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727,"title":"郎潜纪闻初笔","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序餘家守藏書，性嗜雜覽，童迄今，廢讀之日殆可指數。學未小成，輒喜弄翰。弱冠已前，壇坫角逐，摹揣韻格，捃獵華腴，夙所誦習。蓋徒以自澤其文，而懵於大義，謬獲名譽，旋亦悔之。既又研究訓故，溫習經誼。舉凡乾嘉巨儒，東南耆碩，號為漢學，演鬯奧旨者，什九泛覽。搜殘舉碎，時有饌述，憾未能淹貫精博，尋復棄之。甲科通籍，自請為郎，妄意依流平進，樞垣臺諫，尚非夢想。顧不可靡所儲蓄，備官未聞，乃益練習吏治、兵制、河漕、鹽法，尋討利病，銳意世用。又嘗默究天人，靜念身世，始生之歲，海上兵起，墳墓之鄉，島夷錯居，橫流滔天，匪可坐視，則又羅列書史，旁逮雜家，盟聘和戰，印證失得，渤形險，荒裔紀載，杜門人海，目營心維，條件掇拾，粗可玩索。而仕宦蹇，適會選部兩更舊例，浮湛十年，雖由人，詎曰非命。於是投牒乞外，俯首鹽車，而芻論罪言，不可復出矣。作縣虞東，職業清簡，行篋舊作，料理雕鐫，率皆脞說短書，無關閎旨。《郎潛紀聞》者，餘官西曹時紀述掌故之書也。多采陳編，或詢耆，非有援據，不敢率登，刪並排比，約可百卷。姚君福均，虞之宿學，不鄙陋，辱蒙校讎，觸諱忤時，力請刪削，編十四卷為初筆。二筆已下，踵付梓人。是書隨筆纂載，間附鄙論，先後凌雜，不類不次。區區之意，蓋將出其叢殘，就正大雅，矜煉修補，姑待異時，本非完書，故義例可略也。嗟乎！餘年四十有一矣。玄發將改，宦學不進，百里小試，兢兢恐墜。編劃之業，才士優為，平生志業，百未一申，濡筆寫懷，","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穆宗登遐康祺於同治六年鄉舉後，以貲為刑部員外郎。十年成進士，四月二十一日恭奉大對。越月，由翰林院帶領引見。穆宗皇帝方御養心殿，延納多士，時聖壽十有六歲，仰睹龍顏河目，如日方升，恭默中有嚴毅之色。私幸中興令主，儀表端凝，他日景福洪祺，當與聖祖、高宗接武。越癸酉、甲戌，臣康祺兩次奉派陪祀郊壇，凡聖躬拜獻登降，均由甬道步行，咫尺天顏，瞻仰尤為親切。竊見堯臘禹胼，丰采消鑠，蟣蝨下士，謬抱杞憂。明年冬，鼎湖弓劍，竟棄臣民，八音遏密矣。良由大政親裁，日乾夕惕，庫藏有罄竭之慮，修攘鮮倚毗之人，幾務過勞，災偶會，無疆之祚，中道登遐。彼保傅令僕，備位屍素，不克分君父之憂，固當引為己咎。若方技小臣，走奔｛執目｝御，豈足責哉？（時言官中，有請罪御醫李德立及嚴懲近侍者，故附紀及之。）","◎鹹同二朝宰相軍興已來，漢臣得大學士者，多以疆臣受鉞，彌賊氛，勞尤多，遂膺爰立。若駱文忠、曾文正暨今湘陰相國諸公，雖未一日內召，而豐功茂伐，彪炳琅書，倘入贊綸扉，其相業必有可述。滿臣若官文恭者，不必有赫赫之功，而推賢任能，度量越眾，然亦仕京朝之日少，居閫外之日多。至於倭文端之守正不阿、清操絕俗，文文忠之匪躬盡瘁、馴擾強藩，方之姚、宋忠唐，範、韓翊宋，殆無恧色。鹹同二朝名宰相，彬彬盛矣。合肥伯相當統師東下，規復三吳，亦自果毅堅貞，克紹曾門衣缽，轉旆討捻，收效尤神。自近年坐鎮畿皋，毗倚愈專，時艱愈棘，中外臣庶瞻仰愈切，而責備亦復愈叢。此正天意磨厲賢相之時，事會難知，功名未艾，想望丰采者，不敢遽加論贊也。","◎總理衙門自咸豐季年中西重立和約，朝廷創設總理衙門，堂司各官，如軍機處例。泰西諸國，均于都城列使幕，事言ζ雜，部族蕃多，戢暴馴頑，頗非易易。總理衙門大臣，增添至十數人，多儒臣，不諳邊務。近十年中，賴文文忠公篤忠清，宣佈威德，五省通商，忄堇得無事。今藎臣騎箕，戎心日肆，萬一交聘啟隙，市馬生嫌，屈指臺省諸公，瀛長城，未知誰屬。時艱蒿目，遲莫自傷，中夜占星，淚如鉛墮。《詩》曰：“肆不殄厥慍，亦不隕厥問。”若文忠者，或庶幾焉。","◎同文館同文館者，聘西人為教授，凡中國紳至齊民家聰穎子弟，均許投牒赴館，學習天文、句股、造船、制器諸法。月有課，歲有會，其尤雋異者，優其廩餼，獎以清秩，蓋宦途之終南也。當創議初，樞府諸公，擬選閣部、翰林院五六品以下官，送館肄業。御史張盛藻疏奏，謂天文、句股，宜令欽天監、五官正、天文生研究，製造工作，宜責成工部考校，文儒近臣，不當崇尚技能，師法夷裔。奏入，樞臣堅持初議。時倭文端公方以首揆掌院，偶有違言，遂疑倭公迂闊沮大計，乃奏派公充同文館大臣。公策蹇蒞任，忽墮馬，以足疾請急。而部院庶僚，亦自以下喬遷谷為恥，迄今十餘年，尚無儒衣冠入館者。嗚呼！倭公誠理學名儒，狂瀾砥柱，在樞廷諸老，或亦深思熟計，志在自強哉？","◎喇嘛教喇嘛一教，較浮屠、天方尤為誕罔。其人狡悍陰鷙，飲酒食肉，被服鮮麗，習技擊，娶婦女，無復戒律。其中又有紅教、黃教之別。黃教能畫符治病，唪經咒。紅教至能攝人生魂，睚眥之仇，咒詛立死。其演法則有跳布札、放烏卜藏諸技。其唪經則有吉祥天母，大遊戲迎新年龍王、水寶匣沐浴諸名目。其皈依釋迦、金剛、毗盧、藥師、無量壽諸佛，則又似與浮屠同出，其髡首不蓄髮亦同。定例，凡祈禱雨雪，救護日月食，皆令演法唪經。而長年承應內廷者，至數十百人之眾。出則橫行街市，莫與誰何，縻帑惑民，於義無取。蓋本朝龍興之初，喇嘛效順最早，而其術盛行東土，又夙為蒙古諸部落所崇信，故優禮彼教，政以羈縻外藩。不虞相沿至今，祀典慶典，參預日多，乎欲淆秩宗之大禮，二百年來言事諸臣，惜無建議裁抑者。","◎八旗駐防將帥功績八旗子弟，為我朝豐沛舊人，二百年來，豢養深恩，淪浹肌髓。自從龍群彥，闢土斬荊，名王巨帥，聲烈ピ赫。厥後戡定三藩，洗盪西域，旗兵勳伐，亦炳炳在綠營上。嘉道已後，威望稍損矣。然平定粵匪之役，雖滿營騎射，用違其長，而若武壯公烏蘭泰、忠武公塔齊布、忠勇公多隆阿，及今盛京將軍都興阿諸公，忠貞樸勁，屢摧狂寇，櫛風釃雨，始終戎幕，實不愧兔置材武之選，豐鎬故家之遺。其所統飛羽林，以及牧馬健兒、打牲部落，紀律嚴整，亦足與湘淮兩軍爭旌旗壁壘之色。至於賊蹤所及，直省駐防各營，臨難不苟，忠節如林。其最著者：咸豐三年二月，賊竄金陵，將軍忠勇公宗室祥厚、副都統果毅公霍隆武，力扼滿城，相持兩日夜，血戰捐軀。十年二月，杭州淪沒，將"]}]}],"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序餘家守藏書，性嗜雜覽，童迄今，廢讀之日殆可指數。學未小成，輒喜弄翰。弱冠已前，壇坫角逐，摹揣韻格，捃獵華腴，夙所誦習。蓋徒以自澤其文，而懵於大義，謬獲名譽，旋亦悔之。既又研究訓故，溫習經誼。舉凡乾嘉巨儒，東南耆碩，號為漢學，演鬯奧旨者，什九泛覽。搜殘舉碎，時有饌述，憾未能淹貫精博，尋復棄之。甲科通籍，自請為郎，妄意依流平進，樞垣臺諫，尚非夢想。顧不可靡所儲蓄，備官未聞，乃益練習吏治、兵制、河漕、鹽法，尋討利病，銳意世用。又嘗默究天人，靜念身世，始生之歲，海上兵起，墳墓之鄉，島夷錯居，橫流滔天，匪可坐視，則又羅列書史，旁逮雜家，盟聘和戰，印證失得，渤形險，荒裔紀載，杜門人海，目營心維，條件掇拾，粗可玩索。而仕宦蹇，適會選部兩更舊例，浮湛十年，雖由人，詎曰非命。於是投牒乞外，俯首鹽車，而芻論罪言，不可復出矣。作縣虞東，職業清簡，行篋舊作，料理雕鐫，率皆脞說短書，無關閎旨。《郎潛紀聞》者，餘官西曹時紀述掌故之書也。多采陳編，或詢耆，非有援據，不敢率登，刪並排比，約可百卷。姚君福均，虞之宿學，不鄙陋，辱蒙校讎，觸諱忤時，力請刪削，編十四卷為初筆。二筆已下，踵付梓人。是書隨筆纂載，間附鄙論，先後凌雜，不類不次。區區之意，蓋將出其叢殘，就正大雅，矜煉修補，姑待異時，本非完書，故義例可略也。嗟乎！餘年四十有一矣。玄發將改，宦學不進，百里小試，兢兢恐墜。編劃之業，才士優為，平生志業，百未一申，濡筆寫懷，","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序餘家守藏書，性嗜雜覽，童迄今，廢讀之日殆可指數。學未小成，輒喜弄翰。弱冠已前，壇坫角逐，摹揣韻格，捃獵華腴，夙所誦習。蓋徒以自澤其文，而懵於大義，謬獲名譽，旋亦悔之。既又研究訓故，溫習經誼。舉凡乾嘉巨儒，東南耆碩，號為漢學，演鬯奧旨者，什九泛覽。搜殘舉碎，時有饌述，憾未能淹貫精博，尋復棄之。甲科通籍，自請為郎，妄意依流平進，樞垣臺諫，尚非夢想。顧不可靡所儲蓄，備官未聞，乃益練習吏治、兵制、河漕、鹽法，尋討利病，銳意世用。又嘗默究天人，靜念身世，始生之歲，海上兵起，墳墓之鄉，島夷錯居，橫流滔天，匪可坐視，則又羅列書史，旁逮雜家，盟聘和戰，印證失得，渤形險，荒裔紀載，杜門人海，目營心維，條件掇拾，粗可玩索。而仕宦蹇，適會選部兩更舊例，浮湛十年，雖由人，詎曰非命。於是投牒乞外，俯首鹽車，而芻論罪言，不可復出矣。作縣虞東，職業清簡，行篋舊作，料理雕鐫，率皆脞說短書，無關閎旨。《郎潛紀聞》者，餘官西曹時紀述掌故之書也。多采陳編，或詢耆，非有援據，不敢率登，刪並排比，約可百卷。姚君福均，虞之宿學，不鄙陋，辱蒙校讎，觸諱忤時，力請刪削，編十四卷為初筆。二筆已下，踵付梓人。是書隨筆纂載，間附鄙論，先後凌雜，不類不次。區區之意，蓋將出其叢殘，就正大雅，矜煉修補，姑待異時，本非完書，故義例可略也。嗟乎！餘年四十有一矣。玄發將改，宦學不進，百里小試，兢兢恐墜。編劃之業，才士優為，平生志業，百未一申，濡筆寫懷，\n## ●卷一\n◎穆宗登遐康祺於同治六年鄉舉後，以貲為刑部員外郎。十年成進士，四月二十一日恭奉大對。越月，由翰林院帶領引見。穆宗皇帝方御養心殿，延納多士，時聖壽十有六歲，仰睹龍顏河目，如日方升，恭默中有嚴毅之色。私幸中興令主，儀表端凝，他日景福洪祺，當與聖祖、高宗接武。越癸酉、甲戌，臣康祺兩次奉派陪祀郊壇，凡聖躬拜獻登降，均由甬道步行，咫尺天顏，瞻仰尤為親切。竊見堯臘禹胼，丰采消鑠，蟣蝨下士，謬抱杞憂。明年冬，鼎湖弓劍，竟棄臣民，八音遏密矣。良由大政親裁，日乾夕惕，庫藏有罄竭之慮，修攘鮮倚毗之人，幾務過勞，災偶會，無疆之祚，中道登遐。彼保傅令僕，備位屍素，不克分君父之憂，固當引為己咎。若方技小臣，走奔｛執目｝御，豈足責哉？（時言官中，有請罪御醫李德立及嚴懲近侍者，故附紀及之。）\n◎鹹同二朝宰相軍興已來，漢臣得大學士者，多以疆臣受鉞，彌賊氛，勞尤多，遂膺爰立。若駱文忠、曾文正暨今湘陰相國諸公，雖未一日內召，而豐功茂伐，彪炳琅書，倘入贊綸扉，其相業必有可述。滿臣若官文恭者，不必有赫赫之功，而推賢任能，度量越眾，然亦仕京朝之日少，居閫外之日多。至於倭文端之守正不阿、清操絕俗，文文忠之匪躬盡瘁、馴擾強藩，方之姚、宋忠唐，範、韓翊宋，殆無恧色。鹹同二朝名宰相，彬彬盛矣。合肥伯相當統師東下，規復三吳，亦自果毅堅貞，克紹曾門衣缽，轉旆討捻，收效尤神。自近年坐鎮畿皋，毗倚愈專，時艱愈棘，中外臣庶瞻仰愈切，而責備亦復愈叢。此正天意磨厲賢相之時，事會難知，功名未艾，想望丰采者，不敢遽加論贊也。\n◎總理衙門自咸豐季年中西重立和約，朝廷創設總理衙門，堂司各官，如軍機處例。泰西諸國，均于都城列使幕，事言ζ雜，部族蕃多，戢暴馴頑，頗非易易。總理衙門大臣，增添至十數人，多儒臣，不諳邊務。近十年中，賴文文忠公篤忠清，宣佈威德，五省通商，忄堇得無事。今藎臣騎箕，戎心日肆，萬一交聘啟隙，市馬生嫌，屈指臺省諸公，瀛長城，未知誰屬。時艱蒿目，遲莫自傷，中夜占星，淚如鉛墮。《詩》曰：“肆不殄厥慍，亦不隕厥問。”若文忠者，或庶幾焉。\n◎同文館同文館者，聘西人為教授，凡中國紳至齊民家聰穎子弟，均許投牒赴館，學習天文、句股、造船、制器諸法。月有課，歲有會，其尤雋異者，優其廩餼，獎以清秩，蓋宦途之終南也。當創議初，樞府諸公，擬選閣部、翰林院五六品以下官，送館肄業。御史張盛藻疏奏，謂天文、句股，宜令欽天監、五官正、天文生研究，製造工作，宜責成工部考校，文儒近臣，不當崇尚技能，師法夷裔。奏入，樞臣堅持初議。時倭文端公方以首揆掌院，偶有違言，遂疑倭公迂闊沮大計，乃奏派公充同文館大臣。公策蹇蒞任，忽墮馬，以足疾請急。而部院庶僚，亦自以下喬遷谷為恥，迄今十餘年，尚無儒衣冠入館者。嗚呼！倭公誠理學名儒，狂瀾砥柱，在樞廷諸老，或亦深思熟計，志在自強哉？\n◎喇嘛教喇嘛一教，較浮屠、天方尤為誕罔。其人狡悍陰鷙，飲酒食肉，被服鮮麗，習技擊，娶婦女，無復戒律。其中又有紅教、黃教之別。黃教能畫符治病，唪經咒。紅教至能攝人生魂，睚眥之仇，咒詛立死。其演法則有跳布札、放烏卜藏諸技。其唪經則有吉祥天母，大遊戲迎新年龍王、水寶匣沐浴諸名目。其皈依釋迦、金剛、毗盧、藥師、無量壽諸佛，則又似與浮屠同出，其髡首不蓄髮亦同。定例，凡祈禱雨雪，救護日月食，皆令演法唪經。而長年承應內廷者，至數十百人之眾。出則橫行街市，莫與誰何，縻帑惑民，於義無取。蓋本朝龍興之初，喇嘛效順最早，而其術盛行東土，又夙為蒙古諸部落所崇信，故優禮彼教，政以羈縻外藩。不虞相沿至今，祀典慶典，參預日多，乎欲淆秩宗之大禮，二百年來言事諸臣，惜無建議裁抑者。\n◎八旗駐防將帥功績八旗子弟，為我朝豐沛舊人，二百年來，豢養深恩，淪浹肌髓。自從龍群彥，闢土斬荊，名王巨帥，聲烈ピ赫。厥後戡定三藩，洗盪西域，旗兵勳伐，亦炳炳在綠營上。嘉道已後，威望稍損矣。然平定粵匪之役，雖滿營騎射，用違其長，而若武壯公烏蘭泰、忠武公塔齊布、忠勇公多隆阿，及今盛京將軍都興阿諸公，忠貞樸勁，屢摧狂寇，櫛風釃雨，始終戎幕，實不愧兔置材武之選，豐鎬故家之遺。其所統飛羽林，以及牧馬健兒、打牲部落，紀律嚴整，亦足與湘淮兩軍爭旌旗壁壘之色。至於賊蹤所及，直省駐防各營，臨難不苟，忠節如林。其最著者：咸豐三年二月，賊竄金陵，將軍忠勇公宗室祥厚、副都統果毅公霍隆武，力扼滿城，相持兩日夜，血戰捐軀。十年二月，杭州淪沒，將","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