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720,"title":"遵闻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遵聞錄　　（明）梁億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太祖親征婺州，時有民進一女子，年二十，善作詩。太祖曰：「我取天下，豈以女色為心也。」命誅之。","太祖親征陳友諒，大戰於彭蠡湖，與伯溫皆在御舟，以觀將卒搏戰。伯溫忽躍起大呼，太祖亦驚起，疑其作亂，見伯溫雙手麾之，連聲呼曰：「難星過，可更舟。」太祖如其言而更之。坐未半餉，舊舟已為敵炮擊碎矣。及後勝負未決，伯溫密言於太祖曰：「可移軍湖口，期以金木相剋日決勝。」太祖從之，遂平陳氏。","太祖既渡江，嘗題詩於壁，後庵僧洗之。及有天下，僧乃獻詩云：「御筆題詩不敢留，留時只恐鬼神愁，曾將法水輕輕洗，猶有餘光射鬥牛。」","張士誠以厚幣招楊濂夫甚急， （「張士誠以厚幣招楊濂夫甚急」，「厚」原作「禮」，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濂夫勉行至姑蘇。適元以龍衣御酒賜士誠， （「適元以龍衣御酒賜士誠」，原無「誠」字，據明今獻匯言本補。） 濂夫飲御酒，遂作詩曰：「江南歲歲烽煙起，海上年年御酒來。如此烽煙如此酒，老夫懷抱幾時開。」 （「老夫懷抱幾時開」，「開」原作「聞」，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士誠聞之默然，遂不強留。其後濂夫歸於我朝，未幾而卒。","國初時嘗欲徵倭國，彼遣使嗐哩嘛哈奉表乞降。上問倭國風俗如何？嗐哩嘛哈以詩答曰：「國比中原國，人如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禮樂漢君臣。銀甕蒭新酒，金刀膾錦鱗。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古岡黎先生名真，字林坡，國初名儒也。嘗以非罪謫戍遼左，同裡馬某與焉。既先生蒙恩放回，而馬獨不與。其兄一日盛席以邀先生，侑觴妓女，絕色也。先生不往，遺之以詩曰：「錦瑟銀箏白玉巵，賞音元自有鍾期。可憐孤鴈長城外，叫斷南雲總不知。」其兄得詩為之墮淚而罷宴。","釋來複見心，我太祖聞其賢，詔侍臣取其詩文而覽之，時褒美勿置。嘗承召賜食，謝詩云：「淇園花發曉吹香，手挽架裟近御床。闕下彩雲移雉尾，座中紅芾動龍光。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盌醍醐出上方。稠迭濫承天上賜，華封三祝頌陶唐。」又嘗為給事中南海王時舉賦聽雨軒雲：「掛冠盈得賦門居，聽雨羅浮老故廬。夜滴梧桐燈燼後，曉鳴荷芰酒醒初。打窻雨趁江濤急，入座寒兼地籟虛。曾憶候朝天上去， （「曾憶候朝天上去」，「上」原作「下」，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五更泥滑出無驢。」又有送李宗遠歸廣東詩云：「三山木落鴈啼霜，虎距關頭買去航。明日想思望南鬥，江流不盡楚天長。」又云：「太平身退更何憂，歸老南山問故丘。一色梅花三萬樹，夜和明月醉羅浮。」又云：「聞說商侯膽氣強，校詩多向白雲牕。秋來椰子甘如蜜，寄我書緘五百雙。」又云：「鸚鵡杯深泛紫霞，風涼渾訝謫仙家。錦袍留客催春燕，開遍東園荳蒄花。」其詩濃灑而演迤，整暇而森嚴，今有蒲庵集行於世。","方孝孺先生未生時，其父將葬其祖，已預擇其日矣。忽夜夢一朱衣人前跪曰：「聞執事明日要作尊翁之藏於某山之原，然吾九族居此已數百年，子孫繁衍不知其數，望再緩三日，吾當從而避之，願以仁恕為心，俯從所請。」言訖辭去。明日起土，即得一穴，闊六丈許，中有赤蛇千餘尾共一穴，其一長數丈，蓋所夢之赤衣也。先生之父素不信鬼神事，見蛇不顧，亦不憶夢中之言，積薪縱火焚之，有煙一道直指先生家，是時母方姙。後數日，先生生焉，厥狀甚類蛇，舌有兩尖，能入括鼻口。幼頴悟，其長師宋景濂，為文議論滂沛類蘇東坡，官至學士，亦九族，蓋蛇之報。","永樂某年八月中秋節，文皇開宴賞月，而月為濃雲所掩，因命解縉學士賦詩，解作風落梅一闋，其辭曰：「嫦娥面，今夜圓，下雲簾，不著臣見。■〈扌棄〉今宵，倚闌不去眠，看誰過廣寒宮殿。」上覽之甚歡，賜縉飲至東白。","文廟第三次親征北虜，師以開平。夜夢有人告之曰「上帝好生」，如此者再。既覺，遂命儒臣草詔班師。可謂聰明睿智，神武不殺者矣。","英宗回自北狩，常使人以聖造問於術士萬祺，祺對曰：「丁丑年某月某日當復大位。」又成一詩以進曰：「黃河之水通跤趾，亙古至今不斷流。月在碧空星漢闊，鴈飛邊外兩經秋。須知身在磚城下，不日移居到鳳樓。至在水年窩裡發，花殘結果兩枝頭。」詩語雖不工，然其術亦甚神矣。","上皇北狩時，軍校袁彬日侍左右，不敢少離。後復立，念彬之忠，以為錦衣指揮，又為其造第。第告成，彬乞門帖，上命閣下代作，徐友貞為撰雲：「一天新雨露，萬里舊乾坤。」上甚喜，命中書以帖並羊酒賜彬，為一時之盛事雲。","郭國賓，諱愛，字善理，鳳陽人也。頴悟警敏，尤極巧慧。宣廟聞其賢，命迎至京。既至，病，遂不起。先數日，自識死期，復言楚聲以自哀，其辭曰：「修短有數兮，不足較也；生而如夢兮，死則覺也。先吾親而歸兮，獨慚乎子之孝也。心悽悽而不得已兮，是則可悼也。」能為此辭，亦賢已哉！","正統十年進士登科錄，凡天字皆作■〈艹曳〉，雲出內閣意。景泰中，幸太學，謝表內閣自為之，中有「管窺霄，蠡測海」之句，蓋亦避天字也。未幾，英宗復位，年號天順，豈偶然哉！","天順某年，曹欽謀反伏誅。時有一詩傳誦於京師，不知誰所作也，曰：「曹奴此日發顛狂，寇逯諸公死亦當。 （謂寇深、逯杲。） 學士扣門如系犬， （謂李賢。） 尚書瑣項似牽羊。萬安扣首稱三叔，恭順當 （吳瑾，為恭順侯。） 兇戰一場。寄語滿朝當道者，將何面目見吾皇。」","太祖之定鼎金陵，蓋雖出自聖意，然亦由馮國用與陶安之言也。國用，濠州定遠人。歲甲午，謁太祖於妙山，太祖見而奇之，曰：「爾被服若是，其儒生耶？」問定天下計將安出？國用對曰：「金陵龍蟠虎踞，真帝王之都。願先拔金陵而定鼎，然後命將四徵， （「然後命將四徵」，「四」原作「因」，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掃除群寇，救生靈於水火，勿貪子女玉帛，倡仁義以收人心，天下不難定也。」上大悅，曰：「吾意正如是。」","陶安，太平當塗人。乙未夏六月，太祖帥師渡江，取太平路，安與耆儒李習率父老出迎。安見上狀貌，謂李習曰：「龍資鳳質，非常人也，我輩今有主矣。」 （「我輩今有主矣」，原無「矣」字，據明今獻匯言本補。） 上召安與語，善之。因問：「吾欲取金陵如何？」安曰：「金陵古帝王之都，龍蟠虎踞，限以長江之險， （「限以長江之險」，「以」原作「於」，據明今獻匯言本改"]}]}],"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遵聞錄　　（明）梁億 撰","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遵聞錄　　（明）梁億 撰\n太祖親征婺州，時有民進一女子，年二十，善作詩。太祖曰：「我取天下，豈以女色為心也。」命誅之。\n太祖親征陳友諒，大戰於彭蠡湖，與伯溫皆在御舟，以觀將卒搏戰。伯溫忽躍起大呼，太祖亦驚起，疑其作亂，見伯溫雙手麾之，連聲呼曰：「難星過，可更舟。」太祖如其言而更之。坐未半餉，舊舟已為敵炮擊碎矣。及後勝負未決，伯溫密言於太祖曰：「可移軍湖口，期以金木相剋日決勝。」太祖從之，遂平陳氏。\n太祖既渡江，嘗題詩於壁，後庵僧洗之。及有天下，僧乃獻詩云：「御筆題詩不敢留，留時只恐鬼神愁，曾將法水輕輕洗，猶有餘光射鬥牛。」\n張士誠以厚幣招楊濂夫甚急， （「張士誠以厚幣招楊濂夫甚急」，「厚」原作「禮」，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濂夫勉行至姑蘇。適元以龍衣御酒賜士誠， （「適元以龍衣御酒賜士誠」，原無「誠」字，據明今獻匯言本補。） 濂夫飲御酒，遂作詩曰：「江南歲歲烽煙起，海上年年御酒來。如此烽煙如此酒，老夫懷抱幾時開。」 （「老夫懷抱幾時開」，「開」原作「聞」，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士誠聞之默然，遂不強留。其後濂夫歸於我朝，未幾而卒。\n國初時嘗欲徵倭國，彼遣使嗐哩嘛哈奉表乞降。上問倭國風俗如何？嗐哩嘛哈以詩答曰：「國比中原國，人如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禮樂漢君臣。銀甕蒭新酒，金刀膾錦鱗。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n古岡黎先生名真，字林坡，國初名儒也。嘗以非罪謫戍遼左，同裡馬某與焉。既先生蒙恩放回，而馬獨不與。其兄一日盛席以邀先生，侑觴妓女，絕色也。先生不往，遺之以詩曰：「錦瑟銀箏白玉巵，賞音元自有鍾期。可憐孤鴈長城外，叫斷南雲總不知。」其兄得詩為之墮淚而罷宴。\n釋來複見心，我太祖聞其賢，詔侍臣取其詩文而覽之，時褒美勿置。嘗承召賜食，謝詩云：「淇園花發曉吹香，手挽架裟近御床。闕下彩雲移雉尾，座中紅芾動龍光。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盌醍醐出上方。稠迭濫承天上賜，華封三祝頌陶唐。」又嘗為給事中南海王時舉賦聽雨軒雲：「掛冠盈得賦門居，聽雨羅浮老故廬。夜滴梧桐燈燼後，曉鳴荷芰酒醒初。打窻雨趁江濤急，入座寒兼地籟虛。曾憶候朝天上去， （「曾憶候朝天上去」，「上」原作「下」，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五更泥滑出無驢。」又有送李宗遠歸廣東詩云：「三山木落鴈啼霜，虎距關頭買去航。明日想思望南鬥，江流不盡楚天長。」又云：「太平身退更何憂，歸老南山問故丘。一色梅花三萬樹，夜和明月醉羅浮。」又云：「聞說商侯膽氣強，校詩多向白雲牕。秋來椰子甘如蜜，寄我書緘五百雙。」又云：「鸚鵡杯深泛紫霞，風涼渾訝謫仙家。錦袍留客催春燕，開遍東園荳蒄花。」其詩濃灑而演迤，整暇而森嚴，今有蒲庵集行於世。\n方孝孺先生未生時，其父將葬其祖，已預擇其日矣。忽夜夢一朱衣人前跪曰：「聞執事明日要作尊翁之藏於某山之原，然吾九族居此已數百年，子孫繁衍不知其數，望再緩三日，吾當從而避之，願以仁恕為心，俯從所請。」言訖辭去。明日起土，即得一穴，闊六丈許，中有赤蛇千餘尾共一穴，其一長數丈，蓋所夢之赤衣也。先生之父素不信鬼神事，見蛇不顧，亦不憶夢中之言，積薪縱火焚之，有煙一道直指先生家，是時母方姙。後數日，先生生焉，厥狀甚類蛇，舌有兩尖，能入括鼻口。幼頴悟，其長師宋景濂，為文議論滂沛類蘇東坡，官至學士，亦九族，蓋蛇之報。\n永樂某年八月中秋節，文皇開宴賞月，而月為濃雲所掩，因命解縉學士賦詩，解作風落梅一闋，其辭曰：「嫦娥面，今夜圓，下雲簾，不著臣見。■〈扌棄〉今宵，倚闌不去眠，看誰過廣寒宮殿。」上覽之甚歡，賜縉飲至東白。\n文廟第三次親征北虜，師以開平。夜夢有人告之曰「上帝好生」，如此者再。既覺，遂命儒臣草詔班師。可謂聰明睿智，神武不殺者矣。\n英宗回自北狩，常使人以聖造問於術士萬祺，祺對曰：「丁丑年某月某日當復大位。」又成一詩以進曰：「黃河之水通跤趾，亙古至今不斷流。月在碧空星漢闊，鴈飛邊外兩經秋。須知身在磚城下，不日移居到鳳樓。至在水年窩裡發，花殘結果兩枝頭。」詩語雖不工，然其術亦甚神矣。\n上皇北狩時，軍校袁彬日侍左右，不敢少離。後復立，念彬之忠，以為錦衣指揮，又為其造第。第告成，彬乞門帖，上命閣下代作，徐友貞為撰雲：「一天新雨露，萬里舊乾坤。」上甚喜，命中書以帖並羊酒賜彬，為一時之盛事雲。\n郭國賓，諱愛，字善理，鳳陽人也。頴悟警敏，尤極巧慧。宣廟聞其賢，命迎至京。既至，病，遂不起。先數日，自識死期，復言楚聲以自哀，其辭曰：「修短有數兮，不足較也；生而如夢兮，死則覺也。先吾親而歸兮，獨慚乎子之孝也。心悽悽而不得已兮，是則可悼也。」能為此辭，亦賢已哉！\n正統十年進士登科錄，凡天字皆作■〈艹曳〉，雲出內閣意。景泰中，幸太學，謝表內閣自為之，中有「管窺霄，蠡測海」之句，蓋亦避天字也。未幾，英宗復位，年號天順，豈偶然哉！\n天順某年，曹欽謀反伏誅。時有一詩傳誦於京師，不知誰所作也，曰：「曹奴此日發顛狂，寇逯諸公死亦當。 （謂寇深、逯杲。） 學士扣門如系犬， （謂李賢。） 尚書瑣項似牽羊。萬安扣首稱三叔，恭順當 （吳瑾，為恭順侯。） 兇戰一場。寄語滿朝當道者，將何面目見吾皇。」\n太祖之定鼎金陵，蓋雖出自聖意，然亦由馮國用與陶安之言也。國用，濠州定遠人。歲甲午，謁太祖於妙山，太祖見而奇之，曰：「爾被服若是，其儒生耶？」問定天下計將安出？國用對曰：「金陵龍蟠虎踞，真帝王之都。願先拔金陵而定鼎，然後命將四徵， （「然後命將四徵」，「四」原作「因」，據明今獻匯言本改。） 掃除群寇，救生靈於水火，勿貪子女玉帛，倡仁義以收人心，天下不難定也。」上大悅，曰：「吾意正如是。」\n陶安，太平當塗人。乙未夏六月，太祖帥師渡江，取太平路，安與耆儒李習率父老出迎。安見上狀貌，謂李習曰：「龍資鳳質，非常人也，我輩今有主矣。」 （「我輩今有主矣」，原無「矣」字，據明今獻匯言本補。） 上召安與語，善之。因問：「吾欲取金陵如何？」安曰：「金陵古帝王之都，龍蟠虎踞，限以長江之險， （「限以長江之險」，「以」原作「於」，據明今獻匯言本改","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