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19,"title":"胜朝彤史拾遗记","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勝朝彤史拾遺記","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蕭山毛奇齡大可"]},{"id":"chapter-1-section-2","title":"●卷一","paragraphs":["彤史者，後宮女官名也。其制選良家女子之知書者充之，使之記宮闈起居及內廷燕褻之事，用示勸戒，而惜其書不外傳。予幼時，得先子石阡府君教授所藏《宮闈記聞》一卷，自洪武至萬曆凡十三朝，可謂小備，雖所闕亦無幾。第載事未確，其文不雅馴。予承乏為史官，值修明史，常鬮題起草，得順成弘正四朝後妃列傳。因歷探中秘，以為必有異聞畸事，可補疏略。而遍搜史，但得詳冊封年時及后妃崩死喪葬諸禮節，而他無所有。乃不得己，仍取外史所記與實錄稍不符者，草成應之。而拾其餘剩歸而雜之先子之所藏，復為斯篇。大抵事取可驗，寧闕勿備，謂之拾遺。既無彤史，稱彤史者，曰非史官之正史焉。","〖太祖朝 洪武〗孝慈高皇后馬氏，宿州徐王馬公女也。馬之先有宋太保默者，家於宿之新豐裡，（一作閔子卿新豐裡）數傳及公，以貲豪裡中，善施而貧。","元至順間，其母鄭媼生後卒，公殺人避仇，投所好友定遠郭子興，以後託焉。會江淮亂，子興起兵據濠州，太祖在軍中，子興妻張氏奇太祖，力勸子興妻太祖以後。曰：“是人有異相非常，當藉此收之，且馬公不可負也。”子興以為然，遂贅太祖於其家。獨子興子三與太祖不相能，數數構太祖，間以他事幽太祖別室，絕口食。後竊懷鐺底飼之，值飠麼飠羅熱，後乘熱竊其一懷之薄乳傍，乳為之糜。幸張氏憐後意，皇急陰解之。（原評曰：陰解不屬上一節，然急接此句，又急接下一段，則與後冊後諭言照映警切。）時諸軍四出多滷獻，獨太祖無有，子興怒。後密丐張氏婉轉，且以棗脯薦子興，子興置不問。後善承人意而知書，精女紅。太祖每出軍，一切軍狀皆屬後。籍簿井井，雖逾時詢之不少遺。暇即率諸校妻縫紉衣礻兩以備不給。至太祖渡江，後多智，恐元兵躡其後，必相隔。","不俟太祖命，急率諸校妻過太平止繁昌陳迪家，而元兵果扼渡如後慮，後遂於迪家生皇長子焉。時吳漢接境，戰無虛日，後時時贊太祖規畫，嘗謂太祖曰：“定天下在得人心，人心者，天下之本也。”又曰：“用兵焉能不殺人，但不嗜殺人，則殺亦罕也。”太祖深然之。洪武元年，上即皇帝位，冊後。既冊，謂群臣曰：“昔光武受命，嘗回思滹沱麥飯以勞馮異。唐德長孫後，以其能周旋於隱太子構巢之問。今皇后同朕起布衣，閱歷憂患，每不憚灼肌體懷熱食飼朕，此不止麥飯也。至郭氏猜嫌，幾罹不測，後卒能多方彌縫，以脫朕於難，其與長孫之周旋險易何等。語曰：妻者齊也。又曰：家貧思賢妻。非後德齊一，安有今日？","其敢以富貴忘貧賤哉。”群臣呼萬歲，既而語後，後曰：“妾聞夫婦相保易，君臣相保難。陛下不忘妾，妾願陛下尤不忘群臣百姓。”（原評曰，一段雖似馮異傳，然文氣直逼西京，與後漢稍異。）乃追封馬公為徐王，鄭媼為夫人，以無嗣，且不得公媼死所，乃瘞袞冕置冢戶立廟新豐裡，後歲時饗祀哀焉。","清江範孺人者，習女史，後令說古今賢后事，至竇太后，後曰：“黃老者何教？而太后好之。”曰：“黃老者，清靜無所為，不必為仁義，而民自孝慈，是其教也。”後曰：“孝慈即仁義也。世有舍仁義為孝慈者哉。”左右諸嬪有以明德馬後比後者，後曰：“吾安所及之，亦效之耳。”第後性本儉，嘗命練故織為衾褥以賜貧民，緝裁餘繒帛及織工治絲有荒類者，纂集為衣帔以賜諸王公主。身御瀚濯久紕不即易，曰：“此弋綈遣法也。周王之國，遣慈母江貴妃從，（一作孫貴妃）賜以已取御紕衣一、杖一，曰：‘王有過，則披衣杖之。’”即違馳以聞。歲災，六宮皆蔬食，請上賑恤，上許之。後曰：“儲備之不先，以致有此。","夫賑以恤其後，不如儲之備於先為有要也。”上深然其言。上意氣豪略，威福多不測，後順事承指，每從容開導，其所補救，有為外廷所未知者。","先是參軍郭景祥總制和州，或言景祥子不孝，嘗持槊趣景祥，上曰：“若此，當誅之。”後從容曰：“妾聞景祥止一子，獨子者，必驕情也。然亦安至是，且陛下殺一人而遽至絕人之後，此非細也。毋亦廉而後殺之。”及廉之，果不實。","上曰：“微後言，幾誤斬郭氏祀矣。”李文忠守嚴州，上聽楊憲言，欲召改為揚州守。後曰：“文忠賢，其行信於人，改則失人心。且敵方壓境，守將未易動也。”","上然之，文忠遂克杭州。春坊李希顏，為諸王授經，擊王額以管。上怒甚，後解之曰：“幾有使制錦而惡其翦者。夫曲謹婦寺之愛也，而以責師傅可乎？”宋濂以學士歸裡，坐孫罪被逮將刑，後念其有師傅功，急進曰：“宋學士家居，豈知情者。妾聞裡塾延一師，尚終身敬衛之，況官家乎？”上曰：“此非汝所知也。”","會後侍上食，舉七向鼎，潸然而卻。上問故，後曰：“妾痛宋學士之刑，而欲為諸兒服心喪也。”上聞，投箸起，明日赦濂，改安置茂州。吳興民沈秀，貲富侔國，曾為上犒軍，而築都城三之一。上忌欲誅之，後諫曰：“妾聞法也者，所以誅不法也，非所以誅不祥。民富侔國，民自不祥爾。夫不祥之民，天災有之，於國法何預焉。”乃釋秀戌雲南。嘗令死囚築都城贖刑，後曰：“以役贖死，仁也。然以久瘐之囚而重之力役，得微仍以役死乎？”上為罷其役，釋之。","後慈愛性成，而尤持大體，嘗曰：“施恩必使遍，然推之有差等也。今民間眾庶固多艱難，獨念京朝官去井裡挈妻子僮僕奔走事上，而俸入有限，反多遍謫，差祿之謂何？”乃勸帝厚日給，別賜諸饔錢，且請太學生之攜妻室者，置家糧，名紅板倉糧，皆後恩也。後細務必親，既貴，尤自主饋事。近臣及奏事官朝罷必會食，後每取嘗之。即不旨，必為上言責光祿卿。至御膳日上，後必省祝，宮人請自重，後曰：“事夫親饋食，禮也，且上性嚴急，萬一偶失飪，吾得承之，汝輩堪此耶。”他日羹寒，上翻羹汙後衣，後令焯再進，他無所責。上嘗怒宮人，後亦怒，令付宮正司治罪，上稍解。問後曰：“不自責，付宮人，何也？”後曰：“妾聞賞罰惟公，足以服人，故明主不以喜怒加刑賞。當陛下怒時，恐有奇重，付宮正則酌之矣。即陛下論罪人，亦有司者治之耳。”上曰：“爾怒何也？”後曰：“妾之怒，所以解陛下怒也。”後初知書，及貴，益好學，嘗謂上曰：“法屢更必弊，法弊則奸生。民數擾必困，民困則亂生。”上曰：“至哉言也。”命女史書之冊。嘗俘元寶玉至，陳於廷，後陽認之曰"]}]}],"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勝朝彤史拾遺記","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id":"chapter-1-section-2","chapter_title":"勝朝彤史拾遺記","section_title":"●卷一","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勝朝彤史拾遺記\n蕭山毛奇齡大可\n## ●卷一\n彤史者，後宮女官名也。其制選良家女子之知書者充之，使之記宮闈起居及內廷燕褻之事，用示勸戒，而惜其書不外傳。予幼時，得先子石阡府君教授所藏《宮闈記聞》一卷，自洪武至萬曆凡十三朝，可謂小備，雖所闕亦無幾。第載事未確，其文不雅馴。予承乏為史官，值修明史，常鬮題起草，得順成弘正四朝後妃列傳。因歷探中秘，以為必有異聞畸事，可補疏略。而遍搜史，但得詳冊封年時及后妃崩死喪葬諸禮節，而他無所有。乃不得己，仍取外史所記與實錄稍不符者，草成應之。而拾其餘剩歸而雜之先子之所藏，復為斯篇。大抵事取可驗，寧闕勿備，謂之拾遺。既無彤史，稱彤史者，曰非史官之正史焉。\n〖太祖朝 洪武〗孝慈高皇后馬氏，宿州徐王馬公女也。馬之先有宋太保默者，家於宿之新豐裡，（一作閔子卿新豐裡）數傳及公，以貲豪裡中，善施而貧。\n元至順間，其母鄭媼生後卒，公殺人避仇，投所好友定遠郭子興，以後託焉。會江淮亂，子興起兵據濠州，太祖在軍中，子興妻張氏奇太祖，力勸子興妻太祖以後。曰：“是人有異相非常，當藉此收之，且馬公不可負也。”子興以為然，遂贅太祖於其家。獨子興子三與太祖不相能，數數構太祖，間以他事幽太祖別室，絕口食。後竊懷鐺底飼之，值飠麼飠羅熱，後乘熱竊其一懷之薄乳傍，乳為之糜。幸張氏憐後意，皇急陰解之。（原評曰：陰解不屬上一節，然急接此句，又急接下一段，則與後冊後諭言照映警切。）時諸軍四出多滷獻，獨太祖無有，子興怒。後密丐張氏婉轉，且以棗脯薦子興，子興置不問。後善承人意而知書，精女紅。太祖每出軍，一切軍狀皆屬後。籍簿井井，雖逾時詢之不少遺。暇即率諸校妻縫紉衣礻兩以備不給。至太祖渡江，後多智，恐元兵躡其後，必相隔。\n不俟太祖命，急率諸校妻過太平止繁昌陳迪家，而元兵果扼渡如後慮，後遂於迪家生皇長子焉。時吳漢接境，戰無虛日，後時時贊太祖規畫，嘗謂太祖曰：“定天下在得人心，人心者，天下之本也。”又曰：“用兵焉能不殺人，但不嗜殺人，則殺亦罕也。”太祖深然之。洪武元年，上即皇帝位，冊後。既冊，謂群臣曰：“昔光武受命，嘗回思滹沱麥飯以勞馮異。唐德長孫後，以其能周旋於隱太子構巢之問。今皇后同朕起布衣，閱歷憂患，每不憚灼肌體懷熱食飼朕，此不止麥飯也。至郭氏猜嫌，幾罹不測，後卒能多方彌縫，以脫朕於難，其與長孫之周旋險易何等。語曰：妻者齊也。又曰：家貧思賢妻。非後德齊一，安有今日？\n其敢以富貴忘貧賤哉。”群臣呼萬歲，既而語後，後曰：“妾聞夫婦相保易，君臣相保難。陛下不忘妾，妾願陛下尤不忘群臣百姓。”（原評曰，一段雖似馮異傳，然文氣直逼西京，與後漢稍異。）乃追封馬公為徐王，鄭媼為夫人，以無嗣，且不得公媼死所，乃瘞袞冕置冢戶立廟新豐裡，後歲時饗祀哀焉。\n清江範孺人者，習女史，後令說古今賢后事，至竇太后，後曰：“黃老者何教？而太后好之。”曰：“黃老者，清靜無所為，不必為仁義，而民自孝慈，是其教也。”後曰：“孝慈即仁義也。世有舍仁義為孝慈者哉。”左右諸嬪有以明德馬後比後者，後曰：“吾安所及之，亦效之耳。”第後性本儉，嘗命練故織為衾褥以賜貧民，緝裁餘繒帛及織工治絲有荒類者，纂集為衣帔以賜諸王公主。身御瀚濯久紕不即易，曰：“此弋綈遣法也。周王之國，遣慈母江貴妃從，（一作孫貴妃）賜以已取御紕衣一、杖一，曰：‘王有過，則披衣杖之。’”即違馳以聞。歲災，六宮皆蔬食，請上賑恤，上許之。後曰：“儲備之不先，以致有此。\n夫賑以恤其後，不如儲之備於先為有要也。”上深然其言。上意氣豪略，威福多不測，後順事承指，每從容開導，其所補救，有為外廷所未知者。\n先是參軍郭景祥總制和州，或言景祥子不孝，嘗持槊趣景祥，上曰：“若此，當誅之。”後從容曰：“妾聞景祥止一子，獨子者，必驕情也。然亦安至是，且陛下殺一人而遽至絕人之後，此非細也。毋亦廉而後殺之。”及廉之，果不實。\n上曰：“微後言，幾誤斬郭氏祀矣。”李文忠守嚴州，上聽楊憲言，欲召改為揚州守。後曰：“文忠賢，其行信於人，改則失人心。且敵方壓境，守將未易動也。”\n上然之，文忠遂克杭州。春坊李希顏，為諸王授經，擊王額以管。上怒甚，後解之曰：“幾有使制錦而惡其翦者。夫曲謹婦寺之愛也，而以責師傅可乎？”宋濂以學士歸裡，坐孫罪被逮將刑，後念其有師傅功，急進曰：“宋學士家居，豈知情者。妾聞裡塾延一師，尚終身敬衛之，況官家乎？”上曰：“此非汝所知也。”\n會後侍上食，舉七向鼎，潸然而卻。上問故，後曰：“妾痛宋學士之刑，而欲為諸兒服心喪也。”上聞，投箸起，明日赦濂，改安置茂州。吳興民沈秀，貲富侔國，曾為上犒軍，而築都城三之一。上忌欲誅之，後諫曰：“妾聞法也者，所以誅不法也，非所以誅不祥。民富侔國，民自不祥爾。夫不祥之民，天災有之，於國法何預焉。”乃釋秀戌雲南。嘗令死囚築都城贖刑，後曰：“以役贖死，仁也。然以久瘐之囚而重之力役，得微仍以役死乎？”上為罷其役，釋之。\n後慈愛性成，而尤持大體，嘗曰：“施恩必使遍，然推之有差等也。今民間眾庶固多艱難，獨念京朝官去井裡挈妻子僮僕奔走事上，而俸入有限，反多遍謫，差祿之謂何？”乃勸帝厚日給，別賜諸饔錢，且請太學生之攜妻室者，置家糧，名紅板倉糧，皆後恩也。後細務必親，既貴，尤自主饋事。近臣及奏事官朝罷必會食，後每取嘗之。即不旨，必為上言責光祿卿。至御膳日上，後必省祝，宮人請自重，後曰：“事夫親饋食，禮也，且上性嚴急，萬一偶失飪，吾得承之，汝輩堪此耶。”他日羹寒，上翻羹汙後衣，後令焯再進，他無所責。上嘗怒宮人，後亦怒，令付宮正司治罪，上稍解。問後曰：“不自責，付宮人，何也？”後曰：“妾聞賞罰惟公，足以服人，故明主不以喜怒加刑賞。當陛下怒時，恐有奇重，付宮正則酌之矣。即陛下論罪人，亦有司者治之耳。”上曰：“爾怒何也？”後曰：“妾之怒，所以解陛下怒也。”後初知書，及貴，益好學，嘗謂上曰：“法屢更必弊，法弊則奸生。民數擾必困，民困則亂生。”上曰：“至哉言也。”命女史書之冊。嘗俘元寶玉至，陳於廷，後陽認之曰","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