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796,"title":"默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默記》 宋 王銍","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捲上","paragraphs":["藝祖仕周世宗，功業初未大顯。會世宗親征淮南，駐蹕正陽，攻壽陽劉仁贍未下，而藝祖分兵取滁州。距壽州四程皆大山，至清流關而止。關去州三十里則平川，而西澗又在滁城之西也。是時，江南李景據一方，國力全盛。聞世宗親至淮上，而滁州其控扼，且援壽州，命大將皇甫暉、監軍姚鳳提兵十萬扼其地。太祖以周軍數千與暉遇於清流關隘路，周師大敗。暉整全師入憩滁州城下，令翼日再出。太祖兵再聚於關下，且虞暉兵再至，問諸村人，雲有鎮州趙學究在村中教學，多智計，村民有爭訟者，多詣以決曲直。太祖微服往訪之。學究者固知為趙點檢也，迎見加禮。太祖再三叩之，學究曰：“皇甫暉威名冠南北，太尉以為與己如何？”曰：“非其敵也。”學究曰：“然彼之兵勢與己如何？”曰：“非其比也。”學究曰：“然兩軍之勝負如何？”曰：“彼方勝，我已敗，畏其兵出，所以問計於君也。”學究曰：“然且使彼來日整軍，再乘勝而出，我師絕歸路，不復有噍類矣。”太祖曰：“當復奈何？”學究曰：“我有奇計，所謂‘因敗為勝，轉禍為福’者。今關下有徑路，人無行者，雖暉軍亦不知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阻西澗水大漲之時，彼必謂我既敗之後，無敢躡其後者。誠能由山背小路，率眾浮西澗水至城下，斬關而入，彼方戰勝而驕，解甲休眾，必不為備，可以得志。所謂‘兵貴神速，出其不意。’若彼來日整軍而出，不可為矣。”太祖大喜，且命學究指其路。學究亦不辭，而遣人前導。即下令誓師，夜出小路亟行。三軍跨馬浮西澗以迫城，暉果不為備，奪門以入。既入，暉始聞之，旋率親兵擐甲與太祖巷戰，三縱而三擒之。既主帥被擒，城中鹹謂周師大兵且至。城中大亂，自相蹂踐，死亡不計其數，遂下滁州。即《國史》所載，太祖曰“餘人非我敵，必斬皇甫暉頭”者，此時也。滁州既破，中斷壽州為二，救兵不至，壽州為孤軍。周人得以擒仁贍，自滁州始也。擒暉送世宗正陽御寨，世宗大喜，見暉於簣中，金瘡被體，自撫視之。暉仰面言：“我自貝州卒伍起兵，佐李嗣源，遂成唐莊宗之禍。後率眾投江南，位兼將相，前後南北二朝，大小數十戰未嘗敗。而今日見擒於趙某者，乃天贊趙某，豈臣所能及！”因盛稱太祖之神武，遂不肯治瘡，不食而死。至今滁人一日五時鳴鐘，以資薦暉雲。蓋淮南無山，惟滁州邊淮，有高山大川，江、淮相近處，為淮南遮蔽，去金陵才一水隔耳。既失滁州，不惟中斷壽州援，則淮南盡為平地。自是遂盡得淮南，無復障塞。世宗乘滁州破竹之勢，盡收淮南，李景割地稱臣者，由太祖先擒皇甫暉，首得滁州阻固之地故也。此皇甫暉所以稱太祖為神武者。暉亦非常人，知其天授，非人力也。其後仁宗時，所以建原廟於滁而殿曰端命者，太祖歷試於周，功業自此而成，王業自此而始，故號“端命”。蓋我宋之鹹、鎬、豐、沛也。其趙學究即韓王普也。實與太祖定交於滁州，引為上介，闢為歸德軍節度使巡官。以至太祖受天命，卒為宗臣，比跡於蕭、曹者，自滁州始也。","王樸仕周為樞密使。五代自朱梁以用武得天下，政事皆歸樞密院，至今謂之二府。當時宰相但行文書而已，況樸之得君哉！所以世宗才四年間，取淮南，下三關，所向成功。時緣用兵，樸多宿禁中。一日，謁見世宗，屏人嚬蹙，且倉皇嘆嗟曰：“禍起不久矣！”世宗因問之，曰：“臣觀元象大異，所以不敢不言。”世宗曰：“如何？”曰：“事在宗社，陛下不能免，而臣亦先當之。今夕請陛下觀之，可以自見。”是夜，與世宗微行，自厚載門而出，至野次，止於五丈河旁。中夜後，指謂世宗曰：“陛下見隔河如漁燈者否？”世宗隨亦見之，一燈熒熒然，迤邐甚近則漸大，至隔岸大如車輪矣。其間一小兒如三數歲，引手相指。即近岸，樸曰：“陛下速拜之。”既拜，漸遠而沒。樸泣曰：“陛下既見，無可復言。”後數日，樸於李谷坐上得疾而死。世宗既伐幽燕，道被病，歸而崩。明年而天授我宋矣。火輪小兒，蓋聖朝火德之盛兆，豈偶然哉！陸子履為先子言。","藝祖初自陳橋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襴，乘轎子出居天清寺。天清，世宗節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藝祖與諸將同入內，六宮迎拜。有二小兒丱角者，宮人抱之亦拜。詢之，乃世宗二子，紀王、蘄王也。顧諸將曰：“此復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後以手掐殿柱，低頭不語。藝祖雲：“汝以為不可耶？”美對曰：“臣豈敢以為不可，但於理未安。”藝祖即命追還，以其一人賜美。美即收之以為子，而藝祖後亦不復問。其後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為父，而不及其他。故獨此房不與美子孫連名。名夙者，乃其後也。夙為文官，子孫亦然。夙有才，為名帥，其英明有自雲。","徐鉉歸朝，為左散騎常侍，遷給事中。太宗一日問：“曾見李煜否？”鉉對以：“臣安敢私見之！”上曰：“卿第往，但言朕令卿往相見可矣。”鉉遂徑往其居，望門下馬，但一老卒守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旨不得與人接，豈可見也！”鉉雲：“我乃奉旨來見。”老卒往報，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入取舊椅子相對。鉉遙望見，謂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李主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而李主遽下階引其手以上。鉉告辭賓主之禮，主曰：“今日豈有此禮？”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後主相持大哭，及坐默不言。忽長吁嘆曰：“當時悔殺了潘佑、李平。”鉉既去，乃有旨再對，詢後主何言。鉉不敢隱，遂有秦王賜牽機藥之事。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也。又後主在賜第，因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並坐之，遂被禍雲。","先子言，錢俶所以子孫貴盛蕃衍者，不特納土之功，使一方無兵火之厄，蓋有社稷大勳，雖其子孫莫知之也。從太宗平太原，即擒劉繼元以歸，又旁取幽燕，幽燕震恐。既迎大駕至幽州城下，四面攻城，而我師以平晉不賞，又使之平幽，遂軍變。太宗與所親厚夜遁。時俶掌後軍，有來報御寨已起者，凡斬六人。度大駕已出燕京境上，乃按後軍徐行，故鑾輅得脫。不然，後軍與前軍合，又虜覺之，則殆矣。蓋一夜達旦，大駕行三百里乃脫，皆俶之功也。","世傳王迥遇女仙周瑤英事，或言非實，託寓而為之爾。是誠不然。當斯時，"]}]}],"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默記》 宋 王銍","section_title":"●捲上","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默記》 宋 王銍\n## ●捲上\n藝祖仕周世宗，功業初未大顯。會世宗親征淮南，駐蹕正陽，攻壽陽劉仁贍未下，而藝祖分兵取滁州。距壽州四程皆大山，至清流關而止。關去州三十里則平川，而西澗又在滁城之西也。是時，江南李景據一方，國力全盛。聞世宗親至淮上，而滁州其控扼，且援壽州，命大將皇甫暉、監軍姚鳳提兵十萬扼其地。太祖以周軍數千與暉遇於清流關隘路，周師大敗。暉整全師入憩滁州城下，令翼日再出。太祖兵再聚於關下，且虞暉兵再至，問諸村人，雲有鎮州趙學究在村中教學，多智計，村民有爭訟者，多詣以決曲直。太祖微服往訪之。學究者固知為趙點檢也，迎見加禮。太祖再三叩之，學究曰：“皇甫暉威名冠南北，太尉以為與己如何？”曰：“非其敵也。”學究曰：“然彼之兵勢與己如何？”曰：“非其比也。”學究曰：“然兩軍之勝負如何？”曰：“彼方勝，我已敗，畏其兵出，所以問計於君也。”學究曰：“然且使彼來日整軍，再乘勝而出，我師絕歸路，不復有噍類矣。”太祖曰：“當復奈何？”學究曰：“我有奇計，所謂‘因敗為勝，轉禍為福’者。今關下有徑路，人無行者，雖暉軍亦不知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阻西澗水大漲之時，彼必謂我既敗之後，無敢躡其後者。誠能由山背小路，率眾浮西澗水至城下，斬關而入，彼方戰勝而驕，解甲休眾，必不為備，可以得志。所謂‘兵貴神速，出其不意。’若彼來日整軍而出，不可為矣。”太祖大喜，且命學究指其路。學究亦不辭，而遣人前導。即下令誓師，夜出小路亟行。三軍跨馬浮西澗以迫城，暉果不為備，奪門以入。既入，暉始聞之，旋率親兵擐甲與太祖巷戰，三縱而三擒之。既主帥被擒，城中鹹謂周師大兵且至。城中大亂，自相蹂踐，死亡不計其數，遂下滁州。即《國史》所載，太祖曰“餘人非我敵，必斬皇甫暉頭”者，此時也。滁州既破，中斷壽州為二，救兵不至，壽州為孤軍。周人得以擒仁贍，自滁州始也。擒暉送世宗正陽御寨，世宗大喜，見暉於簣中，金瘡被體，自撫視之。暉仰面言：“我自貝州卒伍起兵，佐李嗣源，遂成唐莊宗之禍。後率眾投江南，位兼將相，前後南北二朝，大小數十戰未嘗敗。而今日見擒於趙某者，乃天贊趙某，豈臣所能及！”因盛稱太祖之神武，遂不肯治瘡，不食而死。至今滁人一日五時鳴鐘，以資薦暉雲。蓋淮南無山，惟滁州邊淮，有高山大川，江、淮相近處，為淮南遮蔽，去金陵才一水隔耳。既失滁州，不惟中斷壽州援，則淮南盡為平地。自是遂盡得淮南，無復障塞。世宗乘滁州破竹之勢，盡收淮南，李景割地稱臣者，由太祖先擒皇甫暉，首得滁州阻固之地故也。此皇甫暉所以稱太祖為神武者。暉亦非常人，知其天授，非人力也。其後仁宗時，所以建原廟於滁而殿曰端命者，太祖歷試於周，功業自此而成，王業自此而始，故號“端命”。蓋我宋之鹹、鎬、豐、沛也。其趙學究即韓王普也。實與太祖定交於滁州，引為上介，闢為歸德軍節度使巡官。以至太祖受天命，卒為宗臣，比跡於蕭、曹者，自滁州始也。\n王樸仕周為樞密使。五代自朱梁以用武得天下，政事皆歸樞密院，至今謂之二府。當時宰相但行文書而已，況樸之得君哉！所以世宗才四年間，取淮南，下三關，所向成功。時緣用兵，樸多宿禁中。一日，謁見世宗，屏人嚬蹙，且倉皇嘆嗟曰：“禍起不久矣！”世宗因問之，曰：“臣觀元象大異，所以不敢不言。”世宗曰：“如何？”曰：“事在宗社，陛下不能免，而臣亦先當之。今夕請陛下觀之，可以自見。”是夜，與世宗微行，自厚載門而出，至野次，止於五丈河旁。中夜後，指謂世宗曰：“陛下見隔河如漁燈者否？”世宗隨亦見之，一燈熒熒然，迤邐甚近則漸大，至隔岸大如車輪矣。其間一小兒如三數歲，引手相指。即近岸，樸曰：“陛下速拜之。”既拜，漸遠而沒。樸泣曰：“陛下既見，無可復言。”後數日，樸於李谷坐上得疾而死。世宗既伐幽燕，道被病，歸而崩。明年而天授我宋矣。火輪小兒，蓋聖朝火德之盛兆，豈偶然哉！陸子履為先子言。\n藝祖初自陳橋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襴，乘轎子出居天清寺。天清，世宗節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藝祖與諸將同入內，六宮迎拜。有二小兒丱角者，宮人抱之亦拜。詢之，乃世宗二子，紀王、蘄王也。顧諸將曰：“此復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後以手掐殿柱，低頭不語。藝祖雲：“汝以為不可耶？”美對曰：“臣豈敢以為不可，但於理未安。”藝祖即命追還，以其一人賜美。美即收之以為子，而藝祖後亦不復問。其後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為父，而不及其他。故獨此房不與美子孫連名。名夙者，乃其後也。夙為文官，子孫亦然。夙有才，為名帥，其英明有自雲。\n徐鉉歸朝，為左散騎常侍，遷給事中。太宗一日問：“曾見李煜否？”鉉對以：“臣安敢私見之！”上曰：“卿第往，但言朕令卿往相見可矣。”鉉遂徑往其居，望門下馬，但一老卒守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旨不得與人接，豈可見也！”鉉雲：“我乃奉旨來見。”老卒往報，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遂入取舊椅子相對。鉉遙望見，謂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李主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而李主遽下階引其手以上。鉉告辭賓主之禮，主曰：“今日豈有此禮？”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後主相持大哭，及坐默不言。忽長吁嘆曰：“當時悔殺了潘佑、李平。”鉉既去，乃有旨再對，詢後主何言。鉉不敢隱，遂有秦王賜牽機藥之事。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也。又後主在賜第，因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並坐之，遂被禍雲。\n先子言，錢俶所以子孫貴盛蕃衍者，不特納土之功，使一方無兵火之厄，蓋有社稷大勳，雖其子孫莫知之也。從太宗平太原，即擒劉繼元以歸，又旁取幽燕，幽燕震恐。既迎大駕至幽州城下，四面攻城，而我師以平晉不賞，又使之平幽，遂軍變。太宗與所親厚夜遁。時俶掌後軍，有來報御寨已起者，凡斬六人。度大駕已出燕京境上，乃按後軍徐行，故鑾輅得脫。不然，後軍與前軍合，又虜覺之，則殆矣。蓋一夜達旦，大駕行三百里乃脫，皆俶之功也。\n世傳王迥遇女仙周瑤英事，或言非實，託寓而為之爾。是誠不然。當斯時，","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