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052,"title":"曲律","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曲  律","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明 王驥德"]},{"id":"chapter-1-section-2","title":"敘","paragraphs":["凡物，以少整，以多亂，故橫議繁而一炬至，卷弜雜而五厄乘，人事濫則天概之，必然之勢也。近代之最濫者，詩文是已。性不必近，學未有窺，犬吠驢鳴，貽笑寒山之石；病譫夢囈，爭投苦海之箱。獨詞曲一途，竄足者少，豈非以道疑小而不爭，竅未鑿而倖免乎？數十年來，此風忽熾，人翻窠臼，家畫葫蘆，傳奇不奇，散套成套。訛非關舊，誣日從先；格喜剏新，不思乖體。餖飣自矜其設色，齊東妄附於當行。乃若配調安腔，選聲酌韻，或略焉而弗論，或涉焉而未通。令上帝下清問於周郎，則今日之聲歌，其先詩文而受槩也必矣。餘早歲曾以《雙雄》戲筆，售知於詞隱先生。先生丹頭秘訣，傾懷指授，而更諄諄為餘言王君伯良也。先生所修《南九宮譜》，一意津樑後學；而伯良《曲律》一書，近鐫於毛允遂氏，法尤密，論尤苛——釐頭則德清蒙譏，評辭則東嘉領罰。字櫛句比，則盈床無合作；敲今鑿古，則積世少全才。雖有奇穎宿學之士，三複斯編，亦將咋舌而不敢輕談，韜筆而不敢漫試，洵矣攻詞之針砭，幾於按曲之申、韓。然自此律設，而天下始知度曲之難；天下知度曲之難，而後之蕪詞可以勿制，前之哇奏可以勿傳。懸完譜以俟當代之真才，庶有興者。不然，夫安知世俗之不借口於譜，而濫乃滋甚？且夫濫，一也。世亂則明槩於天，世治則陰槩於人。濫於曲而譜槩之，濫於藉口譜之曲而律槩之，其揆一也。而或者謂：“詞閾未開，賴譜為接引；詞瀾既倒，仗律為堤坊。”是猶未知兩先生相須之深者矣。抑人有言：“指石喻山，破竹杪而識應節之皆虛也。”可以槩曲不可以槩詩文乎哉。吾更願得工詩、文者補二律以備三章，則請以謀之允遂氏。天啟乙丑春二月既望，古吳後學馮夢龍題於葑溪之不改樂庵。"]},{"id":"chapter-1-section-3","title":"曲律自序","paragraphs":["曲何以言律也？以律譜音，六樂之成文不亂；以律繩曲，七均之從調不奸。方伶倫吹竹之初，迨後夔拊石之始，為聲僅五，為律僅十有二，何約也？至房中肇於唐山，水尺奏於寶常，於是布法益密，演數愈繁，調至八十有四，律至百四十有四，聲至一千有八，其變不勝窮焉。變極必反之元，數窮必趨於約，於是唐之孝孫、宋之劉幾以暨完顏之金、蒙古之元漸省之，以止於六宮十一調。是六宮十一調者，第語被弦應索之詞，非槩宮懸廟假之奏也。然《康衢》之歌，興自野老，《關雎》之詠，採之《國風》，不曰“今之曲即古之樂”哉。粵自北詞變為南曲，易忼慨為風流，更雄勁為柔曼，所謂“地氣自北而南”，亦云“人聲繇健而順”。吹萬之衡，握之造化；狎主之執，成之賢豪。惟是元周高安氏有《中原音韻》之創，明涵虛子有《太和詞譜》之編，北士恃為指南，北詞稟為令甲，厥功偉矣。至於南曲，鵝鸛之陳久廢，刁斗之設不閒。彩筆如林，盡是鳴嗚之調；紅牙迭響，秪為靡靡之音。俾太古之典刑，斬於一旦；舊法之澌滅，悵在千秋。猥當齠齔之年，輒有絲肉之嗜。蕭齋讀罷，或辨吹緹；芸館文閒，時供擊節。浸淫歲月，稍竊涓埃，詎敢謂荀勖之多諧，庶幾徼周郎之一顧。友人孫比部夙傳家學，同舍鬱藍生蚤擅慧腸，並工《風》、《雅》之修，兼妙聲律之度。壎箎膠合，臭味略同。日於坐間，舉白譚詞，明星錯於尊俎；抽黃指疚，清吹髮於櫩楹。曰：“與其秘為帳中，毋寧公之海內。曷其制律，用作懸書。”餘且抱痾，遂疎握槧。既屢折簡，亟趨報成，餘乃左持藥椀，右驅管城，日疏數行，積盈卷帙。布之小史，輒自為嘲：“今之為詞曲者，上無豻狴之懸，下鮮棘木之聽，解弢而往，脫銜以快，遊於葛天之塗，適於華胥之圃久矣，奈何一旦閒之科條，束之鉗釱，俾高者駕言為小乘之縛，卑者貰辭為拘士之譚，夫有不披卷而姍，絕影而走者哉？”嗟呼！創法貴嚴，沿流多窳。畫象之後，不啻三千；罣網於今，乃至七八。以是知畫一非苛，深文猶晚。宇壤寥廓，寧乏蜀鍾相應之大賢？蘭茝燻蒸，儻值《高山》為賞之同調。人持三尺，家作五申，還其古初，起茲流靡。不將引商刻羽，獨雄寡和之場；《淥水》、《玄雲》，乃作《大雅》之覯哉。客曰：“子言誠辯，抑為道殊卑，如壯夫羞稱，小技可唾何？”餘謝：“否，否，駒隙易馳，河清難俟。世路莽蕩，英雄逗遛，吾藉以消吾壯心；酒後擊缶，鐙下缺壺，若不自知其為過也。”萬曆庚戍冬長至後四日，琅邪方諸生書於朱鷺齋。"]},{"id":"chapter-1-section-4","title":"曲律卷第一","paragraphs":[]},{"id":"chapter-1-section-5","title":"論曲源第一","paragraphs":["曲，樂之支也。自《康衢》、《擊壤》、《黃澤》、《白雲》以降，於是《越人》、《易水》、《大風》、《瓠子》之歌繼作，聲漸靡矣。“樂府”之名，昉於西漢，其屬有“鼓吹”、“橫吹”、“相和”、“清商”、“雜調”諸曲。六代沿其聲調，稍加藻豔，於今曲略近。入唐而以絕句為曲，如《清平》、《鬱輪》、《涼州》、《水調》之類；然不盡其變，而於是始創為《憶秦娥》、《菩薩蠻》等曲，蓋太白、飛卿輩，實其作俑。入宋而詞始大振，暑曰“詩餘”，於今曲益近，周待制柳屯田其最也；然單詞只韻，歌止一闋，又不盡其變。而金章宗時，漸更為北詞，如世所傳董解元西廂記者，其聲猶未純也。入元而益漫衍其制，櫛調比聲，北曲遂擅盛一代；顧未免滯於絃索，且多染胡語，其聲近嘵以殺，南人不習也。迨季世入我明，又變而為南曲，婉麗嫵媚，一唱三嘆，於是美善兼至，極聲調之致。始猶南北畫地相角，邇年以來，燕、趙之歌童、舞女，鹹棄其捍撥，盡效南聲，而北詞幾廢。何元朗謂：“更數世後，北曲必且失傳。”宇宙氣數，於此可覘。至北之濫流而為《粉紅蓮》、《銀紐絲》、《打棗竿》，南之濫流而為吳之“山歌”，越之“採茶”諸小曲，不啻鄭聲，然各有其致。繇茲而往，吾不知其所終矣。"]},{"id":"chapter-1-section-6","title":"總論南北曲第二","paragraphs":["曲之有南、北，非始今日也。關西胡鴻臚侍《珍珠船》(其所著書名)引劉勰《文心雕龍》，謂：塗山歌於“候人”，始為南音；《有娀》謠於“飛燕”，始為北聲。及夏甲為東，殷整為西。古四方皆有音，而今歌曲但統為南、北。如《擊壤》、《康衢》、《卿雲》、《南風》，《詩》之二《南》，漢之樂府，下逮關、鄭、白、馬之撰，詞有雅、鄭，皆北音也；《孺子》、《接輿》、《越人》、《紫玉》、吳歈、楚豔，以及今之戲文，皆南音也。豫章左克明《古樂府》載：晉馬南渡，音樂散亡，僅存江南吳歌，荊、楚西聲。自陳及隋，皆以《子夜》、《"]}]}],"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曲  律","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曲  律","section_title":"敘","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3","chapter_title":"曲  律","section_title":"曲律自序","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4","chapter_title":"曲  律","section_title":"曲律卷第一","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5","chapter_title":"曲  律","section_title":"論曲源第一","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6","chapter_title":"曲  律","section_title":"總論南北曲第二","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曲  律\n明 王驥德\n## 敘\n凡物，以少整，以多亂，故橫議繁而一炬至，卷弜雜而五厄乘，人事濫則天概之，必然之勢也。近代之最濫者，詩文是已。性不必近，學未有窺，犬吠驢鳴，貽笑寒山之石；病譫夢囈，爭投苦海之箱。獨詞曲一途，竄足者少，豈非以道疑小而不爭，竅未鑿而倖免乎？數十年來，此風忽熾，人翻窠臼，家畫葫蘆，傳奇不奇，散套成套。訛非關舊，誣日從先；格喜剏新，不思乖體。餖飣自矜其設色，齊東妄附於當行。乃若配調安腔，選聲酌韻，或略焉而弗論，或涉焉而未通。令上帝下清問於周郎，則今日之聲歌，其先詩文而受槩也必矣。餘早歲曾以《雙雄》戲筆，售知於詞隱先生。先生丹頭秘訣，傾懷指授，而更諄諄為餘言王君伯良也。先生所修《南九宮譜》，一意津樑後學；而伯良《曲律》一書，近鐫於毛允遂氏，法尤密，論尤苛——釐頭則德清蒙譏，評辭則東嘉領罰。字櫛句比，則盈床無合作；敲今鑿古，則積世少全才。雖有奇穎宿學之士，三複斯編，亦將咋舌而不敢輕談，韜筆而不敢漫試，洵矣攻詞之針砭，幾於按曲之申、韓。然自此律設，而天下始知度曲之難；天下知度曲之難，而後之蕪詞可以勿制，前之哇奏可以勿傳。懸完譜以俟當代之真才，庶有興者。不然，夫安知世俗之不借口於譜，而濫乃滋甚？且夫濫，一也。世亂則明槩於天，世治則陰槩於人。濫於曲而譜槩之，濫於藉口譜之曲而律槩之，其揆一也。而或者謂：“詞閾未開，賴譜為接引；詞瀾既倒，仗律為堤坊。”是猶未知兩先生相須之深者矣。抑人有言：“指石喻山，破竹杪而識應節之皆虛也。”可以槩曲不可以槩詩文乎哉。吾更願得工詩、文者補二律以備三章，則請以謀之允遂氏。天啟乙丑春二月既望，古吳後學馮夢龍題於葑溪之不改樂庵。\n## 曲律自序\n曲何以言律也？以律譜音，六樂之成文不亂；以律繩曲，七均之從調不奸。方伶倫吹竹之初，迨後夔拊石之始，為聲僅五，為律僅十有二，何約也？至房中肇於唐山，水尺奏於寶常，於是布法益密，演數愈繁，調至八十有四，律至百四十有四，聲至一千有八，其變不勝窮焉。變極必反之元，數窮必趨於約，於是唐之孝孫、宋之劉幾以暨完顏之金、蒙古之元漸省之，以止於六宮十一調。是六宮十一調者，第語被弦應索之詞，非槩宮懸廟假之奏也。然《康衢》之歌，興自野老，《關雎》之詠，採之《國風》，不曰“今之曲即古之樂”哉。粵自北詞變為南曲，易忼慨為風流，更雄勁為柔曼，所謂“地氣自北而南”，亦云“人聲繇健而順”。吹萬之衡，握之造化；狎主之執，成之賢豪。惟是元周高安氏有《中原音韻》之創，明涵虛子有《太和詞譜》之編，北士恃為指南，北詞稟為令甲，厥功偉矣。至於南曲，鵝鸛之陳久廢，刁斗之設不閒。彩筆如林，盡是鳴嗚之調；紅牙迭響，秪為靡靡之音。俾太古之典刑，斬於一旦；舊法之澌滅，悵在千秋。猥當齠齔之年，輒有絲肉之嗜。蕭齋讀罷，或辨吹緹；芸館文閒，時供擊節。浸淫歲月，稍竊涓埃，詎敢謂荀勖之多諧，庶幾徼周郎之一顧。友人孫比部夙傳家學，同舍鬱藍生蚤擅慧腸，並工《風》、《雅》之修，兼妙聲律之度。壎箎膠合，臭味略同。日於坐間，舉白譚詞，明星錯於尊俎；抽黃指疚，清吹髮於櫩楹。曰：“與其秘為帳中，毋寧公之海內。曷其制律，用作懸書。”餘且抱痾，遂疎握槧。既屢折簡，亟趨報成，餘乃左持藥椀，右驅管城，日疏數行，積盈卷帙。布之小史，輒自為嘲：“今之為詞曲者，上無豻狴之懸，下鮮棘木之聽，解弢而往，脫銜以快，遊於葛天之塗，適於華胥之圃久矣，奈何一旦閒之科條，束之鉗釱，俾高者駕言為小乘之縛，卑者貰辭為拘士之譚，夫有不披卷而姍，絕影而走者哉？”嗟呼！創法貴嚴，沿流多窳。畫象之後，不啻三千；罣網於今，乃至七八。以是知畫一非苛，深文猶晚。宇壤寥廓，寧乏蜀鍾相應之大賢？蘭茝燻蒸，儻值《高山》為賞之同調。人持三尺，家作五申，還其古初，起茲流靡。不將引商刻羽，獨雄寡和之場；《淥水》、《玄雲》，乃作《大雅》之覯哉。客曰：“子言誠辯，抑為道殊卑，如壯夫羞稱，小技可唾何？”餘謝：“否，否，駒隙易馳，河清難俟。世路莽蕩，英雄逗遛，吾藉以消吾壯心；酒後擊缶，鐙下缺壺，若不自知其為過也。”萬曆庚戍冬長至後四日，琅邪方諸生書於朱鷺齋。\n## 曲律卷第一\n## 論曲源第一\n曲，樂之支也。自《康衢》、《擊壤》、《黃澤》、《白雲》以降，於是《越人》、《易水》、《大風》、《瓠子》之歌繼作，聲漸靡矣。“樂府”之名，昉於西漢，其屬有“鼓吹”、“橫吹”、“相和”、“清商”、“雜調”諸曲。六代沿其聲調，稍加藻豔，於今曲略近。入唐而以絕句為曲，如《清平》、《鬱輪》、《涼州》、《水調》之類；然不盡其變，而於是始創為《憶秦娥》、《菩薩蠻》等曲，蓋太白、飛卿輩，實其作俑。入宋而詞始大振，暑曰“詩餘”，於今曲益近，周待制柳屯田其最也；然單詞只韻，歌止一闋，又不盡其變。而金章宗時，漸更為北詞，如世所傳董解元西廂記者，其聲猶未純也。入元而益漫衍其制，櫛調比聲，北曲遂擅盛一代；顧未免滯於絃索，且多染胡語，其聲近嘵以殺，南人不習也。迨季世入我明，又變而為南曲，婉麗嫵媚，一唱三嘆，於是美善兼至，極聲調之致。始猶南北畫地相角，邇年以來，燕、趙之歌童、舞女，鹹棄其捍撥，盡效南聲，而北詞幾廢。何元朗謂：“更數世後，北曲必且失傳。”宇宙氣數，於此可覘。至北之濫流而為《粉紅蓮》、《銀紐絲》、《打棗竿》，南之濫流而為吳之“山歌”，越之“採茶”諸小曲，不啻鄭聲，然各有其致。繇茲而往，吾不知其所終矣。\n## 總論南北曲第二\n曲之有南、北，非始今日也。關西胡鴻臚侍《珍珠船》(其所著書名)引劉勰《文心雕龍》，謂：塗山歌於“候人”，始為南音；《有娀》謠於“飛燕”，始為北聲。及夏甲為東，殷整為西。古四方皆有音，而今歌曲但統為南、北。如《擊壤》、《康衢》、《卿雲》、《南風》，《詩》之二《南》，漢之樂府，下逮關、鄭、白、馬之撰，詞有雅、鄭，皆北音也；《孺子》、《接輿》、《越人》、《紫玉》、吳歈、楚豔，以及今之戲文，皆南音也。豫章左克明《古樂府》載：晉馬南渡，音樂散亡，僅存江南吳歌，荊、楚西聲。自陳及隋，皆以《子夜》、《","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