著"]},{"id":"chapter-1-section-2","title":"譚曲雜札提要","paragraphs":["《譚曲雜札》，原題“卽空觀主人撰”。按：卽空觀主人，是明淩濛初的別號。淩濛初，字玄房，號初成，又名凌波，又號波厈。浙江烏程人。生於一五八〇年（萬曆八年），十二歲游泮，十八歲補廩，一直到四十四歲才入都就選。一六三四年（崇禎七年）授上海縣丞，在任期中曾署理縣令及海防。一六四二年升徐州判。一六四四年卒，年六十五歲。","蒙初工詩文，著述很富。尤精於小說和詞曲，著有短篇小說《拍案驚奇》兩集，《驀忽姻緣》、《莽擇配》雜劇等；又曾改編《玉簪記》傳奇為《喬合衫襟記》；評選南曲，編為《南音三籟》；《譚曲雜札》，是他的論曲之作。","《譚曲雜札》極力推崇元曲的本色，故對於梁伯龍等以“工麗”為主的文筆，深加譴責；也不同意沈璟一派的矯揉作風，說“以鄙俚可笑為不施脂粉，以生梗雉率為出之天然”，以為猶在堆砌用典之下。此外，如論尾聲應“詞意俱若不盡”，論搭架不可“扭捏巧造”，論賓白不宜“排工對切”，也都精切。*","《譚曲雜札》，從未見單刻本；今日所見的，祗有《南音三籟》卷首的附刻本。《南音三籟》，有明末原刻本及一六六八年（清康熙七年）袁園客增訂重刻本。","又張大復《寒山堂曲譜》，附有《寒山堂曲話》一卷，內容全同《譚曲雜札》。張大復籍貫蘇州，而《譚曲雜札》為浙人語言，故疑《寒山堂曲話》，乃是另題名目的轉載本。*"]},{"id":"chapter-1-section-3","title":"譚曲雜札                              明 淩濛初著","paragraphs":["曲始於胡元，大略貴當行不貴藻麗。其當行者曰“本色”。蓋自有此一番材料，其修飾詞章，塡塞學問，了無干涉也。故《荊》、《劉》、《拜》、《殺》為四大家，而長材如《琵琶》猶不得與，以《琵琶》間有刻意求工之境，亦開琢句修詞之端，雖曲家本色故饒，而詩餘弩末亦不少耳。國朝如湯菊莊、馮海浮、陳秋碧輩，直闖其籓，雖無端本戲曲，而製作亦富，元派不絕也。自梁伯龍出，而始為工麗之濫觴，一時詞名赫然。蓋其生嘉、隆間，正七子雄長之會，崇尚華靡；弇州公以維桑之誼，盛為吹噓，且其實於此道不深，以為詞如是觀止矣，而不知其非當行也。以故吳音一派，兢為剿襲。靡詞如繡閣羅幃、銅壺銀箭、黃鶯紫燕、浪蝶狂蜂之類，啟口卽是，千篇一律。甚者使僻事，繪隱語，詞須累詮，意如商謎，不惟曲家一種本色語抹盡無餘，卽人間一種眞情話，埋沒不露已。至今胡元之竅，塞而未開，間以語人，如錮疾不解，亦此道之一大劫哉！","《白兔》、《殺狗》二記，卽四大家之二種也，今世所傳，誤謬至不可讀。蓋其詞原出以太質，索解人正難，而妄人每於字句不屬、方言不諳處，輙加竄改，眞面目全失矣。《荊》、《拜》二記雖亦經塗削，而其*所存原筆處，猶足以見其長，非後來人所能辦也。元美責《拜月》以無詞家大學問，正謂其無吳中一種惡套耳，豈不寃甚！然元美於《西廂》而止取其“雪浪拍長空”、“東風搖曳垂楊線”等句，其所尚可知已，安得不擊節於“新篁池閣”、“長空萬里”二曲，而謂其在《拜月》上哉！《琵琶》全傳，自多本色勝場，二曲正其稍落遊詞——前輩相傳謂為贗入者——乃以繩《拜月》，何其不倫！","近世作家如湯義仍，頗能模仿元人，運以俏思，盡有酷肖處，而尾聲尤佳，惜其使才自造，句腳、韻腳所限，便爾隨心胡湊，尚乖大雅。至於塡調不諧，用韻龐雜，而又忽用鄉音，如“子”與“宰”葉之類，則乃拘於方土，不足深論，止作文字觀，猶勝依樣畫葫蘆而類書塡滿者也。義仍自雲：“駘蕩淫夷，轉在筆墨之外，佳處在此，病處亦在此。”彼未嘗不自知。祗以才足以逞而律實未諳，不耐檢核，悍然為之，未免護前，況江西弋陽土曲，句調長短，聲音高下，可以隨心入腔，故總不必合調，而終不悟矣。而一時改手，又未免有斵小巨木、規圓方竹之意，宜乎不足以服其心也——如“留一道畫不□耳的愁眉待張敞[1]”，改為“留著雙眉待敞”之類。","沈伯英審於律而短於才，亦知用故實、用套詞之非宜，欲作當家本色俊語，卻又不能，直以淺言俚句，掤拽牽湊，自謂獨得其宗，號稱“詞隱”。而越中一二少年，學慕吳《趨》，遂以伯英開山，私相服膺，紛紜競作。非不東鍾、江陽，韻韻不犯，一稟德清；而以鄙俚可咲為不施脂粉，以生梗雉[2]率為出之天然，較之套詞、故實一派，反覺雅俗懸殊。使伯龍、禹金輩見之，益當千金自享家*箒矣！","張伯起小有俊才，而無長料。其不用意修詞處，不甚為詞掩，頗有一二眞語、土語，氣亦疏通；毋奈為習俗流弊所沿，一嵌故實，便堆砌軿輳，亦是仿伯龍使然耳。今試取伯龍之長調靡詞行時者讀之，曾有一意直下而數語連貫成文者否？多是逐句補綴。若使歌者於長段之中，偶忘一句，竟不知從何處作想以續。總之，與上下文不相蒙也。伯起不能全學其步，故得少逗已靈，乃心知拙於長料，自恐寂寥，未免塗飾，豈知正是病處。","《紅梨花》一記，其稱琴川本者，大是當家手，佳思佳句，直逼元人處，非近來數家所能。才具雖小狹於湯，然排置停勻調妥，湯亦不及，惜逸其名耳！中所作北詞，乃點竄元張壽卿之筆，惜其不用原文而更其宮調，以致【混江龍】失腔，然其文足觀也。同時有武林本，不堪並存。","元曲源流古樂府之體，故方言、常語，沓而成章，著不得一毫故實；卽有用者，亦其本色事，如藍橋、襖廟、陽臺、巫山之類。以拗出之為警俊之句，決不直用詩句，非他典故塡實者也。一變而為詩餘集句，非當可矣，而未可厭也。再變而為詩學大成、群書摘錦，可厭矣，而未村煞也。忽又變而文詞說唱、胡謅蓮花落，村婦惡聲、俗夫褻謔無一不備矣。今之時行曲，求一語如唱本【山坡羊】、【刮地風】、【打棗竿】、【吳歌】等中一妙句，所必無也。故以藻繢為曲，譬如以排律諸聯入《陌上桑》、《董妖嬈》樂府諸題下，多見其不類；以鄙俚為曲，譬如以三家村學究口號、歪詩，擬《康衢》、《擊*壤》，謂“自我作祖，出口成章”，豈不可笑！而又攘臂自命，日新不已，直是有靦而目。","尾聲，元人尤加之意。而末句最緊要。北曲尚矣，南曲如《拜月》，可見一斑。大都以詞意俱若不盡者為上，詞盡而意不盡者次之。若詞意俱盡，則平平耳，猶未舛也；而今時度曲者，詞未盡而意先盡，亦有詞既盡"]}]}],"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譚曲雜札","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譚曲雜札","section_title":"譚曲雜札提要","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譚曲雜札","section_title":"譚曲雜札                              明 淩濛初著","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譚曲雜札\n明 淩濛初著\n## 譚曲雜札提要\n《譚曲雜札》，原題“卽空觀主人撰”。按：卽空觀主人，是明淩濛初的別號。淩濛初，字玄房，號初成，又名凌波，又號波厈。浙江烏程人。生於一五八〇年（萬曆八年），十二歲游泮，十八歲補廩，一直到四十四歲才入都就選。一六三四年（崇禎七年）授上海縣丞，在任期中曾署理縣令及海防。一六四二年升徐州判。一六四四年卒，年六十五歲。\n蒙初工詩文，著述很富。尤精於小說和詞曲，著有短篇小說《拍案驚奇》兩集，《驀忽姻緣》、《莽擇配》雜劇等；又曾改編《玉簪記》傳奇為《喬合衫襟記》；評選南曲，編為《南音三籟》；《譚曲雜札》，是他的論曲之作。\n《譚曲雜札》極力推崇元曲的本色，故對於梁伯龍等以“工麗”為主的文筆，深加譴責；也不同意沈璟一派的矯揉作風，說“以鄙俚可笑為不施脂粉，以生梗雉率為出之天然”，以為猶在堆砌用典之下。此外，如論尾聲應“詞意俱若不盡”，論搭架不可“扭捏巧造”，論賓白不宜“排工對切”，也都精切。*\n《譚曲雜札》，從未見單刻本；今日所見的，祗有《南音三籟》卷首的附刻本。《南音三籟》，有明末原刻本及一六六八年（清康熙七年）袁園客增訂重刻本。\n又張大復《寒山堂曲譜》，附有《寒山堂曲話》一卷，內容全同《譚曲雜札》。張大復籍貫蘇州，而《譚曲雜札》為浙人語言，故疑《寒山堂曲話》，乃是另題名目的轉載本。*\n## 譚曲雜札                              明 淩濛初著\n曲始於胡元，大略貴當行不貴藻麗。其當行者曰“本色”。蓋自有此一番材料，其修飾詞章，塡塞學問，了無干涉也。故《荊》、《劉》、《拜》、《殺》為四大家，而長材如《琵琶》猶不得與，以《琵琶》間有刻意求工之境，亦開琢句修詞之端，雖曲家本色故饒，而詩餘弩末亦不少耳。國朝如湯菊莊、馮海浮、陳秋碧輩，直闖其籓，雖無端本戲曲，而製作亦富，元派不絕也。自梁伯龍出，而始為工麗之濫觴，一時詞名赫然。蓋其生嘉、隆間，正七子雄長之會，崇尚華靡；弇州公以維桑之誼，盛為吹噓，且其實於此道不深，以為詞如是觀止矣，而不知其非當行也。以故吳音一派，兢為剿襲。靡詞如繡閣羅幃、銅壺銀箭、黃鶯紫燕、浪蝶狂蜂之類，啟口卽是，千篇一律。甚者使僻事，繪隱語，詞須累詮，意如商謎，不惟曲家一種本色語抹盡無餘，卽人間一種眞情話，埋沒不露已。至今胡元之竅，塞而未開，間以語人，如錮疾不解，亦此道之一大劫哉！\n《白兔》、《殺狗》二記，卽四大家之二種也，今世所傳，誤謬至不可讀。蓋其詞原出以太質，索解人正難，而妄人每於字句不屬、方言不諳處，輙加竄改，眞面目全失矣。《荊》、《拜》二記雖亦經塗削，而其*所存原筆處，猶足以見其長，非後來人所能辦也。元美責《拜月》以無詞家大學問，正謂其無吳中一種惡套耳，豈不寃甚！然元美於《西廂》而止取其“雪浪拍長空”、“東風搖曳垂楊線”等句，其所尚可知已，安得不擊節於“新篁池閣”、“長空萬里”二曲，而謂其在《拜月》上哉！《琵琶》全傳，自多本色勝場，二曲正其稍落遊詞——前輩相傳謂為贗入者——乃以繩《拜月》，何其不倫！\n近世作家如湯義仍，頗能模仿元人，運以俏思，盡有酷肖處，而尾聲尤佳，惜其使才自造，句腳、韻腳所限，便爾隨心胡湊，尚乖大雅。至於塡調不諧，用韻龐雜，而又忽用鄉音，如“子”與“宰”葉之類，則乃拘於方土，不足深論，止作文字觀，猶勝依樣畫葫蘆而類書塡滿者也。義仍自雲：“駘蕩淫夷，轉在筆墨之外，佳處在此，病處亦在此。”彼未嘗不自知。祗以才足以逞而律實未諳，不耐檢核，悍然為之，未免護前，況江西弋陽土曲，句調長短，聲音高下，可以隨心入腔，故總不必合調，而終不悟矣。而一時改手，又未免有斵小巨木、規圓方竹之意，宜乎不足以服其心也——如“留一道畫不□耳的愁眉待張敞[1]”，改為“留著雙眉待敞”之類。\n沈伯英審於律而短於才，亦知用故實、用套詞之非宜，欲作當家本色俊語，卻又不能，直以淺言俚句，掤拽牽湊，自謂獨得其宗，號稱“詞隱”。而越中一二少年，學慕吳《趨》，遂以伯英開山，私相服膺，紛紜競作。非不東鍾、江陽，韻韻不犯，一稟德清；而以鄙俚可咲為不施脂粉，以生梗雉[2]率為出之天然，較之套詞、故實一派，反覺雅俗懸殊。使伯龍、禹金輩見之，益當千金自享家*箒矣！\n張伯起小有俊才，而無長料。其不用意修詞處，不甚為詞掩，頗有一二眞語、土語，氣亦疏通；毋奈為習俗流弊所沿，一嵌故實，便堆砌軿輳，亦是仿伯龍使然耳。今試取伯龍之長調靡詞行時者讀之，曾有一意直下而數語連貫成文者否？多是逐句補綴。若使歌者於長段之中，偶忘一句，竟不知從何處作想以續。總之，與上下文不相蒙也。伯起不能全學其步，故得少逗已靈，乃心知拙於長料，自恐寂寥，未免塗飾，豈知正是病處。\n《紅梨花》一記，其稱琴川本者，大是當家手，佳思佳句，直逼元人處，非近來數家所能。才具雖小狹於湯，然排置停勻調妥，湯亦不及，惜逸其名耳！中所作北詞，乃點竄元張壽卿之筆，惜其不用原文而更其宮調，以致【混江龍】失腔，然其文足觀也。同時有武林本，不堪並存。\n元曲源流古樂府之體，故方言、常語，沓而成章，著不得一毫故實；卽有用者，亦其本色事，如藍橋、襖廟、陽臺、巫山之類。以拗出之為警俊之句，決不直用詩句，非他典故塡實者也。一變而為詩餘集句，非當可矣，而未可厭也。再變而為詩學大成、群書摘錦，可厭矣，而未村煞也。忽又變而文詞說唱、胡謅蓮花落，村婦惡聲、俗夫褻謔無一不備矣。今之時行曲，求一語如唱本【山坡羊】、【刮地風】、【打棗竿】、【吳歌】等中一妙句，所必無也。故以藻繢為曲，譬如以排律諸聯入《陌上桑》、《董妖嬈》樂府諸題下，多見其不類；以鄙俚為曲，譬如以三家村學究口號、歪詩，擬《康衢》、《擊*壤》，謂“自我作祖，出口成章”，豈不可笑！而又攘臂自命，日新不已，直是有靦而目。\n尾聲，元人尤加之意。而末句最緊要。北曲尚矣，南曲如《拜月》，可見一斑。大都以詞意俱若不盡者為上，詞盡而意不盡者次之。若詞意俱盡，則平平耳，猶未舛也；而今時度曲者，詞未盡而意先盡，亦有詞既盡","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