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038,"title":"度曲须知","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度曲須知","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度曲須知》之曲運隆衰","paragraphs":["[明] 沈寵綏","粵徵往代，各有專至之事以傳世，文章矜秦漢，詩詞美宋唐，曲劇侈胡元。至我明則八股文字姑無置喙，而名公所制南曲傳奇，方今無慮充棟，將來未可窮量，是真雄絕一代，堪傳不朽者也。顧曲肇自三百篇耳。《風雅》變為五言七言，詩體化為南詞北劇。自元人以填詞制科，而科設十二，命題惟是韻腳以及平平仄仄譜式，又隱厥牌名，俾舉子以意揣合，而敷平配仄，填滿辭章，折凡有四，如試牘然。合式則標甲榜，否則外孫山矣。夫當年磨穿鐵硯，斧削螢窗，不減今時帖括，而南詞惟寥寥幾曲，所云院本北劇者，果堪紀量乎哉？且辭章既夥，演唱尤工，凡偷吹、待拍諸節奏，頂疊、躲換、以及縈紆、牽繞諸調格，推敲罔不備至，而優伶有戾家把戲，子弟有一家風月，歌風之盛，往代未之有逾也。明興，樂惟式古，不祖夷風，程士則《四書》《五經》為式，選舉則七義三場是較，而偽代填詞往習，一掃去之。雖詞人間踵其轍，然世換聲移，作者漸寡，歌者寥寥，風聲所變，北化為南，名人才子，踵《琵琶》《拜月》之武，競以傳奇鳴；曲海詞山，於今為烈。而詞既南，凡腔調與字面俱南，字則宗《洪武》而兼祖《中州》，腔則有“海鹽”、“義烏”、“弋陽”、“青陽”、“四平”、“樂平”、“太平”之殊派。雖口法不等，而北氣總以消亡矣。嘉隆間，有豫章魏良輔者，流寓婁東鹿城之間，生而審音，憤南曲之訛陋也，盡洗乖聲，別開堂奧，呼叫水磨，拍捱冷板，聲則平上去入之婉協，字則頭腹尾音之畢勻，功深鎔琢，氣無煙火，啟口輕圓，收音純細。所度之曲，則借《折梅逢使》、《昨夜春歸》諸名筆；採之傳奇，則有“拜星月”、“花陰夜靜”等詞。要皆別有唱法，絕非戲場聲口，腔曰“崑腔”，曲名“時曲”，聲場稟為曲聖，後世依為鼻祖，蓋自有良輔，而南詞音理，已極抽秘逞妍矣。惟是北曲母音，則沉閣既久，古律彌湮，有牌名而譜或莫考，有曲譜而板或無徵，抑或有板有譜，而原來腔格，若務頭、顛落，種種關捩子，應作如何擺放，絕無理會其說者。試以南詞喻之，如集賢賓中,則有“伊行短”與”休笑恥”,兩曲皆是低腔:步步嬌中,則有”仔細端詳”與”愁病無情”,兩詞同揭高調,而此等一成格律,獨與北詞為缺典.祝枝山,博雅君子也,猶嘆四十年來,接賓友,鮮及古律者.何元朗亦憂更數世後,北曲必且失傳,而音隨澤斬,可慨也夫!至如絃索曲者,俗固呼為北調,然腔嫌嫋娜,字涉土音,則名北而曲不真北也,年來業經釐剔,顧亦以字清腔逕之故,漸近水磨,轉無北氣,則字北而曲豈盡北哉!試觀同一”恨漫漫”曲也,而彈者僅習彈音,反不如演者別成演調;同一”端正好”牌名也,而絃索之”碧雲天”,與優場之”不念法華經”,聲情迥判,雖淨旦之唇吻不等,而格律固已徑庭矣.夫然,則北劇遺音,有未盡消亡者,疑尚留於優者之口,蓋南詞中每帶北調一折,如”林沖投泊”,”蕭相追賢”,”虯髯下海”,”子胥自刎”之類,其詞皆北,當時新聲初改,古格猶存,南曲則演南腔,北曲故仍北調,口口相傳,燈燈遞續,勝國母音,依然滴派.或雖精華已鑠,顧雄勁悲壯之氣,猶令人毛骨蕭然,特恨詞家欲便優伶演唱,止新水令,端正好幾曲,彼此約略扶同,而未慣牌名,如原譜所列,則騷人絕筆,伶人亦絕口焉.予猶疑南土未諧北調,失之江以南,當留之河以北,乃歷稽彼俗,所傳大名之”木魚兒”,彰德之”木斛沙”,陝右之”陽關三疊”,東平之”木蘭花慢”,若調若腔,已莫可得而問矣.惟是散種如”羅江怨”,”山坡羊”等曲,被之蓁，箏，渾不似（即今之琥珀詞）諸器者，彼俗尚存一二，其悲悽慨慕，調近於商，惆悵雄激，調近正宮，抑且絲揚則肉乃低應，調揭則彈音愈渺，全是子母聲巧相鳴和；而江左所習山坡羊，聲情指法，罕有及焉。雖非正音，僅名“侉調”，然其愴怨之致，所堪舞潛蛟而泣嫠婦者，猶是當年逸響雲。還憶十七宮調之劇本，如漢卿所謂“我家生活，當行本事”，其音理超越，寧僅僅梨園口吻已哉？惜乎舞長袖者靡於唐，至宋而幾絕；工短劇者靡於元，入我明而幾絕。律殘聲冷，亙古無徵，當亦騷人長恨也夫！"]},{"id":"chapter-1-section-2","title":"《度曲須知》之四聲批窾、絃索提評四聲批窾","paragraphs":["昔詞隱先生曰：“凡曲去聲當高唱，上聲當低唱，平入聲又當酌其高低，不可令混。”其說良然。然去聲高唱，此在翠字、再字、世字等類，其聲屬陰者，則可耳；若去聲陽字，如被字、淚字、動字等類，初出不嫌稍平，轉腔乃始高唱，則平出去收，字方圓穩；不然，出口便高揭，將被涉貝音，動涉凍音，陽去幾訛陰去矣。上聲固宜低出，第前文間遇揭字高腔，及緊板時曲情促急，勢有拘礙，不能過低，則初出稍高，轉腔低唱，而平出上收，亦肖上聲字面。古人謂去有送音，上有頓音。送音者出口即高唱，其音直送不反也；而頓音，則所落低腔，欲其短，不欲其長，與丟腔相仿，一出即頓住。夫上聲不皆頓音，而音之頓者，誠警俏也。又先賢沈伯時有曰：“按譜填詞，上去不宜相替，而入固可以代平，則以上去高低迥異，而入聲長吟，便肖平聲，讀則有入，唱則非入。如一字六字，讀之入聲也，唱之稍長，一即為衣，六即為羅矣。故入聲為仄，反可代平”。然予謂善審音者，又可使入不肖平而還歸入唱，則凡遇入聲字面，毋長吟，毋連腔（連腔者，所出之字，與所接之腔，口中一氣唱下，連而不斷是也），出口即須唱短。至緊板之曲，更如丟腔之一吐便放，略無絲毫粘帶，則婉肖入聲字眼，而愈顯過度顛落之妙；不然，入聲唱長，則似平矣。抑或唱高，則似去；唱低，則似上矣。是惟平出可以不犯去上，短出可以不犯平聲，乃絕好唱訣也。至於北曲無入聲，派葉平上入三聲，此廣其押韻，為作詞而設耳。然呼吸吞吐之間，還有入聲之別，度北曲者須當理會，若夫平聲自應平唱，不忌連腔，但腔連而轉得重濁，且即隨腔之高低，而肖上去二聲之字，故出字後，轉腔時，須要唱得純細，亦或唱短而後起腔，斯得之矣。又陰平字面，必須直唱，若字端低出而轉聲唱高，便肖陽平字面。陽平出口，雖由低轉高字面乃肖，但輪著高徽揭調處，則其字頭低出之聲，簫管無此音響，合和不著，俗謂之“拿”，亦謂之“賣”（若陽平遇唱平調，而其字頭低抑之音"]}]}],"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度曲須知","section_title":"《度曲須知》之曲運隆衰","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度曲須知","section_title":"《度曲須知》之四聲批窾、絃索提評四聲批窾","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度曲須知\n## 《度曲須知》之曲運隆衰\n[明] 沈寵綏\n粵徵往代，各有專至之事以傳世，文章矜秦漢，詩詞美宋唐，曲劇侈胡元。至我明則八股文字姑無置喙，而名公所制南曲傳奇，方今無慮充棟，將來未可窮量，是真雄絕一代，堪傳不朽者也。顧曲肇自三百篇耳。《風雅》變為五言七言，詩體化為南詞北劇。自元人以填詞制科，而科設十二，命題惟是韻腳以及平平仄仄譜式，又隱厥牌名，俾舉子以意揣合，而敷平配仄，填滿辭章，折凡有四，如試牘然。合式則標甲榜，否則外孫山矣。夫當年磨穿鐵硯，斧削螢窗，不減今時帖括，而南詞惟寥寥幾曲，所云院本北劇者，果堪紀量乎哉？且辭章既夥，演唱尤工，凡偷吹、待拍諸節奏，頂疊、躲換、以及縈紆、牽繞諸調格，推敲罔不備至，而優伶有戾家把戲，子弟有一家風月，歌風之盛，往代未之有逾也。明興，樂惟式古，不祖夷風，程士則《四書》《五經》為式，選舉則七義三場是較，而偽代填詞往習，一掃去之。雖詞人間踵其轍，然世換聲移，作者漸寡，歌者寥寥，風聲所變，北化為南，名人才子，踵《琵琶》《拜月》之武，競以傳奇鳴；曲海詞山，於今為烈。而詞既南，凡腔調與字面俱南，字則宗《洪武》而兼祖《中州》，腔則有“海鹽”、“義烏”、“弋陽”、“青陽”、“四平”、“樂平”、“太平”之殊派。雖口法不等，而北氣總以消亡矣。嘉隆間，有豫章魏良輔者，流寓婁東鹿城之間，生而審音，憤南曲之訛陋也，盡洗乖聲，別開堂奧，呼叫水磨，拍捱冷板，聲則平上去入之婉協，字則頭腹尾音之畢勻，功深鎔琢，氣無煙火，啟口輕圓，收音純細。所度之曲，則借《折梅逢使》、《昨夜春歸》諸名筆；採之傳奇，則有“拜星月”、“花陰夜靜”等詞。要皆別有唱法，絕非戲場聲口，腔曰“崑腔”，曲名“時曲”，聲場稟為曲聖，後世依為鼻祖，蓋自有良輔，而南詞音理，已極抽秘逞妍矣。惟是北曲母音，則沉閣既久，古律彌湮，有牌名而譜或莫考，有曲譜而板或無徵，抑或有板有譜，而原來腔格，若務頭、顛落，種種關捩子，應作如何擺放，絕無理會其說者。試以南詞喻之，如集賢賓中,則有“伊行短”與”休笑恥”,兩曲皆是低腔:步步嬌中,則有”仔細端詳”與”愁病無情”,兩詞同揭高調,而此等一成格律,獨與北詞為缺典.祝枝山,博雅君子也,猶嘆四十年來,接賓友,鮮及古律者.何元朗亦憂更數世後,北曲必且失傳,而音隨澤斬,可慨也夫!至如絃索曲者,俗固呼為北調,然腔嫌嫋娜,字涉土音,則名北而曲不真北也,年來業經釐剔,顧亦以字清腔逕之故,漸近水磨,轉無北氣,則字北而曲豈盡北哉!試觀同一”恨漫漫”曲也,而彈者僅習彈音,反不如演者別成演調;同一”端正好”牌名也,而絃索之”碧雲天”,與優場之”不念法華經”,聲情迥判,雖淨旦之唇吻不等,而格律固已徑庭矣.夫然,則北劇遺音,有未盡消亡者,疑尚留於優者之口,蓋南詞中每帶北調一折,如”林沖投泊”,”蕭相追賢”,”虯髯下海”,”子胥自刎”之類,其詞皆北,當時新聲初改,古格猶存,南曲則演南腔,北曲故仍北調,口口相傳,燈燈遞續,勝國母音,依然滴派.或雖精華已鑠,顧雄勁悲壯之氣,猶令人毛骨蕭然,特恨詞家欲便優伶演唱,止新水令,端正好幾曲,彼此約略扶同,而未慣牌名,如原譜所列,則騷人絕筆,伶人亦絕口焉.予猶疑南土未諧北調,失之江以南,當留之河以北,乃歷稽彼俗,所傳大名之”木魚兒”,彰德之”木斛沙”,陝右之”陽關三疊”,東平之”木蘭花慢”,若調若腔,已莫可得而問矣.惟是散種如”羅江怨”,”山坡羊”等曲,被之蓁，箏，渾不似（即今之琥珀詞）諸器者，彼俗尚存一二，其悲悽慨慕，調近於商，惆悵雄激，調近正宮，抑且絲揚則肉乃低應，調揭則彈音愈渺，全是子母聲巧相鳴和；而江左所習山坡羊，聲情指法，罕有及焉。雖非正音，僅名“侉調”，然其愴怨之致，所堪舞潛蛟而泣嫠婦者，猶是當年逸響雲。還憶十七宮調之劇本，如漢卿所謂“我家生活，當行本事”，其音理超越，寧僅僅梨園口吻已哉？惜乎舞長袖者靡於唐，至宋而幾絕；工短劇者靡於元，入我明而幾絕。律殘聲冷，亙古無徵，當亦騷人長恨也夫！\n## 《度曲須知》之四聲批窾、絃索提評四聲批窾\n昔詞隱先生曰：“凡曲去聲當高唱，上聲當低唱，平入聲又當酌其高低，不可令混。”其說良然。然去聲高唱，此在翠字、再字、世字等類，其聲屬陰者，則可耳；若去聲陽字，如被字、淚字、動字等類，初出不嫌稍平，轉腔乃始高唱，則平出去收，字方圓穩；不然，出口便高揭，將被涉貝音，動涉凍音，陽去幾訛陰去矣。上聲固宜低出，第前文間遇揭字高腔，及緊板時曲情促急，勢有拘礙，不能過低，則初出稍高，轉腔低唱，而平出上收，亦肖上聲字面。古人謂去有送音，上有頓音。送音者出口即高唱，其音直送不反也；而頓音，則所落低腔，欲其短，不欲其長，與丟腔相仿，一出即頓住。夫上聲不皆頓音，而音之頓者，誠警俏也。又先賢沈伯時有曰：“按譜填詞，上去不宜相替，而入固可以代平，則以上去高低迥異，而入聲長吟，便肖平聲，讀則有入，唱則非入。如一字六字，讀之入聲也，唱之稍長，一即為衣，六即為羅矣。故入聲為仄，反可代平”。然予謂善審音者，又可使入不肖平而還歸入唱，則凡遇入聲字面，毋長吟，毋連腔（連腔者，所出之字，與所接之腔，口中一氣唱下，連而不斷是也），出口即須唱短。至緊板之曲，更如丟腔之一吐便放，略無絲毫粘帶，則婉肖入聲字眼，而愈顯過度顛落之妙；不然，入聲唱長，則似平矣。抑或唱高，則似去；唱低，則似上矣。是惟平出可以不犯去上，短出可以不犯平聲，乃絕好唱訣也。至於北曲無入聲，派葉平上入三聲，此廣其押韻，為作詞而設耳。然呼吸吞吐之間，還有入聲之別，度北曲者須當理會，若夫平聲自應平唱，不忌連腔，但腔連而轉得重濁，且即隨腔之高低，而肖上去二聲之字，故出字後，轉腔時，須要唱得純細，亦或唱短而後起腔，斯得之矣。又陰平字面，必須直唱，若字端低出而轉聲唱高，便肖陽平字面。陽平出口，雖由低轉高字面乃肖，但輪著高徽揭調處，則其字頭低出之聲，簫管無此音響，合和不著，俗謂之“拿”，亦謂之“賣”（若陽平遇唱平調，而其字頭低抑之音","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