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765,"title":"隐忧续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隱憂續記","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林西藩著","林西藩，浙江杭州人。他於清同治元年逃至紹興時，追述杭州兩次被太平軍攻克事，叫做《隱憂日記》，已為友人取去。到同治二年三月逃到福建時，復把逃亡所經歷的作為續記。","《隱憂續記》者，林西藩先生所作也。先生為浙之名士，弱冠有聲庠序間，事親孝，交友忠，平居酒酣耳熱，每談及天下事，不禁撫膺太息，有希文先憂後樂之志。歲在庚申辛酉間，杭城兩次失陷，其德配先期殉，先生偕其介弟幼子倉皇出走。為賊所獲，屢瀕於死，皆以計得脫，間關險阻，轉徙流離，始得抵閩。餘初未識先生，岡姜子琅甫而始悉其人，並讀其書，嘆曰：“有是戰，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古之人洵不餘欺也。”夫人生當隆盛之時，飲和食德幾不知兵革為何事。及至變生倉卒，家室散亡，其窮愁抑鬱之忱，死生離合之感，固有情不自已者，然安知非天之曾益其所不能，將留其身以大用耶？矧以先生之才之學，身經喪亂之餘，深悉民間疾苦，與前此當事諸公措施失當之處，一旦出身加民，必能痛挽積習，勤求治理，致國家於磐石之安，登蒼生於衽席之上，諒非徒抱隱憂而長作此慼慼也。是為序。","同治四年暮春十日，古越鄉愚弟子青張用修拜題。","卒讀不可得，昏燈慘失青，湖山嗟破碎，骨肉痛飄零。愁思床前月，浮生水上萍，勸君須作達，莫問？荒亭。","小詩奉題","西藩詞兄先生大著，即正。","鄉愚小弟王成瑞雲卿拜稿","餘於客歲，避難越州，追述杭城兩次失守，自庚申二月迄辛酉仲冬，見聞所及名曰《隱憂日記》。其稿為友人取去，繼自悔其中雖目擊時艱，不無妄談時政，非下士所宜言，擬欲刪改未得也。今春航海至閩，甫得息喘，爰復取遭難出亡之後所閱歷者，作為續記。信筆直書，不計工拙，聊作他年雪鴻印證耳。時歲癸亥三月既望，書於三山寓次。","咸豐十一年辛酉，十一月，偽忠王復陷杭州。二十八日辰刻，城中破，滿城鼎沸，予家婦女皆殉難。時餘與舍弟郎廷，兒子鶴年，僕人陳貴相對皇皇，莫知所措。俄聞炮聲訇然，則距予屋兩箭許有炮臺，旗人登臺御賊，炮子如碗，滾入庭院。頃之，後樓西北隅火起，則火箭兩枝著簷間，風猛火烈，已不可救。望鄰家屋瓦上披髮賊如牆而立，齊喊“殺妖！”聲震數里。舍弟謂出則遇賊死，不出則焚死，姑引避以冀萬一，遂聯臂自側戶出。（下刪）至鹽橋被兩賊拉去，至天水橋扇店內，見賊首許姓，偽號寅天豫，謂此間缺一更夫，派爾差當，毋許私逃。予漫應之。是夜與一餘杭人坐而擊柝，兒子亦隨侍焉。三十日午後，有王姓賊來問，系偽忠王之典圖籍者，許賊極其趨承，備餚酒相款，王賊見兒子，渭此兒貌頗秀，必極聰明，盍以見惠，許賊唯唯，即令兒子隨之去，回顧悽然，從此不知音耗矣。十二月初一日，偽忠王傳令攻滿洲營，諸賊鹹齊集聽令，館中僅有婦女三人，童子四人，囑予與餘杭人守視，餘杭人謂我：“腿被傷不能走，爾何不趁此他往。”予窺街上賊隊擁擠，尢可容身，倘遇賊兵必被殺。至申刻漫天盡黑，喧傳滿營已破，旗人俱自焚死，賊歸攜旗人女鞋數雙，令各童子穿著，見予尚在，謂予誠實，故不嚴防。初二日滿營火熄，賊眾皆往檢物，予乘隙走出，途遇鄰人茅家婦，言曾見予弟在南街，上額被刀傷，予往尋不獲，信步至鳳山門，守門賊俱不在，惟二小賊在城門拋人頭為戲，見予即解衣搜尋，衣履俱被剝去，僅存短襖，出城道旁，覓舊草履著之。至江門見賊船密排如蟻，賊驅人運糧入城，力不能負者輒殺之。予避行山路，見一人石上坐，被賊斫去下頦頤頷間拖赤舌寸許，怪狀可駭。有一潘姓者自城逃出，同行至六和塔廟中，廟前一僧屍橫臥，入廟不見一人，乃暫在僧房住，喜有鍋灶，乃往廟後拔野菜煮食充飢。初四日，潘姓復入城覓眷屬，至夜不返，有小賊數次來廟搜尋，屢持刀逼索，予臥床稱病，聽其所為，賊亦不加害。半夜有城中逃出之二僧來同住，餘囑其後園覓菜煮以代糧。初五日，偽忠王傳令城中禁匿婦女，大搜各館，婦女俱逐出城，有數賊將婦女十餘，來廟中寄頓，即囑予看守，帶有米麵食物，予得飽餐。其二僧人一被殺，一押去江口運糧。初六日，賊於沿城設粥廠賑饑，令婦女煮粥，男丁運米，予仍在廟中不出。至初八日被押僧逃回，與予商同他適，從山後過嶺，欲往富陽，途聞傳言，賊營屯紮，不能前往，薄暮寄宿破屋中，僧詣鄰家乞得馬肉分食。初九日，議渡錢江，詢問土人，惟黎明時有船可渡，乃江岸坐候，時同候船者叫五十人，皆坐沙石上，夜極寒冷，北風甚急，霜落衣上成冰，眾皆戰慄欲死，乃拆取敗屋竹籬，燎以禦寒，有帶鐵鍋者，沃江水烹之，各酌一瓢，如嘗佳茗，至五鼓船至，船家每人索取百錢，予與僧俱無一錢，乃脫襯衣與之。初十日，渡汀自義橋至長山，僧引至關帝廟，廟僧乃其素識，遂具餐留宿，僧贈履一雙。十一日，遂別僧前行至蕭山，過賊卡，遇賊盤潔，謂是妖首，即捆縛見賊首，不待分辨即命速殺。持刀者謂此刀稍鈍須磨，乃就階前磨刀霍霍，渭予：“俟我磨快動手，爾不吃苦也。”有賊卡司炊者，聞之來視，大驚，急為解救，蓋此人楊姓，曾在予家服役，賊首令具保遂得釋。楊姓邀入廚房，具酒飯甚豐，夜即同宿，次日送行，贈錢二百，送棉袍一件。十二日，自蕭山起行，遇杭州逃出葉姓者，傷足不能前行，予亦足腫，乃共附舟同往紹郡。十三日葉姓往訪親不遇，途窮痛哭，有周姓哀之，贈以資斧，曾指往會稽一帶，均有施粥，以救餓者。並有航船專載難民，不取船價，葉姓乃別予去。十四日，予獨往陶堰訪友不值，遇陶肖巖，見贈百錢，意欲往寧波，遂於十八日附船往。在航船中，見一幼婦攜一婢，顧予問訊，始知婦乃友人金柳衫之鄰女，八年前曾在金家相見，今年二十二歲，嫁為杭城姚氏婦，翁與夫盡失散，獨攜婢逃至此，今無所歸，乃呼予為父，約同往甬東。十九日，至曹娥江遇沈炳者，桐廬人，為予弟之友，贅於曹江陳氏，偶見予即邀至其家；姚氏婦亦同往，沈妻年亦止二十餘歲，性頗慷慨，與姚婦結為姊妹，甚相得也。數日後天大雪，平地厚五六尺，江水堅冰，可通車馬，有紳士金、張、朱、郭等醵金為善舉，於曹娥祠中煮粥以食難民，有不便往啜者。查明每人給鬥米千錢，予藉是以度歲焉。壬戌年正月，沈炳為予說項，得假館於上虞，北鄉之陳宅，蓋沈婦之族也，所居距曹娥四十里地"]}]}],"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隱憂續記","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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