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8026,"title":"剧话","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劇話序","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劇者何？戲也。古今一戲場也；開闢以來，其為戲也，多矣。巢、由以天下戲，逢、比以軀命戲，蘇、張以口舌戲，孫、吳以戰陣戲，蕭、曹以功名戲，班、馬以筆墨戲，至若偃師之戲也以魚龍，陳平之戲也以傀儡，優孟之戲也以衣冠，戲之為用大矣哉。孔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今舉賢奸忠佞，理亂興亡，搬演於笙歌鼓吹之場，男男婦婦，善善惡惡，使人觸目而懲戒生焉，豈不亦可興、可觀、可群、可怨乎？夫人生，無日不在戲中，富貴、貧賤、夭壽、窮通，攘攘百年，電光石火，離合悲歡，轉眼而畢，此亦如戲之傾刻而散場也。故夫達而在上，衣冠之君子戲也；窮而在下，負販之小人戲也。今日為古人寫照，他年看我輩登場。戲也，非戲也；非戲也，戲也。尤西堂之言曰：“《二十一史》，一部大傳奇也。”豈不信哉！夫百間之屋，非一木之材也；五侯之鯖，非一雞之蹠也。書不多不足以考古，學不博不足以知今，此亦讀書者之事也。予恐觀者徒以戲目之而不知有其事遂疑之也，故以《劇話》實之；又恐人不徒以戲目之因有其事遂信之也，故仍以《劇話》虛之。故曰：古今一戲場也。*"]},{"id":"chapter-1-section-2","title":"◆劇話捲上　　　　　　　清李調元著","paragraphs":["唐杜牧《西江懷古詩》：“魏帝縫囊眞戲劇”。“劇”，卽“戲”也。“戲劇”二字入詩，始見此。《後山詩話》：“範文正《岳陽樓記》用對語說時景，世以為奇。尹師魯讀之，曰：‘此傳奇體耳。’傳奇，唐裴鉶所著小說也。”胡應麟雲：“唐所謂傳奇，自是書名，雖事藻繢，而氣體俳弱，然其中絕無歌曲。若今所謂戲劇者，何得以為唐時？或以中事蹟相類，後人取為戲劇張本，因展轉為此稱耳。”","楊維楨《鐵崖集》有詩云：“昨夜阿鴻新進劇，黃金小帶荔枝裝。”元人工劇，此一徵也。","王陽明《傳習錄》：“古樂不作久矣。今之戲本，尙與古樂意思相近。韶之九成，便是舜一本戲■{上巛下子}，九變，便是武王一本戲■{上巛下子}。所以有德者聞之，知其盡善盡美。後世作樂，只是做詞調，於風化絕無干涉，何以返樸也？”此論最為得旨。“■{上巛下子}”，古文“子”字。","胡應麟《莊嶽委談》：“優伶戲文，自優孟抵掌孫叔敖，實及漢宦者傅脂粉侍中郎，後世裝旦之漸。《樂府雜錄》：‘開元中黃幡綽、張野狐善弄參軍。’卽後世副淨矣。又‘範傳康、上官唐卿、呂敬*","遷三人弄假婦人’。卽裝旦矣。至後唐莊宗自敷粉墨稱‘李天下’，而盛其搬演，大率與近世同；特所演多是雜劇，非近日戲文也。雜劇自唐、宋、金、元迄明皆有之。唐所謂優伶雜劇、裝服套數，觀蘇中郎、踏搖娘二事可見。宋雜劇亦然。元世曲調大興，凡諸雜劇，皆名曲寓焉。教坊名妓多習之。清歌妙舞，悉隸是中。一變而贍縟，遂為戲文。《西廂》，戲文之祖也。《西廂》雖出金董解元，然猶■{糹玄}唱、小說之類；至元王、關所撰，乃可登場搬演。高氏又—變而為南曲。嗣是作者迭興，古昔所謂雜劇、院本，幾於盡廢。”沈德符《顧曲雜言》：“元曲總只四折。自北有《西廂》，南有《拜月》，雜劇變為戲文，以致《琵琶》遂演為四十餘折，幾十倍於雜劇矣。”涵虛論元雜劇有十二科：“一、曰神仙道化，二、曰隱居樂道，三、曰被袍秉笏，四、曰忠臣烈士，五、曰孝義廉節，六、曰斥奸罵讒，七、曰逐臣孤子，八、曰撥刀捍捧——卽脫膊雜劇，九、曰風花雪月，十、曰離合悲歡，十一、曰煙花粉黛——卽花旦雜劇，十二、曰神頭鬼面——卽神佛雜劇。”其科猶可考也。","祝允明《猥談》：“南戲出於宣和之後，南渡之際，謂之‘溫州雜劇’。予見舊牒，有趙閎榜禁，頗著名目。如《趙貞女蔡二郎》等，亦不甚多。以後日增，今遂遍滿四方。輾轉改益，蓋已略無音律腔調。愚人蠢工，徇意更變，妄名如‘餘姚腔’、‘海鹽腔’、‘弋陽腔’、‘崑山腔’之類，趁逐悠揚，杜撰百端，眞胡說耳。”*","葉子奇《草木子》：“戲文始於《王魁》，永嘉人作之。識者曰：‘若見永嘉人作相，宋當亡。’及宋將亡，乃永嘉陳宜中作相。其後元朝南戲尙盛行。及當亂，北院本特盛，南戲遂絕。”《莊嶽委談》：“今《王魁》本不傳而傳《琵琶》。《琵琶》亦永嘉人作，遂為今南曲首。然葉當國初著書，而云‘南戲絕’，豈《琵琶》尙未行世耶？”按：南戲肇始，實在北戲之先，而《王魁》不傳，胡氏王實甫關漢卿《西廂》為戲文祖耳。今戲曲合用南北腔調又始於杭人沈和甫，見鍾氏《點鬼簿》。","《雲麓漫鈔》：“金源官制，有文班、武班。若醫、卜、倡優，謂之‘雜班’。每宴集，伶人進，曰‘雜班上’。”按：此優伶呼“班”之始。《武林舊事》載宋雜劇每一甲有八人者，有五人者。“甲”，猶“班”也。五人，蓋院本之制。八人為班，明湯顯祖撰《牡丹亭》猶然；多至十人，乃近時所增益。","青藤山人《路史》：“高則誠《琵琶》有第一齣、第二齣。考諸韻書，並無此字，必‘ ■{齒司}’之誤也。牛食吞而復吐曰‘■{齒司}’，似優人入而復出也。”按：‘■{齒司}’音‘笞’，又音‘師’，無讀作‘折’音者，豈其字形旣誤，而音讀亦因之誤耶？”","《莊嶽委談》：“今優伶輩大率八人為朋，生、旦、淨、末，副亦如之。元院本無所謂生、旦者。雜劇旦有數色：謂裝旦，卽今正旦也；小旦，卽今副旦也。或以墨點其面，謂之‘花旦’，今惟淨、醜為之。觀安節《樂府雜錄》稱‘範傳康等弄假婦人’，則唐未有旦名。宋雜劇名惟《武林舊事》足徵。每甲八人者，有戲頭，有引戲，有次淨，有副末，有裝旦；五人者，第有前四色，而無裝旦。*","蓋旦之色目，宋已有之，而未盛。元雜劇多用妓樂名妓，如李嬌兒為‘溫柔旦’，張奔兒為‘風流旦’，時旦色直以婦人為之也。以今憶之，宋之所謂‘戲頭’，卽生也；‘引戲’，卽末也；‘副末’，卽外也；‘次浄’，卽醜；‘裝旦’，卽旦。而元雜劇之末，乃今戲中之生，卽宋所謂‘戲頭’也。鄭德輝《倩女》，關漢卿《竇娥》，皆以末為生。今《西廂》以張珙為生，當是國初所改。又傳奇以戲為稱，其名欲顚倒而無實也。故曲欲熟而命以生也，婦宜夜而命以旦也，開場始事而命以末也，塗汙不潔而命以淨也。”《猥談》：“生、淨、旦、末等名，有謂反稱，又或託之唐莊宗，皆謬也。此本金、元闤闠談吐，所謂‘"]}]}],"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劇話序","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劇話序","section_title":"◆劇話捲上　　　　　　　清李調元著","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劇話序\n劇者何？戲也。古今一戲場也；開闢以來，其為戲也，多矣。巢、由以天下戲，逢、比以軀命戲，蘇、張以口舌戲，孫、吳以戰陣戲，蕭、曹以功名戲，班、馬以筆墨戲，至若偃師之戲也以魚龍，陳平之戲也以傀儡，優孟之戲也以衣冠，戲之為用大矣哉。孔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今舉賢奸忠佞，理亂興亡，搬演於笙歌鼓吹之場，男男婦婦，善善惡惡，使人觸目而懲戒生焉，豈不亦可興、可觀、可群、可怨乎？夫人生，無日不在戲中，富貴、貧賤、夭壽、窮通，攘攘百年，電光石火，離合悲歡，轉眼而畢，此亦如戲之傾刻而散場也。故夫達而在上，衣冠之君子戲也；窮而在下，負販之小人戲也。今日為古人寫照，他年看我輩登場。戲也，非戲也；非戲也，戲也。尤西堂之言曰：“《二十一史》，一部大傳奇也。”豈不信哉！夫百間之屋，非一木之材也；五侯之鯖，非一雞之蹠也。書不多不足以考古，學不博不足以知今，此亦讀書者之事也。予恐觀者徒以戲目之而不知有其事遂疑之也，故以《劇話》實之；又恐人不徒以戲目之因有其事遂信之也，故仍以《劇話》虛之。故曰：古今一戲場也。*\n## ◆劇話捲上　　　　　　　清李調元著\n唐杜牧《西江懷古詩》：“魏帝縫囊眞戲劇”。“劇”，卽“戲”也。“戲劇”二字入詩，始見此。《後山詩話》：“範文正《岳陽樓記》用對語說時景，世以為奇。尹師魯讀之，曰：‘此傳奇體耳。’傳奇，唐裴鉶所著小說也。”胡應麟雲：“唐所謂傳奇，自是書名，雖事藻繢，而氣體俳弱，然其中絕無歌曲。若今所謂戲劇者，何得以為唐時？或以中事蹟相類，後人取為戲劇張本，因展轉為此稱耳。”\n楊維楨《鐵崖集》有詩云：“昨夜阿鴻新進劇，黃金小帶荔枝裝。”元人工劇，此一徵也。\n王陽明《傳習錄》：“古樂不作久矣。今之戲本，尙與古樂意思相近。韶之九成，便是舜一本戲■{上巛下子}，九變，便是武王一本戲■{上巛下子}。所以有德者聞之，知其盡善盡美。後世作樂，只是做詞調，於風化絕無干涉，何以返樸也？”此論最為得旨。“■{上巛下子}”，古文“子”字。\n胡應麟《莊嶽委談》：“優伶戲文，自優孟抵掌孫叔敖，實及漢宦者傅脂粉侍中郎，後世裝旦之漸。《樂府雜錄》：‘開元中黃幡綽、張野狐善弄參軍。’卽後世副淨矣。又‘範傳康、上官唐卿、呂敬*\n遷三人弄假婦人’。卽裝旦矣。至後唐莊宗自敷粉墨稱‘李天下’，而盛其搬演，大率與近世同；特所演多是雜劇，非近日戲文也。雜劇自唐、宋、金、元迄明皆有之。唐所謂優伶雜劇、裝服套數，觀蘇中郎、踏搖娘二事可見。宋雜劇亦然。元世曲調大興，凡諸雜劇，皆名曲寓焉。教坊名妓多習之。清歌妙舞，悉隸是中。一變而贍縟，遂為戲文。《西廂》，戲文之祖也。《西廂》雖出金董解元，然猶■{糹玄}唱、小說之類；至元王、關所撰，乃可登場搬演。高氏又—變而為南曲。嗣是作者迭興，古昔所謂雜劇、院本，幾於盡廢。”沈德符《顧曲雜言》：“元曲總只四折。自北有《西廂》，南有《拜月》，雜劇變為戲文，以致《琵琶》遂演為四十餘折，幾十倍於雜劇矣。”涵虛論元雜劇有十二科：“一、曰神仙道化，二、曰隱居樂道，三、曰被袍秉笏，四、曰忠臣烈士，五、曰孝義廉節，六、曰斥奸罵讒，七、曰逐臣孤子，八、曰撥刀捍捧——卽脫膊雜劇，九、曰風花雪月，十、曰離合悲歡，十一、曰煙花粉黛——卽花旦雜劇，十二、曰神頭鬼面——卽神佛雜劇。”其科猶可考也。\n祝允明《猥談》：“南戲出於宣和之後，南渡之際，謂之‘溫州雜劇’。予見舊牒，有趙閎榜禁，頗著名目。如《趙貞女蔡二郎》等，亦不甚多。以後日增，今遂遍滿四方。輾轉改益，蓋已略無音律腔調。愚人蠢工，徇意更變，妄名如‘餘姚腔’、‘海鹽腔’、‘弋陽腔’、‘崑山腔’之類，趁逐悠揚，杜撰百端，眞胡說耳。”*\n葉子奇《草木子》：“戲文始於《王魁》，永嘉人作之。識者曰：‘若見永嘉人作相，宋當亡。’及宋將亡，乃永嘉陳宜中作相。其後元朝南戲尙盛行。及當亂，北院本特盛，南戲遂絕。”《莊嶽委談》：“今《王魁》本不傳而傳《琵琶》。《琵琶》亦永嘉人作，遂為今南曲首。然葉當國初著書，而云‘南戲絕’，豈《琵琶》尙未行世耶？”按：南戲肇始，實在北戲之先，而《王魁》不傳，胡氏王實甫關漢卿《西廂》為戲文祖耳。今戲曲合用南北腔調又始於杭人沈和甫，見鍾氏《點鬼簿》。\n《雲麓漫鈔》：“金源官制，有文班、武班。若醫、卜、倡優，謂之‘雜班’。每宴集，伶人進，曰‘雜班上’。”按：此優伶呼“班”之始。《武林舊事》載宋雜劇每一甲有八人者，有五人者。“甲”，猶“班”也。五人，蓋院本之制。八人為班，明湯顯祖撰《牡丹亭》猶然；多至十人，乃近時所增益。\n青藤山人《路史》：“高則誠《琵琶》有第一齣、第二齣。考諸韻書，並無此字，必‘ ■{齒司}’之誤也。牛食吞而復吐曰‘■{齒司}’，似優人入而復出也。”按：‘■{齒司}’音‘笞’，又音‘師’，無讀作‘折’音者，豈其字形旣誤，而音讀亦因之誤耶？”\n《莊嶽委談》：“今優伶輩大率八人為朋，生、旦、淨、末，副亦如之。元院本無所謂生、旦者。雜劇旦有數色：謂裝旦，卽今正旦也；小旦，卽今副旦也。或以墨點其面，謂之‘花旦’，今惟淨、醜為之。觀安節《樂府雜錄》稱‘範傳康等弄假婦人’，則唐未有旦名。宋雜劇名惟《武林舊事》足徵。每甲八人者，有戲頭，有引戲，有次淨，有副末，有裝旦；五人者，第有前四色，而無裝旦。*\n蓋旦之色目，宋已有之，而未盛。元雜劇多用妓樂名妓，如李嬌兒為‘溫柔旦’，張奔兒為‘風流旦’，時旦色直以婦人為之也。以今憶之，宋之所謂‘戲頭’，卽生也；‘引戲’，卽末也；‘副末’，卽外也；‘次浄’，卽醜；‘裝旦’，卽旦。而元雜劇之末，乃今戲中之生，卽宋所謂‘戲頭’也。鄭德輝《倩女》，關漢卿《竇娥》，皆以末為生。今《西廂》以張珙為生，當是國初所改。又傳奇以戲為稱，其名欲顚倒而無實也。故曲欲熟而命以生也，婦宜夜而命以旦也，開場始事而命以末也，塗汙不潔而命以淨也。”《猥談》：“生、淨、旦、末等名，有謂反稱，又或託之唐莊宗，皆謬也。此本金、元闤闠談吐，所謂‘","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