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85,"title":"觚不觚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觚不觚錄　　（明）王世貞 撰","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孔子有言：“觚不觚？觚哉！觚哉！”蓋傷觚之不復舊觚也。所謂削方為圓，斫樸為雕者，茲之謂矣。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其作春秋脫左驂而賻，蓋皆寓微旨焉。餘自舞象而小識人事，逾冠登朝，數躓數起，以至歸田，今垂六十矣。高岸為谷，江河下趨。觚之不為觚，幾何可辨識？閒居無事，偶臆其事而書之。大而朝典，細而鄉俗，以至一器一物之微，無不可慨嘆。若其今是昔非，不觚而觚者，百固不能二三也。既成，而目之曰觚不觚錄。","國朝邊帥，無加宮保以上者，其官至左都督而止。或斬級功多則加錄賜蔭；又多則封流伯；又多則於流伯加歲祿；其又多則許世襲，或至伯而後加宮保。嘉靖中，閣臣不諳典故，始以太子太保加大同總兵梁震，繼以太保加大同總兵罔尚文，而錦衣緹帥，亦薦加少保以致太保矣。夫總兵一兜鍪將也，緹帥三衙杖士也。而冒燮理陰陽之寄，不亦重辱哉。是可釐而正也。","隆慶即位，恩詔文職五品以上以禮致仕者，進階一級。於是致仕尚書左右都御史，皆腰玉。侍郎至按察使，皆腰犀。僉御史至知府知腰花金。而僉事郎中府同知皆腰金戴褐。蓋事稍稍聞於內。一時八座諸公尤不平，謂我輩未滿九載尚不得王，而彼坐不稱而退者，乃玉耶。於是言官申明其事，謂尚書未滿初考進一階，止當曰資政大夫。滿考授資政者，止當曰資德大夫。授資德者，方可曰榮祿大夫，得換服色。以下皆仿此。因通行天下裁正，而腰玉與犀金之徒如故也。餘竊不敢以為然。以為階者，所稱大夫也。級者品級也。必隔品而謂之級。若只在本階，則所謂升一級與升俸一級者，當何處也。且考之祖宗恩典皆然。間與故相華亭公及三公即草是詔者，答曰公言是也。當時實以為國家曠蕩之恩，第所謂被彈劾考察致仕者不當援耳。自後新鄭草赦詔，第雲進本一階，則林下之臣被恩者無幾。而諸公之自相貴者，復自若也，一南兵部署員外主事以考察去者，一知州被革者，忽兩進其階曰朝列大夫。一府同知後恩詔半歲而考察去者，亦署曰朝列大夫。金紫塞途，見者扼腕而無如之何。所謂知州者，以進階高會，其乃弟亦大僚也。忽筦然曰：“恨世宗不數赦，而吾兄且腰玉也”。又聞舊一輸粟指揮使凡四睹恩詔，輒刻一牙章，最後曰特進光祿大夫柱國，此二事可為進階者助捧腹。","又國家於大計京察尤重，其責貪官尤深。故每遇恩詔，於冠帶閒住致仕為民復官冠帶者，必曰不繫朝覲考察。而壬午詔草，當事者，矯前人之刻而收人心，遂除此語。而橐金如山，草芥人命者，擁冠蓋揚揚閭里間矣。","南京六部都察院之長，嘉靖以前，有乞休及起用而辭者，往往奉旨不允，而稱卿以留之。惟下吏部議覆，不得不斥姓名為去留耳。嘉靖之末，迨於近世，惟林尚書雲同一次稱卿，且有褒語為異恩。其它則吳萬二公，皆故大宗伯。吳又位少保為三孤，而皆下之吏部直斥姓名，反以為故事，殊不知其非故事也。","成化以前，諸邊掛印總兵，雖都督僉事，未有不稱卿者。正德以前，侯伯為總兵，亦未有不稱卿者。近年則以李寧遠之開邑，封戚將軍之位三孤，直斥姓名，重者僅稱爾，恐亦非故事也。","嘉靖遺詔恤錄言事，得罪諸臣，雖仿改元詔旨，最為收拾人心機括。惜乎吏部奉行之臣未諳典故，倉卒奏請，不能無舛。如熊太宰浹之加少保，少保三孤也，非部所宜定議也，此一舛也。得罪之臣，當酌其事理之切，直心之赤誠與否而後劑之。今但以得禍輕重為主，致郭豐城之恤反優於楊富平，此二舛也。翰林春坊，自有本等階職可贈，今擬贊善修撰皆為光祿少卿，是外之也，此三舛也。都給事御史，止贈通忝大理丞，其有遺誤而撫按題請者超二級。大常少卿致仕官，亦如之，此四舛也。自後言官所舉，尤為掛漏，如石文介瑤，本以少保致仕而稱太子太保。彭襄毅澤，本以致仕加少保，而亦稱太子太保，以故復贈少保。林貞肅俊以致仕加太子太保，而止稱刑部尚書，以故復贈太子少保。今獨林公改正而已。楊文忠一品十二年滿加太傅，固辭而止。又與蔣文定俱封伯，亦固辭而止。楊不當僅加太保，蔣不當僅加少師，此則執政之誤也。閣臣兼掌部院，非舊規也。焦泌陽掌吏部不過數日，李餘姚亦不數過日而已。嚴常熟以候郭安陽得兩月矣。嚴分宜徐華亭之掌禮部，亦以候代，故張永嘉之掌都察院，未嘗不推代也。惟高新鄭託掌吏部，起而入與閣務赴內江亦遂兼掌都察院，而局體大壞矣。高以吏部為鳳池，至進首輔亦不忍捨出而斥涉入。而報允真足寒心，雖勉起故吏部楊蒲坂以塞人口，不還其置之兵部，亦可怪也，此袒荊之大變也。","高帝不欲勳武臣廢習騎射，故雖公侯極品而出必乘馬，上下不用床杌。嘉靖中，以肩輿優禮。郭翊國朱成公扈駕南巡給與，後遂賜常乘。而崔京山張英公鄔謝二都尉，方安平亦因之矣。夫勳戚至保傅，且篤老可也。陸武惠朱忠僖，以錦衣緹帥而用內壇供俸，亦得濫竽，竊恐非高帝意也。","餘於萬曆甲戌，以太僕卿入陪祀太廟，見上由東階上，而大璫四人，皆五梁冠祭服以從。竊疑夫高帝制內臣常服紗帽，與群臣不同。亦不許用朝冠服及幕頭公服，豈有服祭服禮？曾與江陵公言及，以為此事起於何年，江陵亦不知也。後訪之前輩，雲嘉靖中亦不見內臣用祭服。而考之累朝實錄，皆遣內臣祭中溜之神。此必隆萬間大璫內遣行中溜禮，輒自制祭服以從祀耶。惜乎言官不能舉正，坐成其僭妄耳！親王體至尊，於中外文武大臣處，投剌作書，有稱王者，有稱別號者，不書名。惟今魯王一切通名，雖獲恭順之譽，而識者頗以為非體，自分宜當國，而親王無不稱名矣。至江陵，而無不稱晚生矣。又當其時襲封者，無不稱門生矣。江陵自葬父畢還朝，過襄陽南陽二府。二親王來迎報謁，留宴。彼此具賓主上坐長揖，無毫髮等差。若陶仲文之過徽，其王自稱弟子，俯伏吮靴鼻，宴會必侍坐，送必侯升輿，尤可怪也。","趙少保督軍過其家停，餘曰以一日坐檯，兩日坐家。司道守令將帥侯謁行禮，每出侯客，必用二劊子手立前不移足。胡少保罷官歸績溪鄉居。每入邑，必用鼓吹，旗幟前導，謁邑令，肩輿至堂皇始下。若江陵歸葬畢，而道請閱操，吉服上坐，一用總督軍門禮，備花紅賞賚，累數百金，亦桑梓間怪事也。","大朝賀，文武群臣，皆具朝冠服。獨錦衣衛官，衣緋繡袍紗帽靴帶，蓋以便於承"]}]}],"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觚不觚錄　　（明）王世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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