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43,"title":"蕉轩随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蕉軒隨錄 　清　方浚師","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序","paragraphs":["自稗官之職廢，而說部始興。唐、宋以來，美不勝收矣。而其別則有二：穿穴罅漏、爬梳纖悉，大足以抉經義傳疏之奧，小亦以窮名物象數之源，是曰考訂家，如《容齋隨筆》、《困學紀聞》之類是也；朝章國典，遺聞瑣事，巨不遺而細不棄，上以資掌故而下以廣見聞，是曰小說家，如《唐國史補》、《北夢瑣言》之類是也。作者朋興，更相出入，編書者第從其多以歸其類，而大綱既定，罕出範圍。至於立言垂訓，卓然自必其可傳，則第視乎其書，而不繫乎其體。同年觀察方君子嚴，幼承家訓，淬厲於學，自其束髮受書，即能翻前人窠臼，抉其幽隱，其心有所得，見有可喜，必筆而錄之。既而侍直禁林，橐筆天祿、石渠之地，凡史所載大聖人所以擅恩威而昭法戒者，可驚可愕，又備錄而歸。積之歲月，遂成巨帙。歲戊辰分巡嶺西，期年政成，乃盡發其藏，刪繁舉要，編成如干卷，名曰《蕉軒隨錄》，而命光廷為序。嘗讀《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而夫子教人亦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學不貴博乎哉？顧學博矣，而識不足，則無以剖析其精微。識足矣，而才氣ぃ弱，筆不能自達，又無以擅文章而傳遠近。君蒐羅既富，排比皆中法度，可謂善書矣。顧猶有說者，國家混一宇內，以節儉先天下，府庫所儲，海盈而山積，一遇軍興水旱，則又廣籌經費，以實各省之藏。故朝廷日以風節厲天下，而小人即蝨其間，侵吞剝蝕，或數百萬、數十萬，相沿既久，牽染且日眾。雖有潔清自好之士，亦趑趄瑟縮，罔敢舉發。賴天子神聖，往往於無關章奏，洞燭其奸，雷厲風行，朝發而夕斷，駢誅至數十輩。人始知有國法，而司農得以舉其籍。今官方澄敘，大法而小廉者，皆列聖整齊嚴肅之所詒謀也。最陝、甘之冒賑，淮、揚之侵帑，少時父老類言之，而不得其首尾，及君書一出，則當年事之始末，罪之輕重，歲時日月，燦然具在，使後之讀者據是以參校國史，實足以傳信而祛疑。凡類此者數十篇，其可傳無疑也。若夫讀書之間，搜典之僻，獨抒所見，皆能開拓心胸，而得者既多，爭者亦起。昔吳虎臣著《能改齋漫錄》，劉興伯糾其十一事。顧亭林積畢生之力成《日知錄》，經閻百詩舉正尚五十餘條。入主出奴，迄今未經論定。以光廷之譾陋，誠不敢自任折衷，此須俟諸百年，而要不為無補耳。君功名方大起，而著述不輟，是書而外，復箋註其先《玄英集》、《朱子詩集》，及《二程粹言直解》、《隨園詩注》、《年譜》，刻以問世。後此所出，當有如昌黎所云大書、屢書、不一書者。故既序以應命，又執筆以俟焉。同治十一年四月八日，治年愚弟番禺李光廷序。"]},{"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汝居稷《舜典》：“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蔡沈集註：”後，君也。“按：堯使棄居稷官，更國邰地，遂封棄於邰，號曰后稷。劉向撰《列女傳》，謂姜源〔原〕生子棄，好種稼穡。堯崩，舜即位，乃命之曰：”棄，黎民阻飢，汝居稷播時百穀“。其後世世居稷云云。君申命於臣，似不必稱其爵土之號。漢去古未遠，向必有所據。則後字當作居字為是。且堯之使棄，亦使之居稷官，後與居字形相仿，其為錯誤無疑。閱《鄭》注亦作居字。阮郎中（福）序向所撰《列女傳》最詳。","◎贛州府署楹帖寶坻李公（光先），吾師滋園先生之尊人也。乾隆戊申科舉人，由工部郎出守江西贛州。循聲卓著，為政不尚苛刻，嘗題贛州府署大門楹帖雲：“禮防於未然，惟願人人自化；弊去其太甚，無庸事事更新。”存心如此，宜其熾昌厥後也。","◎太必兔康熙丙午，相國馮公（溥）官吏部侍郎，時四大臣欲各省差大臣二員設衙門於督撫之旁，以廉督撫。吏部滿尚書阿思哈、侍郎太必兔議設衙門於各省東西，一切書役蒯隸人員，聽其招募，頒與敕印。先生執不可，謂創造衙門，費將不貲。內之傷度支，外之勞民力，毀房壞屋，勢必不免。且國家設立督撫，皆系重臣，今又不信，復遣兩大臣實逼處此，東西相望而稽察之，甚無謂也。夫權太重，則勢相軋，勢相軋，則當之者碎，保無下屬仰承左右譏苛為民害者。太必兔蒙古人，性暴無禮，聞先生語大恚，目起立，張拳向先生。先生徐應曰：“雞肋何足安尊拳？爾我等也，既系公議，何必不容吾兩議耶？且議之可否，自有聖裁，豈爾我所得而專主。”疏上，上是先生議，其事得止。其後太必兔反修好，每事就先生商酌，然終以夤緣得官伏誅。語詳毛西河所撰《馮益都年譜》。","◎國書十二字頭乾隆十五年五月，奉上諭：“我朝創制國書，分十二字頭，簡而能該，用之無所不備，而音韻尤得天地之元聲。惟是漢人初學清字者，辯字審音，每借漢字音注，以便記誦。而漢字不能悉葉，不得已各從俗音，以意牽合，未經校正畫一，將恐久而益差，閒嘗讀漢字《金史》，其用漢字音注國語者，本音幾不可曉。諦尋之，則原清語所常悉。又如《元史》之達魯花赤，以今蒙古音譯之，當為達魯噶齊，不華當為補哈，此類未易列舉。在史氏或以己意為音，或出於當時承習，蓋由以漢字而注清語、蒙古語，既非本字，又無一定，是以訛復傳訛。以此知官為較定之不可以已也。夫一天也，國書謂之阿補喀，蒙古謂之騰格哩，西番則謂之納穆卡。至國書之騰格哩，則漢語所謂弦子耳。又如一日也，國書謂之舜，漢文謂之日，蒙古謂之納蘭，西番謂之尼嗎。又如國語呼爾者，其音為西，而西方則稱斡呼基。此在兼通清音漢文者無所疑義，而通清不通漢者，但知西之為爾，通漢不通清者，但知西之為西，而語之以斡呼基，且不知為何物矣。蓋凡物之命名，本屬後起。《爾雅》、《釋名》，方言土訓莫可殫悉，皆假象耳。若夫以漢字注清文，實假象中之假象，而必執此以較是非、定高下、寓褒貶，此特私心妄見耳。爰命大學士傅恆率同儒臣，重定十二字頭音訓。開章六字，則用直音，如阿、額、伊、鄂、烏、諤；餘用二字合音，如阿納、額訥、伊呢、鄂儺、烏努、諤懦；其餘十二〔一〕字頭，首六字用二字合音，如衣阿、衣額、衣伊、衣鄂、衣烏；以下俱用三字合音，如阿納衣、額訥衣、伊呢衣、鄂儺衣、烏努衣、諤懦衣。以分輕重緩急，而國書之元聲略可得梗概。是不過同文之一端，無關奧義，然習之於童蒙之始，有不容忽者。用申其義，傳示久遠，俾知所法守焉。特諭。”"]}]}],"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蕉軒隨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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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n自稗官之職廢，而說部始興。唐、宋以來，美不勝收矣。而其別則有二：穿穴罅漏、爬梳纖悉，大足以抉經義傳疏之奧，小亦以窮名物象數之源，是曰考訂家，如《容齋隨筆》、《困學紀聞》之類是也；朝章國典，遺聞瑣事，巨不遺而細不棄，上以資掌故而下以廣見聞，是曰小說家，如《唐國史補》、《北夢瑣言》之類是也。作者朋興，更相出入，編書者第從其多以歸其類，而大綱既定，罕出範圍。至於立言垂訓，卓然自必其可傳，則第視乎其書，而不繫乎其體。同年觀察方君子嚴，幼承家訓，淬厲於學，自其束髮受書，即能翻前人窠臼，抉其幽隱，其心有所得，見有可喜，必筆而錄之。既而侍直禁林，橐筆天祿、石渠之地，凡史所載大聖人所以擅恩威而昭法戒者，可驚可愕，又備錄而歸。積之歲月，遂成巨帙。歲戊辰分巡嶺西，期年政成，乃盡發其藏，刪繁舉要，編成如干卷，名曰《蕉軒隨錄》，而命光廷為序。嘗讀《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而夫子教人亦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學不貴博乎哉？顧學博矣，而識不足，則無以剖析其精微。識足矣，而才氣ぃ弱，筆不能自達，又無以擅文章而傳遠近。君蒐羅既富，排比皆中法度，可謂善書矣。顧猶有說者，國家混一宇內，以節儉先天下，府庫所儲，海盈而山積，一遇軍興水旱，則又廣籌經費，以實各省之藏。故朝廷日以風節厲天下，而小人即蝨其間，侵吞剝蝕，或數百萬、數十萬，相沿既久，牽染且日眾。雖有潔清自好之士，亦趑趄瑟縮，罔敢舉發。賴天子神聖，往往於無關章奏，洞燭其奸，雷厲風行，朝發而夕斷，駢誅至數十輩。人始知有國法，而司農得以舉其籍。今官方澄敘，大法而小廉者，皆列聖整齊嚴肅之所詒謀也。最陝、甘之冒賑，淮、揚之侵帑，少時父老類言之，而不得其首尾，及君書一出，則當年事之始末，罪之輕重，歲時日月，燦然具在，使後之讀者據是以參校國史，實足以傳信而祛疑。凡類此者數十篇，其可傳無疑也。若夫讀書之間，搜典之僻，獨抒所見，皆能開拓心胸，而得者既多，爭者亦起。昔吳虎臣著《能改齋漫錄》，劉興伯糾其十一事。顧亭林積畢生之力成《日知錄》，經閻百詩舉正尚五十餘條。入主出奴，迄今未經論定。以光廷之譾陋，誠不敢自任折衷，此須俟諸百年，而要不為無補耳。君功名方大起，而著述不輟，是書而外，復箋註其先《玄英集》、《朱子詩集》，及《二程粹言直解》、《隨園詩注》、《年譜》，刻以問世。後此所出，當有如昌黎所云大書、屢書、不一書者。故既序以應命，又執筆以俟焉。同治十一年四月八日，治年愚弟番禺李光廷序。\n## ●卷一\n◎汝居稷《舜典》：“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蔡沈集註：”後，君也。“按：堯使棄居稷官，更國邰地，遂封棄於邰，號曰后稷。劉向撰《列女傳》，謂姜源〔原〕生子棄，好種稼穡。堯崩，舜即位，乃命之曰：”棄，黎民阻飢，汝居稷播時百穀“。其後世世居稷云云。君申命於臣，似不必稱其爵土之號。漢去古未遠，向必有所據。則後字當作居字為是。且堯之使棄，亦使之居稷官，後與居字形相仿，其為錯誤無疑。閱《鄭》注亦作居字。阮郎中（福）序向所撰《列女傳》最詳。\n◎贛州府署楹帖寶坻李公（光先），吾師滋園先生之尊人也。乾隆戊申科舉人，由工部郎出守江西贛州。循聲卓著，為政不尚苛刻，嘗題贛州府署大門楹帖雲：“禮防於未然，惟願人人自化；弊去其太甚，無庸事事更新。”存心如此，宜其熾昌厥後也。\n◎太必兔康熙丙午，相國馮公（溥）官吏部侍郎，時四大臣欲各省差大臣二員設衙門於督撫之旁，以廉督撫。吏部滿尚書阿思哈、侍郎太必兔議設衙門於各省東西，一切書役蒯隸人員，聽其招募，頒與敕印。先生執不可，謂創造衙門，費將不貲。內之傷度支，外之勞民力，毀房壞屋，勢必不免。且國家設立督撫，皆系重臣，今又不信，復遣兩大臣實逼處此，東西相望而稽察之，甚無謂也。夫權太重，則勢相軋，勢相軋，則當之者碎，保無下屬仰承左右譏苛為民害者。太必兔蒙古人，性暴無禮，聞先生語大恚，目起立，張拳向先生。先生徐應曰：“雞肋何足安尊拳？爾我等也，既系公議，何必不容吾兩議耶？且議之可否，自有聖裁，豈爾我所得而專主。”疏上，上是先生議，其事得止。其後太必兔反修好，每事就先生商酌，然終以夤緣得官伏誅。語詳毛西河所撰《馮益都年譜》。\n◎國書十二字頭乾隆十五年五月，奉上諭：“我朝創制國書，分十二字頭，簡而能該，用之無所不備，而音韻尤得天地之元聲。惟是漢人初學清字者，辯字審音，每借漢字音注，以便記誦。而漢字不能悉葉，不得已各從俗音，以意牽合，未經校正畫一，將恐久而益差，閒嘗讀漢字《金史》，其用漢字音注國語者，本音幾不可曉。諦尋之，則原清語所常悉。又如《元史》之達魯花赤，以今蒙古音譯之，當為達魯噶齊，不華當為補哈，此類未易列舉。在史氏或以己意為音，或出於當時承習，蓋由以漢字而注清語、蒙古語，既非本字，又無一定，是以訛復傳訛。以此知官為較定之不可以已也。夫一天也，國書謂之阿補喀，蒙古謂之騰格哩，西番則謂之納穆卡。至國書之騰格哩，則漢語所謂弦子耳。又如一日也，國書謂之舜，漢文謂之日，蒙古謂之納蘭，西番謂之尼嗎。又如國語呼爾者，其音為西，而西方則稱斡呼基。此在兼通清音漢文者無所疑義，而通清不通漢者，但知西之為爾，通漢不通清者，但知西之為西，而語之以斡呼基，且不知為何物矣。蓋凡物之命名，本屬後起。《爾雅》、《釋名》，方言土訓莫可殫悉，皆假象耳。若夫以漢字注清文，實假象中之假象，而必執此以較是非、定高下、寓褒貶，此特私心妄見耳。爰命大學士傅恆率同儒臣，重定十二字頭音訓。開章六字，則用直音，如阿、額、伊、鄂、烏、諤；餘用二字合音，如阿納、額訥、伊呢、鄂儺、烏努、諤懦；其餘十二〔一〕字頭，首六字用二字合音，如衣阿、衣額、衣伊、衣鄂、衣烏；以下俱用三字合音，如阿納衣、額訥衣、伊呢衣、鄂儺衣、烏努衣、諤懦衣。以分輕重緩急，而國書之元聲略可得梗概。是不過同文之一端，無關奧義，然習之於童蒙之始，有不容忽者。用申其義，傳示久遠，俾知所法守焉。特諭。”","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