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733,"title":"野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野記》[明]祝允明","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野記一","paragraphs":["允明幼存內外二祖之懷膝，長侍婦翁之杖幾，師門友席，崇論爍聞，洋洋乎盈耳矣。坐忘無勇，弗即條述，新故溷仍，久益迷落。比暇，因慨然追記胸膈，獲之輒書大概，網一已漏九矣。或眾所通識，部具它策，無更綴陳焉。蓋孔子曰“質則野，文則史”，餘於是無所簡校焉。小大粹雜錯然，亡必可勸懲為也，大略意不欲侵於史焉爾。辛未歲既望，在家筆完。","韓林兒始由穎州逃之武安，為穿窬，漸肆劫殺，有徒既繁，乃嘯亂，稱“小明王”。劉護軍始就之，謂豎子不足謀，去適皇祖。皇祖初亦與其事，謂劉：“應便除之乎？”基雲：“不足為，伺他偽爝息時，彼應已先下矣。”因請建號“大明”，太祖從之，韓果先殄。","郭某不知何許人，精識緯候。元季，見王氣在東南，遍遊閩、廣、江、黃間，久亡所遇。乃北涉淮、泗，入塗山之境，得之矣，遂止不行。假五行命祿，求諸陶漁中。大姓某令觀其家人，數輩悉貴人命也。後及一女，郭曰：“公家之貴，悉繇此女矣。”主人曰：“是女雙瞽，復無聘者，奚以貴為哉？”郭曰：“非若而所知，今吾未娶，誠能歸之邪？”主人幸甚，就館焉。生四男，一即滁陽王也。","亡幾，天下大亂，王糾旅已眾，皇祖亦歸之，王配以女，即孝慈也。王分兵授皇祖往守某地。時與王同起有甲乙兩軍，王從甲軍飲，甲將除王，因徙席漸遠，王從兵已隔，即執之。皇祖聞變，馳援，王得脫，而皇祖披執。王速遣中山王達往質易，上歸。久之，兩軍復連和，中山亦全。已而，上悉有滁陽之眾，王后仗劍死。 （滁陽王碑以郭為曹州人。）","高皇龍潛時，漁於川。一日，獲鯉三十五，置之一笭箵。有陳四者來，共語，又戲以罩罩聖躬。既而，上持魚還舍，啟笭箵，已失其五，知陳竊矣，往問之，陳諱匿。上欲毆之，陳笑出以還上。","及上即位，一日，問劉誠意：“吾享位幾何年？”劉曰：“聖壽無疆，然以數言，當三十五，又其間五歲假者。”上忽思竊魚事，以其數符也，立召陳至，將殺之。上問：“若頗憶與吾周旋否？”陳對曰：“吾何敢忘。”因述漁事。上曰：“吾忘之為何地？”對曰：“烏龍潭也。”上曰：“吾鄉焉有此？”對曰：“臣嘗於此罩烏龍，故云爾。”上見其對，以為畏懼，頗謂稱旨，因曰：“汝欲為官乎？”陳叩頭謝。上曰：“可為戶部江西司郎中。”時錢穀山積，此司陳居三四年，竟以墨誅。迨後洪武之紀，果符其數。","周顛，建昌人，年十四得顛疾，行乞於南昌。比長，舉措詭譎，人莫能識。常趨官府，白願有言，問：“何言？”曰：“告太平。”","皇祖徵陳友諒，下南昌，還，顧顛於東門。上至京師三月，顛覆謁。上問：“來何為？”曰：“告太平。”上每出，顛必前遮拜，時有所言，必以“告太平”為首詞。上厭之，命沃以燒酒，觀其如何。顛飲極多，終不醉。擬遂除之，顛曰：“公寧能死我乎？水、火、金，挺直亡耳。”乃命覆以巨缶，積薪煅之。火熄啟缶，正坐晏然，乃令出。既復煅之，顛猶故也。後益加薪，久爇之。迨啟，煙凝缶底，顛若瞑，微撼其首，即醒然起，乃令居蔣山寺。轉益狂肆，日撓競，諸髡良不堪。月餘，僧白上，言其異，嘗與沙彌爭飯，遂不食，已半月。上便命駕幸視之，顛迎謁，上飯於翠微亭，命盛饌，召之侍食。既而，上令僧且餓之，諭之以為“清齋”。僧因閟顛空室，水米不入口，日遣問如故。旬有三日，上又自往，令諭之：“吾來為若開齋。”令諸將校先饋之，眾爭進酒喂，顛一一食之其多，既悉吐去。伺上命至，侍食安舒。久之，酒太多，亦似有酣態，乃趨出先行，伺上還，伏於道右。上至，顛以手畫地為圈，顧謂上曰：“你打破個桶，作 （音佐） 個桶。”","已而，王師狥九江，上問顛：“此行何如？”應聲曰：“好。”上曰：“彼已稱帝，今欲取之，豈不難乎？”顛仰視屋久之，端首正容搖手曰：“上面無他的。”上曰：“汝從行可乎？”曰：“可。”即以所扶杖高舉趨前，作壯士揮擊狀，以示必勝意。行至皖城，苦無風，遣問顛，顛曰：“只管行，只管有風，無膽不行，便無風。”乃令眾挽舟行，不三里，風起。既而迅飆猛作，倐忽達小孤。上諭眾：“聞顛言輒來白。”至馬當，江豚戲波中，顛曰：“水怪見，前行損人多。”上聞之怒，令持顛去，投之江。久之，眾與偕來，上曰：“何不死之？”眾曰：“頻擲不能死。”上乃更與同食。食罷，顛整容飾衣，若遠行狀，趨近上前，曲腰伸頸，謂上曰：“你殺之。”上曰：“且未能殺，姑縱汝行。”顛遂去，莫知所之。","及上彭蠡戰後，宿師江上，命訪之廬山，其地極寂，惟太平宮側一民居草莽中，言：“頃忽有一人瘠而頎，來語曰：‘好了，我告太平來了，你為民者，用心耕田。’因止此舍，不食半月，乃深入匡廬，今不知所在。”","上既定天下，洪武癸亥八月，有赤腳僧詣闕，自言名覺頭，頃於匡廬深壑中見一老人，使我來謁大明天子，有言當面啟。殿庭儀禮司問其何說，但云言國祚事。比奏，上恐惑眾，不令見。赤腳守闕下四年，乃辭去，雲將復往匡廬，上竟不見，御製詩三篇與之，令行。後三年，上因使使令問赤腳曾見向老人否？對以不見。","又四年，上不豫，外奏赤腳為天眼尊者及周願仙人遣送藥至。上初不令見，既而引入。赤腳進所持藥，一曰溫良藥兩片、一曰溫良石一顆，其方用金盆子盛之，磨藥注金盞子，一服當好。上服之，至暮，胸次撼掣，其夕即安。已而，聖體日康勝，倍覺精神靈睿，乃日服之三，似聞菖蒲香而盞底凝丹砂，紅彩逈異。赤腳且雲：“某所居去巖五里天池寺中，有徐道人者來見某，言嘗在竹林寺見詩，可往視之。因與偕往，見天眼坐寺中。少頃，一人披草衣入，某扣天眼，天眼曰：“此周顛也，即令上所詢者。”因問詩何在？顛曰：“已書石上。”視之，果有二首，乃天眼與顛各為之。” （詩語粗拙，大略頌上功德，亦不審其所謂，今不錄。） 其後竟不得其所終。","上自制顛傳，命詹希原書，碑在天池寺中。又有祭天眼、周顛、徐道人、赤腳僧詩，皆不及錄。或雲道士初進藥，上未及，俄而召之，亡矣。上遣行人走江州，令三司索之。三司與行人偕入匡廬，至廬山觀，且漠然無為計。前道士忽至，語行人周在竹林寺與天眼道者較棋。導之去，果見顛在門與一道流奕，行人致朝命，顛殊不顧。良久，行人屢請之，顛令入"]}]}],"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野記》[明]祝允明","section_title":"●野記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野記》[明]祝允明\n## ●野記一\n允明幼存內外二祖之懷膝，長侍婦翁之杖幾，師門友席，崇論爍聞，洋洋乎盈耳矣。坐忘無勇，弗即條述，新故溷仍，久益迷落。比暇，因慨然追記胸膈，獲之輒書大概，網一已漏九矣。或眾所通識，部具它策，無更綴陳焉。蓋孔子曰“質則野，文則史”，餘於是無所簡校焉。小大粹雜錯然，亡必可勸懲為也，大略意不欲侵於史焉爾。辛未歲既望，在家筆完。\n韓林兒始由穎州逃之武安，為穿窬，漸肆劫殺，有徒既繁，乃嘯亂，稱“小明王”。劉護軍始就之，謂豎子不足謀，去適皇祖。皇祖初亦與其事，謂劉：“應便除之乎？”基雲：“不足為，伺他偽爝息時，彼應已先下矣。”因請建號“大明”，太祖從之，韓果先殄。\n郭某不知何許人，精識緯候。元季，見王氣在東南，遍遊閩、廣、江、黃間，久亡所遇。乃北涉淮、泗，入塗山之境，得之矣，遂止不行。假五行命祿，求諸陶漁中。大姓某令觀其家人，數輩悉貴人命也。後及一女，郭曰：“公家之貴，悉繇此女矣。”主人曰：“是女雙瞽，復無聘者，奚以貴為哉？”郭曰：“非若而所知，今吾未娶，誠能歸之邪？”主人幸甚，就館焉。生四男，一即滁陽王也。\n亡幾，天下大亂，王糾旅已眾，皇祖亦歸之，王配以女，即孝慈也。王分兵授皇祖往守某地。時與王同起有甲乙兩軍，王從甲軍飲，甲將除王，因徙席漸遠，王從兵已隔，即執之。皇祖聞變，馳援，王得脫，而皇祖披執。王速遣中山王達往質易，上歸。久之，兩軍復連和，中山亦全。已而，上悉有滁陽之眾，王后仗劍死。 （滁陽王碑以郭為曹州人。）\n高皇龍潛時，漁於川。一日，獲鯉三十五，置之一笭箵。有陳四者來，共語，又戲以罩罩聖躬。既而，上持魚還舍，啟笭箵，已失其五，知陳竊矣，往問之，陳諱匿。上欲毆之，陳笑出以還上。\n及上即位，一日，問劉誠意：“吾享位幾何年？”劉曰：“聖壽無疆，然以數言，當三十五，又其間五歲假者。”上忽思竊魚事，以其數符也，立召陳至，將殺之。上問：“若頗憶與吾周旋否？”陳對曰：“吾何敢忘。”因述漁事。上曰：“吾忘之為何地？”對曰：“烏龍潭也。”上曰：“吾鄉焉有此？”對曰：“臣嘗於此罩烏龍，故云爾。”上見其對，以為畏懼，頗謂稱旨，因曰：“汝欲為官乎？”陳叩頭謝。上曰：“可為戶部江西司郎中。”時錢穀山積，此司陳居三四年，竟以墨誅。迨後洪武之紀，果符其數。\n周顛，建昌人，年十四得顛疾，行乞於南昌。比長，舉措詭譎，人莫能識。常趨官府，白願有言，問：“何言？”曰：“告太平。”\n皇祖徵陳友諒，下南昌，還，顧顛於東門。上至京師三月，顛覆謁。上問：“來何為？”曰：“告太平。”上每出，顛必前遮拜，時有所言，必以“告太平”為首詞。上厭之，命沃以燒酒，觀其如何。顛飲極多，終不醉。擬遂除之，顛曰：“公寧能死我乎？水、火、金，挺直亡耳。”乃命覆以巨缶，積薪煅之。火熄啟缶，正坐晏然，乃令出。既復煅之，顛猶故也。後益加薪，久爇之。迨啟，煙凝缶底，顛若瞑，微撼其首，即醒然起，乃令居蔣山寺。轉益狂肆，日撓競，諸髡良不堪。月餘，僧白上，言其異，嘗與沙彌爭飯，遂不食，已半月。上便命駕幸視之，顛迎謁，上飯於翠微亭，命盛饌，召之侍食。既而，上令僧且餓之，諭之以為“清齋”。僧因閟顛空室，水米不入口，日遣問如故。旬有三日，上又自往，令諭之：“吾來為若開齋。”令諸將校先饋之，眾爭進酒喂，顛一一食之其多，既悉吐去。伺上命至，侍食安舒。久之，酒太多，亦似有酣態，乃趨出先行，伺上還，伏於道右。上至，顛以手畫地為圈，顧謂上曰：“你打破個桶，作 （音佐） 個桶。”\n已而，王師狥九江，上問顛：“此行何如？”應聲曰：“好。”上曰：“彼已稱帝，今欲取之，豈不難乎？”顛仰視屋久之，端首正容搖手曰：“上面無他的。”上曰：“汝從行可乎？”曰：“可。”即以所扶杖高舉趨前，作壯士揮擊狀，以示必勝意。行至皖城，苦無風，遣問顛，顛曰：“只管行，只管有風，無膽不行，便無風。”乃令眾挽舟行，不三里，風起。既而迅飆猛作，倐忽達小孤。上諭眾：“聞顛言輒來白。”至馬當，江豚戲波中，顛曰：“水怪見，前行損人多。”上聞之怒，令持顛去，投之江。久之，眾與偕來，上曰：“何不死之？”眾曰：“頻擲不能死。”上乃更與同食。食罷，顛整容飾衣，若遠行狀，趨近上前，曲腰伸頸，謂上曰：“你殺之。”上曰：“且未能殺，姑縱汝行。”顛遂去，莫知所之。\n及上彭蠡戰後，宿師江上，命訪之廬山，其地極寂，惟太平宮側一民居草莽中，言：“頃忽有一人瘠而頎，來語曰：‘好了，我告太平來了，你為民者，用心耕田。’因止此舍，不食半月，乃深入匡廬，今不知所在。”\n上既定天下，洪武癸亥八月，有赤腳僧詣闕，自言名覺頭，頃於匡廬深壑中見一老人，使我來謁大明天子，有言當面啟。殿庭儀禮司問其何說，但云言國祚事。比奏，上恐惑眾，不令見。赤腳守闕下四年，乃辭去，雲將復往匡廬，上竟不見，御製詩三篇與之，令行。後三年，上因使使令問赤腳曾見向老人否？對以不見。\n又四年，上不豫，外奏赤腳為天眼尊者及周願仙人遣送藥至。上初不令見，既而引入。赤腳進所持藥，一曰溫良藥兩片、一曰溫良石一顆，其方用金盆子盛之，磨藥注金盞子，一服當好。上服之，至暮，胸次撼掣，其夕即安。已而，聖體日康勝，倍覺精神靈睿，乃日服之三，似聞菖蒲香而盞底凝丹砂，紅彩逈異。赤腳且雲：“某所居去巖五里天池寺中，有徐道人者來見某，言嘗在竹林寺見詩，可往視之。因與偕往，見天眼坐寺中。少頃，一人披草衣入，某扣天眼，天眼曰：“此周顛也，即令上所詢者。”因問詩何在？顛曰：“已書石上。”視之，果有二首，乃天眼與顛各為之。” （詩語粗拙，大略頌上功德，亦不審其所謂，今不錄。） 其後竟不得其所終。\n上自制顛傳，命詹希原書，碑在天池寺中。又有祭天眼、周顛、徐道人、赤腳僧詩，皆不及錄。或雲道士初進藥，上未及，俄而召之，亡矣。上遣行人走江州，令三司索之。三司與行人偕入匡廬，至廬山觀，且漠然無為計。前道士忽至，語行人周在竹林寺與天眼道者較棋。導之去，果見顛在門與一道流奕，行人致朝命，顛殊不顧。良久，行人屢請之，顛令入","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