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079,"title":"聊斋剧作三种","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聊齋劇作三種","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鬧 館","外上沿門磕頭求弟子，遍地碰腿是先生。梆子腔詩曰：君子受艱難，斯文不值錢；有人成書館，便是救命仙。白在下訓蒙先生，姓和名為貴，表字由之，邰陽縣同地村人氏。自幼讀書，家道貧寒，別無生意，專以教書為業。不幸年景饑荒，漢閣齋學生自散而去。無奈逃至洛川，遊蕩幾日，盤費已無，堪堪餓死，如何是好!哦!有了!不免用仿圈敲動手板，呟喝幾聲“教書”，可有主呢，也未可知。咳!好苦哇!唱想 當初唸書時錯了主意，到不如耍手藝還掙吃穿。你看那皮匠手錐鞋補襪，只是那錮爐子鋸盆鋸碗，還有那木匠家打箱打櫃，鐵匠家打鋤頭還打刀鐮，錫匠家打燈臺又打錫盤，窯匠家燒黃盆又燒黑碗。手藝人吃的是肉肥滷麵，可惜俺唸書人餓的可憐。白眾位聽真：誰家唸書？我乃教書人也。醜唱我先人他從無入過學館，看文書銀錢票甚是作難。目下里我的兒倒有兩個，想讀書請先生又怕花錢。這幾年收成好積累有限，到教我為此事左右兩難。白在下姓禮名之用，草字為美，洛川人氏。所生二子，長子十三歲，次子十歲，正當上學之時，請先生甚是煩難。欲就人家書館，拿書金太重，我是不欲的；待自己請先生，這本處功名人多裝腔弄款，如何照應的起!晝夜思想，全無別方，如何是好？外白誰家唸書？我乃教書人也。醜白你看那邊一人，口稱教書，想必是位先生。待我聽他說些什麼言語。外唱陳仲子三咽李螬食過半，孔聖人在陳國絕糧七天；君子窮不必那小人窮斯濫，莫不是，天喪予，天喪予，就在洛川？醜白聞聽是吆喝教書，待我上前與他商量，或者成個館，比他人省幾串錢也是有的。先生見禮。外白還禮了。醜白先生口稱教書，莫非識字麼？外白惡！是何言也!弟子博學多文，五經三傳，詩詞歌賦，大家文章，無不精通，豈但識字而已哉!醜白請問先生那裡人氏？上姓高名？外白在下姓和名為貴，表字由之，邰陽縣同地村人氏。醜白原來是先生麼？在下有禮了。外白免禮。敢問尊兄貴姓高名？醜白小弟姓禮名之用，草字為美。外白 方才禮兄問我識字？莫非有意成館麼？醜白有意成館。我有兩個兒子俱系幼童，欲要念書，不知先生怎麼教法？外白禮兄令郎雖系幼童，小弟善於訓蒙，有如時雨化之者，盡心力而為之，三年有成。醜白在下領教，外白聽我道來。唱初上學《三字經》口教口唸，《百家姓》、《幹字文》隨念隨添，上下《論》共兩《孟》五經三傳，詳訓詁明句讀作文叄篇。學寫字手拿手一撇一點，一個字分八法回後回先。字四音要念出乎上去入，開口呼合口呼也得學全；平仄裡必得是分外清楚，久以後作詩句免得犯難。三年功必進學六年中舉，七年上會進士連中三元，一霎時就成了那富戶鄉宦，翰林院效力滿出印做官。醜白先生這個說法果然真麼？外白苟有用我者，請嘗試之。就此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我是貧寒之家，管待不到，怕先生見怪，如何是好？外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敢問有何說也？醜白先生聽了，唱清晨時不吃麵小米乾飯，到晌午高糧麵包些菜團；到晚來不動火客從主便，每一日兩頓飯就算一天。外白君子謀道不謀食，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醜白還有使用家器，也得與先生說明。外白何傷乎？君子不器。醜唱吃*（左飠右卷）子破罩籬盛上三個，用飯湯小碗滿滿一端，無筷子須得你自折梃杆，渴了時喝涼水使一木碗。外白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何傷乎？醜白還有一件事：吃飯無好菜，總有點四季菜甚不堪讓。也得與先生說明。外白 無可無不可。醜白聽我道來。唱到春來苜蓿芽尖餅白飯。外白這是好的，吃了苜蓿芽先不鵲瞽。醜唱到夏來馬踏菜自來就酸。外白 這也是好的，吃了先不生蟲子。醜唱到秋來蔓菁菜煮的稀爛。外白 這也是好的，吃了補脾胃調肺。醜唱到冬來蘿蔔片亦可入盤。外白 蘿蔔片更好吃了，能以清氣化痰。聖人云雖蔬食菜羹四時行，未嘗不飽，何況於我乎？既醉以酒，既飽以德，言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夜晚鋪蓋不好，聽我道來。唱小村莊無有許多鋪蓋，況我是貧寒家甚是作難，有一床破被子又窄又短，土炕上無有席半截破氈，也無有壓腳被衣服幾件，要枕頭自己找一塊破磚。願只願和先生包涵小弟，咱東、西便就是，千里有緣。外白依賢弟說來是鋪蓋不好，不妨不妨。必有寢衣，我豈無衣乎？況有被哉？孔夫子有云：“曲肱而枕之，樂也在其中矣。”何況有磚乎？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吾何為不豫哉？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還有束惰無曾講過。外白君子無所爭。醜白先明後不爭，聽我道來。唱束惰錢四千正七折八扣，要白銀有八分就算一錢，要換銀加二成銀有市價，九二鈔底二十你要包涵；一年正三百零五十四日，你出恭時在院內不許外顛，有一天不上學也要折算，先小人後君子免的心煩。外白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書房不便，如何是好？外白怎麼不便法？醜白在下沒有一所閒房，莊西頭有一座觀音堂，沒招和尚，廟門封鎖，可以借居，還得與眾人講議。若要是招了和尚，還得先生打掃廟宇，奉供香菸，點燈關門。外白和尚只管唸經的多乎哉？不多也。待和尚於禮何傷乎？唱初一與十五小弟打掃，絕不肯叫神佛斷了香菸。孔夫子他也曾擊磬於衛，此一時到我身何獨不然。白不用說了，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有一件事難以出口。外白請講，不妨不妨。醜唱觀音堂到舍下路途頗遠，也有山也有嶺墳墓轉彎，倘若是初伏後天降大雨，學生們年紀小行步艱難，要先生一個個背來背去，千萬的莫失腳沾了衣衫。外白不妨不妨。先生背學生易如反掌，非挾泰山以超北海之類也，有何難哉？管接管送，可別無話說了。可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還有一件事也得說說。外白講，講。醜白先生聽了。唱書房中你使的筆墨硯紙，一件件自己買自己出錢。教一日算一日長支不許，束惰錢年對年工滿價完。外白如斯而已乎？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這可入學罷，可無啥說。醜白且住、且住。今日上學，家中無酒，如何是好？外白聖人云：不為酒困，沽酒市脯不食。可有煙乎？醜白 道有煙兩樣，就是不大好：一宗苦菜花，一宗芝麻葉，敬為先生積下了五筐一捆，可將就的麼？外白有煙就好。唱不要那滿城煙毛頭大錠，不要那紅絲"]}]}],"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聊齋劇作三種","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聊齋劇作三種\n鬧 館\n外上沿門磕頭求弟子，遍地碰腿是先生。梆子腔詩曰：君子受艱難，斯文不值錢；有人成書館，便是救命仙。白在下訓蒙先生，姓和名為貴，表字由之，邰陽縣同地村人氏。自幼讀書，家道貧寒，別無生意，專以教書為業。不幸年景饑荒，漢閣齋學生自散而去。無奈逃至洛川，遊蕩幾日，盤費已無，堪堪餓死，如何是好!哦!有了!不免用仿圈敲動手板，呟喝幾聲“教書”，可有主呢，也未可知。咳!好苦哇!唱想 當初唸書時錯了主意，到不如耍手藝還掙吃穿。你看那皮匠手錐鞋補襪，只是那錮爐子鋸盆鋸碗，還有那木匠家打箱打櫃，鐵匠家打鋤頭還打刀鐮，錫匠家打燈臺又打錫盤，窯匠家燒黃盆又燒黑碗。手藝人吃的是肉肥滷麵，可惜俺唸書人餓的可憐。白眾位聽真：誰家唸書？我乃教書人也。醜唱我先人他從無入過學館，看文書銀錢票甚是作難。目下里我的兒倒有兩個，想讀書請先生又怕花錢。這幾年收成好積累有限，到教我為此事左右兩難。白在下姓禮名之用，草字為美，洛川人氏。所生二子，長子十三歲，次子十歲，正當上學之時，請先生甚是煩難。欲就人家書館，拿書金太重，我是不欲的；待自己請先生，這本處功名人多裝腔弄款，如何照應的起!晝夜思想，全無別方，如何是好？外白誰家唸書？我乃教書人也。醜白你看那邊一人，口稱教書，想必是位先生。待我聽他說些什麼言語。外唱陳仲子三咽李螬食過半，孔聖人在陳國絕糧七天；君子窮不必那小人窮斯濫，莫不是，天喪予，天喪予，就在洛川？醜白聞聽是吆喝教書，待我上前與他商量，或者成個館，比他人省幾串錢也是有的。先生見禮。外白還禮了。醜白先生口稱教書，莫非識字麼？外白惡！是何言也!弟子博學多文，五經三傳，詩詞歌賦，大家文章，無不精通，豈但識字而已哉!醜白請問先生那裡人氏？上姓高名？外白在下姓和名為貴，表字由之，邰陽縣同地村人氏。醜白原來是先生麼？在下有禮了。外白免禮。敢問尊兄貴姓高名？醜白小弟姓禮名之用，草字為美。外白 方才禮兄問我識字？莫非有意成館麼？醜白有意成館。我有兩個兒子俱系幼童，欲要念書，不知先生怎麼教法？外白禮兄令郎雖系幼童，小弟善於訓蒙，有如時雨化之者，盡心力而為之，三年有成。醜白在下領教，外白聽我道來。唱初上學《三字經》口教口唸，《百家姓》、《幹字文》隨念隨添，上下《論》共兩《孟》五經三傳，詳訓詁明句讀作文叄篇。學寫字手拿手一撇一點，一個字分八法回後回先。字四音要念出乎上去入，開口呼合口呼也得學全；平仄裡必得是分外清楚，久以後作詩句免得犯難。三年功必進學六年中舉，七年上會進士連中三元，一霎時就成了那富戶鄉宦，翰林院效力滿出印做官。醜白先生這個說法果然真麼？外白苟有用我者，請嘗試之。就此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我是貧寒之家，管待不到，怕先生見怪，如何是好？外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敢問有何說也？醜白先生聽了，唱清晨時不吃麵小米乾飯，到晌午高糧麵包些菜團；到晚來不動火客從主便，每一日兩頓飯就算一天。外白君子謀道不謀食，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醜白還有使用家器，也得與先生說明。外白何傷乎？君子不器。醜唱吃*（左飠右卷）子破罩籬盛上三個，用飯湯小碗滿滿一端，無筷子須得你自折梃杆，渴了時喝涼水使一木碗。外白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何傷乎？醜白還有一件事：吃飯無好菜，總有點四季菜甚不堪讓。也得與先生說明。外白 無可無不可。醜白聽我道來。唱到春來苜蓿芽尖餅白飯。外白這是好的，吃了苜蓿芽先不鵲瞽。醜唱到夏來馬踏菜自來就酸。外白 這也是好的，吃了先不生蟲子。醜唱到秋來蔓菁菜煮的稀爛。外白 這也是好的，吃了補脾胃調肺。醜唱到冬來蘿蔔片亦可入盤。外白 蘿蔔片更好吃了，能以清氣化痰。聖人云雖蔬食菜羹四時行，未嘗不飽，何況於我乎？既醉以酒，既飽以德，言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夜晚鋪蓋不好，聽我道來。唱小村莊無有許多鋪蓋，況我是貧寒家甚是作難，有一床破被子又窄又短，土炕上無有席半截破氈，也無有壓腳被衣服幾件，要枕頭自己找一塊破磚。願只願和先生包涵小弟，咱東、西便就是，千里有緣。外白依賢弟說來是鋪蓋不好，不妨不妨。必有寢衣，我豈無衣乎？況有被哉？孔夫子有云：“曲肱而枕之，樂也在其中矣。”何況有磚乎？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吾何為不豫哉？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還有束惰無曾講過。外白君子無所爭。醜白先明後不爭，聽我道來。唱束惰錢四千正七折八扣，要白銀有八分就算一錢，要換銀加二成銀有市價，九二鈔底二十你要包涵；一年正三百零五十四日，你出恭時在院內不許外顛，有一天不上學也要折算，先小人後君子免的心煩。外白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書房不便，如何是好？外白怎麼不便法？醜白在下沒有一所閒房，莊西頭有一座觀音堂，沒招和尚，廟門封鎖，可以借居，還得與眾人講議。若要是招了和尚，還得先生打掃廟宇，奉供香菸，點燈關門。外白和尚只管唸經的多乎哉？不多也。待和尚於禮何傷乎？唱初一與十五小弟打掃，絕不肯叫神佛斷了香菸。孔夫子他也曾擊磬於衛，此一時到我身何獨不然。白不用說了，快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有一件事難以出口。外白請講，不妨不妨。醜唱觀音堂到舍下路途頗遠，也有山也有嶺墳墓轉彎，倘若是初伏後天降大雨，學生們年紀小行步艱難，要先生一個個背來背去，千萬的莫失腳沾了衣衫。外白不妨不妨。先生背學生易如反掌，非挾泰山以超北海之類也，有何難哉？管接管送，可別無話說了。可入學罷。醜白且住、且住。還有一件事也得說說。外白講，講。醜白先生聽了。唱書房中你使的筆墨硯紙，一件件自己買自己出錢。教一日算一日長支不許，束惰錢年對年工滿價完。外白如斯而已乎？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這可入學罷，可無啥說。醜白且住、且住。今日上學，家中無酒，如何是好？外白聖人云：不為酒困，沽酒市脯不食。可有煙乎？醜白 道有煙兩樣，就是不大好：一宗苦菜花，一宗芝麻葉，敬為先生積下了五筐一捆，可將就的麼？外白有煙就好。唱不要那滿城煙毛頭大錠，不要那紅絲","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