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722,"title":"邵氏闻见前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邵氏聞見前錄》 宋 邵伯溫","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孟子》曰：“則聞而知之，則見而知之。”伯溫以先君子之故，親接前輩，與夫侍家庭，居鄉黨，遊宦學，得前言往行為多。以畜其德則不敢當，而老景侵尋，偶負後死者之責，類之為書，曰《聞見錄》，尚庶幾焉。紹興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壬申河南邵伯溫書。"]}]},{"id":"chapter-2","title":"卷一太祖微時，遊渭州潘原縣，過涇州長武鎮。寺僧守嚴者，異其骨相，陰使畫工圖於寺壁：青巾褐裘，天人之相也，今易以冠服矣。自長武至鳳翔，節度使王彥超不留，復入洛。枕長壽寺大佛殿西南角柱礎晝寢，有藏經院主僧見赤蛇出入帝鼻中，異之。帝寤，僧問所向，帝曰：“欲見柴太尉於澶州，無以為資。”僧曰：“某有一驢子可乘。”又以錢幣為獻，帝遂行。柴太尉一見奇之，留幕府。未幾，太尉為天子，是謂周世宗。帝與宣祖俱事之，南征北伐，屢建大功，以至受禪，萬世之基，實肇於澶州之行。帝即位，盡召諸節度入覲，宴苑中，諸帥爭起論功，惟彥超獨曰：“臣守藩無效，願納節備宿衛。”帝喜曰：“前朝異世事安足論，彥超之言是也。”從容問彥超曰：“卿當日不留我何也？”彥超曰：“涔蹄之水，不足以澤神龍。帝若為臣留，則安有今日。”帝益喜，曰：“獨令汝更作永興節度一任。”長壽寺僧亦召見，帝欲官之，僧辭；乃以為天下都僧錄，歸洛。今永興有彥超畫像，長壽寺殿中亦有僧畫像，皆偉人也。嗚呼！聖人居草昧之際，獨一僧識之，彥超雖不識，及對帝之言自有理，異哉！","sections":[{"id":"chapter-2-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周世宗死，恭帝幼衝，軍政多決於韓通。太祖與通並掌軍政。通愚愎，將士皆怨之；太祖英武，有度量智略，多立戰功，故皆愛服歸心焉。將北征，京師之人喧言：出軍之日當立點檢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他州。太祖聞之懼，密以告家人曰：“外間訁兇訁兇如此，奈何？”太祖姊即魏國長公主，面如鐵色，方在廚，引麵杖逐太祖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乃於家間恐怖婦女何為耶！”太祖默然而出。","太祖初登極時，杜太后尚康寧，與上議軍國事，猶呼趙普為書記。嘗勞撫之曰：“趙書記且為盡心，吾兒未更事也。”太祖待趙韓王如左右手。御史中丞雷德驤劾奏普強佔市人第宅，聚斂財賄，上怒叱之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命左右曳於庭數匝。徐復冠。召升殿，曰：“後當改，姑赦汝，勿令外人聞也。”","太祖將受禪，未有禪文，翰林學士承旨陶在旁，出諸懷中，進曰：“已成矣。”太祖由是薄其為人。轂墓在京師東門外覺昭寺，已洞開，空無一物。寺僧雲：“屢掩屢壞，不曉其故。”張舜民曰：“陶為人輕險，嘗自指其頭，謂必戴貂蟬，今髑髏亦無矣。”","太祖初受天命，誅李筠、李重進，威德日盛，因問趙普：“自唐季以來，數十年間，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生靈地，其故何哉？吾欲息兵定長久之計，其道何如？”普曰：“陛下言及此，天人之福也。唐季以來，戰爭不息、家散人亡者無他，節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安矣。”語未卒，帝曰：“卿勿復言，吾已悉矣。”頃之，上因晚朝，與故人石守信、王審琦飲酒，帝屏左右謂曰：“吾資爾曹之力多矣，念爾之功不忘。然為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吾今終夕未嘗敢安枕而臥也。”守信等問其故，帝曰：“此豈難知。所謂天位者，眾欲居之爾。”守信等皆頓首曰：“陛下出此言何也？今天命已定，誰敢復有異心。”上曰：“不然，汝曹雖無此心，其如麾下之人慾富貴者何？一旦以黃袍加汝之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涕泣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憐，示以可生之途。”上曰：“人生如白駒過隙耳。所謂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顯榮耳。汝曹何不釋去兵權，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久之業，多置歌兒舞女，日飲食相歡以終天命。君臣之間兩無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拜謝曰：“陛下念臣及此幸甚。”明日，皆稱疾，請解軍政。上許之，盡以散官就第，所以慰撫賜賚甚厚，或與之結婚。於是更置易制者，使主親軍；其後又置轉運使、通判使，主諸道錢穀；收天下精兵以備宿衛，而諸功臣亦以善終，子孫富貴，迄今不絕。向非韓王謀慮深長，太祖深明果斷，天下無復太平之日矣。聖賢之見何其遠哉！世謂韓王為人陰刻，當其用事時，以睚眥中傷人甚多，然子孫至今享福祿，國初大臣鮮能及者，得非安天下之功大乎？","太祖遣曹彬伐江南，臨行，諭曰：“功成以使相為賞。”彬平江南歸，帝曰：“今方隅未服者尚多，汝為使相，品位極矣，豈肯復戰耶？姑徐之，更為吾取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彬怏怏而退，至家，見錢布滿室，乃嘆曰：“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嗚呼！太祖重惜爵位如此。孔子稱：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太祖得之矣。","祖宗開國所用將相皆北人，太祖刻石禁中曰：“後世子孫無用南士作相，內臣主兵。”至真宗朝始用閩人，其刻不存矣。嗚呼！以藝祖之明，其前知也。漢高祖謂吳王濞曰：“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者，非汝耶？然天下一家，慎無反。”已而果然，藝祖亦云。","太祖即位之初，數出微行，以偵伺人情，或過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謂帝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普出，帝立風雪中。普惶懼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共於普堂中設重ブ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志之地，將無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遂定下江南之議。帝曰：“王全斌平蜀多殺人，吾今思之猶耿耿，不可用也。”普於是薦曹彬為將，以潘美副之。明日命帥，彬與美陛對，彬辭才力不迨，乞別選能臣。美盛言江南可取，帝大言諭彬曰：“所謂大將者，能斬出位犯分之副將，則不難矣。”美汗下，不敢仰視。將行，夜召彬入禁中，帝親酌酒"]}]}],"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邵氏聞見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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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太祖微時，遊渭州潘原縣，過涇州長武鎮。寺僧守嚴者，異其骨相，陰使畫工圖於寺壁：青巾褐裘，天人之相也，今易以冠服矣。自長武至鳳翔，節度使王彥超不留，復入洛。枕長壽寺大佛殿西南角柱礎晝寢，有藏經院主僧見赤蛇出入帝鼻中，異之。帝寤，僧問所向，帝曰：“欲見柴太尉於澶州，無以為資。”僧曰：“某有一驢子可乘。”又以錢幣為獻，帝遂行。柴太尉一見奇之，留幕府。未幾，太尉為天子，是謂周世宗。帝與宣祖俱事之，南征北伐，屢建大功，以至受禪，萬世之基，實肇於澶州之行。帝即位，盡召諸節度入覲，宴苑中，諸帥爭起論功，惟彥超獨曰：“臣守藩無效，願納節備宿衛。”帝喜曰：“前朝異世事安足論，彥超之言是也。”從容問彥超曰：“卿當日不留我何也？”彥超曰：“涔蹄之水，不足以澤神龍。帝若為臣留，則安有今日。”帝益喜，曰：“獨令汝更作永興節度一任。”長壽寺僧亦召見，帝欲官之，僧辭；乃以為天下都僧錄，歸洛。今永興有彥超畫像，長壽寺殿中亦有僧畫像，皆偉人也。嗚呼！聖人居草昧之際，獨一僧識之，彥超雖不識，及對帝之言自有理，異哉！\n周世宗死，恭帝幼衝，軍政多決於韓通。太祖與通並掌軍政。通愚愎，將士皆怨之；太祖英武，有度量智略，多立戰功，故皆愛服歸心焉。將北征，京師之人喧言：出軍之日當立點檢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他州。太祖聞之懼，密以告家人曰：“外間訁兇訁兇如此，奈何？”太祖姊即魏國長公主，面如鐵色，方在廚，引麵杖逐太祖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乃於家間恐怖婦女何為耶！”太祖默然而出。\n太祖初登極時，杜太后尚康寧，與上議軍國事，猶呼趙普為書記。嘗勞撫之曰：“趙書記且為盡心，吾兒未更事也。”太祖待趙韓王如左右手。御史中丞雷德驤劾奏普強佔市人第宅，聚斂財賄，上怒叱之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命左右曳於庭數匝。徐復冠。召升殿，曰：“後當改，姑赦汝，勿令外人聞也。”\n太祖將受禪，未有禪文，翰林學士承旨陶在旁，出諸懷中，進曰：“已成矣。”太祖由是薄其為人。轂墓在京師東門外覺昭寺，已洞開，空無一物。寺僧雲：“屢掩屢壞，不曉其故。”張舜民曰：“陶為人輕險，嘗自指其頭，謂必戴貂蟬，今髑髏亦無矣。”\n太祖初受天命，誅李筠、李重進，威德日盛，因問趙普：“自唐季以來，數十年間，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生靈地，其故何哉？吾欲息兵定長久之計，其道何如？”普曰：“陛下言及此，天人之福也。唐季以來，戰爭不息、家散人亡者無他，節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安矣。”語未卒，帝曰：“卿勿復言，吾已悉矣。”頃之，上因晚朝，與故人石守信、王審琦飲酒，帝屏左右謂曰：“吾資爾曹之力多矣，念爾之功不忘。然為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吾今終夕未嘗敢安枕而臥也。”守信等問其故，帝曰：“此豈難知。所謂天位者，眾欲居之爾。”守信等皆頓首曰：“陛下出此言何也？今天命已定，誰敢復有異心。”上曰：“不然，汝曹雖無此心，其如麾下之人慾富貴者何？一旦以黃袍加汝之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涕泣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憐，示以可生之途。”上曰：“人生如白駒過隙耳。所謂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顯榮耳。汝曹何不釋去兵權，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久之業，多置歌兒舞女，日飲食相歡以終天命。君臣之間兩無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拜謝曰：“陛下念臣及此幸甚。”明日，皆稱疾，請解軍政。上許之，盡以散官就第，所以慰撫賜賚甚厚，或與之結婚。於是更置易制者，使主親軍；其後又置轉運使、通判使，主諸道錢穀；收天下精兵以備宿衛，而諸功臣亦以善終，子孫富貴，迄今不絕。向非韓王謀慮深長，太祖深明果斷，天下無復太平之日矣。聖賢之見何其遠哉！世謂韓王為人陰刻，當其用事時，以睚眥中傷人甚多，然子孫至今享福祿，國初大臣鮮能及者，得非安天下之功大乎？\n太祖遣曹彬伐江南，臨行，諭曰：“功成以使相為賞。”彬平江南歸，帝曰：“今方隅未服者尚多，汝為使相，品位極矣，豈肯復戰耶？姑徐之，更為吾取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彬怏怏而退，至家，見錢布滿室，乃嘆曰：“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嗚呼！太祖重惜爵位如此。孔子稱：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太祖得之矣。\n祖宗開國所用將相皆北人，太祖刻石禁中曰：“後世子孫無用南士作相，內臣主兵。”至真宗朝始用閩人，其刻不存矣。嗚呼！以藝祖之明，其前知也。漢高祖謂吳王濞曰：“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者，非汝耶？然天下一家，慎無反。”已而果然，藝祖亦云。\n太祖即位之初，數出微行，以偵伺人情，或過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謂帝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普出，帝立風雪中。普惶懼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共於普堂中設重ブ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志之地，將無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遂定下江南之議。帝曰：“王全斌平蜀多殺人，吾今思之猶耿耿，不可用也。”普於是薦曹彬為將，以潘美副之。明日命帥，彬與美陛對，彬辭才力不迨，乞別選能臣。美盛言江南可取，帝大言諭彬曰：“所謂大將者，能斬出位犯分之副將，則不難矣。”美汗下，不敢仰視。將行，夜召彬入禁中，帝親酌酒","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