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092,"title":"词谑","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詞謔》（明）李開先","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王鳳明謹識","一","《西廂記》謂之“春秋”以會合以春，別離以秋雲耳；或者以為如《春秋經》筆法之嚴者,妄也。尹太學士直輿中望見書鋪標帖有“崔氏春秋”，笑曰：“吾止知《呂氏春秋》，乃崔氏亦有春秋乎？”亟買一冊，至家讀之，始知為崔氏鶯鶯事。前輩質樸，官至臺閣，猶不知《春秋》詞，宜其自嘆不如丘仲深博洽，又能為《五倫全備》戲文。宋張洽《春秋解》，又謂之《張氏春秋》，倘總然錯認，則崔、張事俱全矣。國制：《春秋》取士，兼用古註疏、三傳、張氏、胡氏。不知疏及三傅與張氏發自何時，今惟主用胡傅。又一事亦甚可笑。一貢士過關，把關指揮止之曰：“擄汝舉止，不似讀書人。”因問治何經。答以“春秋”；復問《春秋》首句，答以“春王正月”。指揮罵曰：“《春秋》首句乃‘遊藝中原’，尚然不知，果是詐偽要冒渡關津者”。責十下而遣之。貢士泣訴於巡撫臺下，追攝指揮數之曰：“奈何輕辱貢士？”令軍牢拖泛責打。指揮不肯輸伏，團轉求免。巡撫笑曰：“腳跟無線*如蓬轉。”又仰首聲冤，巡撫又笑曰：“望眼連天。”知不可免，請問責數，曰：“‘先受了雪窗螢火二十年’須痛責二十。”責已，指揮出而謝天謝地曰：“幸哉！幸哉！若是‘雲路鵬程九萬里’，性命合休矣！” *第271頁","二","《中原音韻作詞十法》，造語不可作張打油語，士夫不知所謂，多有問予者。乃汴之行省掾一參知政事，廳後作一粉壁。雪中升廳，見有題詩於壁上者：“六出飄飄降九霄，街前街後盡瑤。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掃箒的使掃箒，使鍬的使鍬。”參政大怒曰：“何人大膽，敢汙吾壁？”左右以張打油對。簇擁至前，答以：“某雖不才，素頗知詩，豈至如此亂道？如不信，試別命一題如何？”時南陽被圍，請禁兵出救，即以為題。打油聲曰：“天兵百萬下南場。”參政曰：“有氣概！壁上定非汝作。”急令成下三句，雲：“也無援捄也無糧。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爺的哭爺，哭孃的哭娘。”依然前作腔範。參政大笑而舍之。以是遠邇聞名；詩詞但涉俗鄙者，謂之“張打油語”，用以垂戒。","三","郵亭壁上詩，題者、皆東西南北之人，信筆胡云，如出風道士之口者為多。有《叨叨令》刺之：“東來的也寫在牆兒上，西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南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北來的也寫在牆兒上。兀的不羞殺人也麼哥，羞殺人也麼哥，再來的休寫在牆兒上。”","四","有詠瘧疾者，頗盡其情態：“熱時節熱的在蒸籠裡坐，冷時節冷的在冰泠上臥，顫時節顫的牙關錯，疼時節疼的天靈破。兀的不害殺人也麼哥，害殺人也麼哥，寒來暑往都經過。”","五","薄酒——《傍妝臺》榜妝臺：“且嚐嚐，是誰造作不如方，蒸糜止下三升米，倒用八齊筲漿。冷時一似金生麗，熟後渾如周發商。江湖量，酒飯囊，也應撐破褲兒襠。”","六","掉■﹛左言右侃去亻﹜《醉太平》帶《蓮花落》：“寸打倈不能肚飽，博末子委實心焦。夢豁了漫水怎生熬？須得把社*忽雷賣了。頂老打了個當頭炮，騍頭丟了個漫天套，倈兒落在下風橋。種科盡了，鏝的沒了，猛骨使了。再休題嗑著齒老、剪著稍老、睜著矑老、側著聽老、聳著訓老、摸著乳老、舒著爪老、執著磁老、就著盞老、飲著海老、吃著氣老。哩蓮花，蓮花落。” *第273頁","七","嘲狂儒——《滿庭芳》，二曲：“乂子亂搗，搖搖擺擺，擺擺搖搖。氅衣、雲履、坡仙帽，一弄虛囂。匾陂頭嗑碎■{上日中一下寸}了腦，重皮偌會做些劬勞。人都道：‘泥佛揑了，便待把香燒。’”“一團茅草，半瓶薄醋，三腳瞎貓。■{左扌右閏}文劣句人前叫，總是喬嘲。撞死鼠方能肚飽，聽鳴禽轉覺心焦。人都道：‘雲梯壞了，落在下風橋’”","八","暑夜——《寨兒今》：“二鼓過，戰睡魔，翻來覆去沒奈何。狗蚤成羅，壁蝨成窩，蚊子似篩鑼。兩隻手如切如磋，兩隻腳如琢如磨。渾身上都咬破，一雙眼幾會合！哥！難道說安樂直錢多？”","九","王渼陂養一外戶，後乃謝絕。外戶寄情不一。予因戲之以《沉醉東風》：“設盟誓千生萬死，但別離萬想千思。會交戊子年，頓改平生志。海神廟見放著言辭。只為王魁短道兒，這的是旁州樣子。”已而喧傅於長安。■{左氵右美}陂請予解之以詞，遂口占《朝天曲》：“淚流的眼乾，手搓的面殘，口嘶的團扇邊兒綻。傅情寄恨百千番，藕斷絲難斷。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縱風流當自反。哄咱上竿，掇了梯兒看。”","一○","《清江引》有不知韻而作之者，西埜譏之。詞出戏筆，兼首句第二字錯用側聲；亦可為腹之助：“沈約近來憔瘦損，打不開胡塗陣。五言一小詞，四句協三韻。提來到口邊頭煞力子忍。”","一一","谷少岱《王■{左王右旋}譏詞韻》，過於用心，費了許多轉折，終不如韻之簡便。主人有好諛者，客但稱其家好事或好物，則出酒食相勞，不則終日清坐而已。客有飢而投謁者，素知其性，見一貓自內出，即從而稱之曰：“身白如玉，尾黃如金，此名‘金鉤掛玉瓶’，他人家安得有此！”主即喜即而呼茶酒。已又問何物出貓之上，則曰：“貓似虎，虎大而猛獸也”，因名貓以“虎”。又*問虎之上，則曰“龍昇天而虎在地，又稱必先龍而後虎”乃又名貓以“龍”。又問知龍非雲不神，雲因風而散，風遇牆而止，鼠鑽牆而穴，乃又名貓以“雲”、以“風”、以“牆”、以“鼠”。至是而酒食醉飽。復問：“鼠有何物出其上？”“惟貓能捕之。”卒歸於原名曰“貓”而已。是事得類於改韻書耶？ *第275頁","一二","曩遊鄠縣，王渼陂使人歌一套商調詞，試予評之。歌畢，又使反之。予曰：“此不難評，可比‘涎涎鄧鄧冷眼兒■{左目右岑}，杓杓答答熱句兒浸’。渼陂曰：“君所指乃王元鼎嘲娼婦莘文秀者，以此擬彼，將以之為元詞乎？”予曰：“在元人之下，有燎花氣味。”渼陂曰：“是已，是已，此元末國初臨清人也。”恐無人記之者，因全録於此”。“商調《集賢賓》：彩雲收，鳳台秋露冷，人去遠隔蓬、瀛。麝蘭香悠悠盪盪，環佩聲杳杳冥冥。想當初打鬨兒說了個別離，作耍兒真果行程，鬼敗口話兒只恁般靈！吃緊的唱《陽關》不肯消停，西風南北路，落日短長亭。　《消遙樂》：我曾來眼硬，不由人對景傷情，一哭一個放聲。想當初又不曾約定離情，常言道樂極悲生。伴吹簫玉人不見影，洞房中冷冷清清，空閒了羅幃、錦帳，繡枕、鴛衾、翠"]}]}],"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詞謔》（明）李開先","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詞謔》（明）李開先\n——王鳳明謹識\n一\n《西廂記》謂之“春秋”以會合以春，別離以秋雲耳；或者以為如《春秋經》筆法之嚴者,妄也。尹太學士直輿中望見書鋪標帖有“崔氏春秋”，笑曰：“吾止知《呂氏春秋》，乃崔氏亦有春秋乎？”亟買一冊，至家讀之，始知為崔氏鶯鶯事。前輩質樸，官至臺閣，猶不知《春秋》詞，宜其自嘆不如丘仲深博洽，又能為《五倫全備》戲文。宋張洽《春秋解》，又謂之《張氏春秋》，倘總然錯認，則崔、張事俱全矣。國制：《春秋》取士，兼用古註疏、三傳、張氏、胡氏。不知疏及三傅與張氏發自何時，今惟主用胡傅。又一事亦甚可笑。一貢士過關，把關指揮止之曰：“擄汝舉止，不似讀書人。”因問治何經。答以“春秋”；復問《春秋》首句，答以“春王正月”。指揮罵曰：“《春秋》首句乃‘遊藝中原’，尚然不知，果是詐偽要冒渡關津者”。責十下而遣之。貢士泣訴於巡撫臺下，追攝指揮數之曰：“奈何輕辱貢士？”令軍牢拖泛責打。指揮不肯輸伏，團轉求免。巡撫笑曰：“腳跟無線*如蓬轉。”又仰首聲冤，巡撫又笑曰：“望眼連天。”知不可免，請問責數，曰：“‘先受了雪窗螢火二十年’須痛責二十。”責已，指揮出而謝天謝地曰：“幸哉！幸哉！若是‘雲路鵬程九萬里’，性命合休矣！” *第271頁\n二\n《中原音韻作詞十法》，造語不可作張打油語，士夫不知所謂，多有問予者。乃汴之行省掾一參知政事，廳後作一粉壁。雪中升廳，見有題詩於壁上者：“六出飄飄降九霄，街前街後盡瑤。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掃箒的使掃箒，使鍬的使鍬。”參政大怒曰：“何人大膽，敢汙吾壁？”左右以張打油對。簇擁至前，答以：“某雖不才，素頗知詩，豈至如此亂道？如不信，試別命一題如何？”時南陽被圍，請禁兵出救，即以為題。打油聲曰：“天兵百萬下南場。”參政曰：“有氣概！壁上定非汝作。”急令成下三句，雲：“也無援捄也無糧。有朝一日城破了，哭爺的哭爺，哭孃的哭娘。”依然前作腔範。參政大笑而舍之。以是遠邇聞名；詩詞但涉俗鄙者，謂之“張打油語”，用以垂戒。\n三\n郵亭壁上詩，題者、皆東西南北之人，信筆胡云，如出風道士之口者為多。有《叨叨令》刺之：“東來的也寫在牆兒上，西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南來的也寫在牆兒上，北來的也寫在牆兒上。兀的不羞殺人也麼哥，羞殺人也麼哥，再來的休寫在牆兒上。”\n四\n有詠瘧疾者，頗盡其情態：“熱時節熱的在蒸籠裡坐，冷時節冷的在冰泠上臥，顫時節顫的牙關錯，疼時節疼的天靈破。兀的不害殺人也麼哥，害殺人也麼哥，寒來暑往都經過。”\n五\n薄酒——《傍妝臺》榜妝臺：“且嚐嚐，是誰造作不如方，蒸糜止下三升米，倒用八齊筲漿。冷時一似金生麗，熟後渾如周發商。江湖量，酒飯囊，也應撐破褲兒襠。”\n六\n掉■﹛左言右侃去亻﹜《醉太平》帶《蓮花落》：“寸打倈不能肚飽，博末子委實心焦。夢豁了漫水怎生熬？須得把社*忽雷賣了。頂老打了個當頭炮，騍頭丟了個漫天套，倈兒落在下風橋。種科盡了，鏝的沒了，猛骨使了。再休題嗑著齒老、剪著稍老、睜著矑老、側著聽老、聳著訓老、摸著乳老、舒著爪老、執著磁老、就著盞老、飲著海老、吃著氣老。哩蓮花，蓮花落。” *第273頁\n七\n嘲狂儒——《滿庭芳》，二曲：“乂子亂搗，搖搖擺擺，擺擺搖搖。氅衣、雲履、坡仙帽，一弄虛囂。匾陂頭嗑碎■{上日中一下寸}了腦，重皮偌會做些劬勞。人都道：‘泥佛揑了，便待把香燒。’”“一團茅草，半瓶薄醋，三腳瞎貓。■{左扌右閏}文劣句人前叫，總是喬嘲。撞死鼠方能肚飽，聽鳴禽轉覺心焦。人都道：‘雲梯壞了，落在下風橋’”\n八\n暑夜——《寨兒今》：“二鼓過，戰睡魔，翻來覆去沒奈何。狗蚤成羅，壁蝨成窩，蚊子似篩鑼。兩隻手如切如磋，兩隻腳如琢如磨。渾身上都咬破，一雙眼幾會合！哥！難道說安樂直錢多？”\n九\n王渼陂養一外戶，後乃謝絕。外戶寄情不一。予因戲之以《沉醉東風》：“設盟誓千生萬死，但別離萬想千思。會交戊子年，頓改平生志。海神廟見放著言辭。只為王魁短道兒，這的是旁州樣子。”已而喧傅於長安。■{左氵右美}陂請予解之以詞，遂口占《朝天曲》：“淚流的眼乾，手搓的面殘，口嘶的團扇邊兒綻。傅情寄恨百千番，藕斷絲難斷。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縱風流當自反。哄咱上竿，掇了梯兒看。”\n一○\n《清江引》有不知韻而作之者，西埜譏之。詞出戏筆，兼首句第二字錯用側聲；亦可為腹之助：“沈約近來憔瘦損，打不開胡塗陣。五言一小詞，四句協三韻。提來到口邊頭煞力子忍。”\n一一\n谷少岱《王■{左王右旋}譏詞韻》，過於用心，費了許多轉折，終不如韻之簡便。主人有好諛者，客但稱其家好事或好物，則出酒食相勞，不則終日清坐而已。客有飢而投謁者，素知其性，見一貓自內出，即從而稱之曰：“身白如玉，尾黃如金，此名‘金鉤掛玉瓶’，他人家安得有此！”主即喜即而呼茶酒。已又問何物出貓之上，則曰：“貓似虎，虎大而猛獸也”，因名貓以“虎”。又*問虎之上，則曰“龍昇天而虎在地，又稱必先龍而後虎”乃又名貓以“龍”。又問知龍非雲不神，雲因風而散，風遇牆而止，鼠鑽牆而穴，乃又名貓以“雲”、以“風”、以“牆”、以“鼠”。至是而酒食醉飽。復問：“鼠有何物出其上？”“惟貓能捕之。”卒歸於原名曰“貓”而已。是事得類於改韻書耶？ *第275頁\n一二\n曩遊鄠縣，王渼陂使人歌一套商調詞，試予評之。歌畢，又使反之。予曰：“此不難評，可比‘涎涎鄧鄧冷眼兒■{左目右岑}，杓杓答答熱句兒浸’。渼陂曰：“君所指乃王元鼎嘲娼婦莘文秀者，以此擬彼，將以之為元詞乎？”予曰：“在元人之下，有燎花氣味。”渼陂曰：“是已，是已，此元末國初臨清人也。”恐無人記之者，因全録於此”。“商調《集賢賓》：彩雲收，鳳台秋露冷，人去遠隔蓬、瀛。麝蘭香悠悠盪盪，環佩聲杳杳冥冥。想當初打鬨兒說了個別離，作耍兒真果行程，鬼敗口話兒只恁般靈！吃緊的唱《陽關》不肯消停，西風南北路，落日短長亭。　《消遙樂》：我曾來眼硬，不由人對景傷情，一哭一個放聲。想當初又不曾約定離情，常言道樂極悲生。伴吹簫玉人不見影，洞房中冷冷清清，空閒了羅幃、錦帳，繡枕、鴛衾、翠","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