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17,"title":"耆旧续闻","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耆舊續聞 宋 陳鵠","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卷一","paragraphs":["朱司農載上嘗分教黃岡，時東坡謫居黃，未識司農公，客有誦公之詩云：官閒無一事，蝴蝶飛上階。東坡愕然曰：“何人所作？”客以公對，東坡稱賞再三，以為深得幽雅之趣。異日公往見，遂為知己，自此時獲登門。偶一日謁至，典謁已通名，而東坡移時不出，欲留則伺候頗倦，欲去則業已達姓名，如是者久之，東坡始出，愧謝久候之意，且雲：“適了些日課，失於探知。”坐定他語畢，公請曰：“適來先生所謂日課者何？”對雲：“抄《漢書》。”公曰：“以先生天才，開卷一覽可終身不忘，何用手鈔邪？”東坡曰：“不然。某讀《漢書》，至此凡三經手鈔矣。初則一段事鈔三字為題，次則兩字，今則一字。”公離席復請：“則不知先生所鈔之書肯幸教否？”東坡乃命老兵就書几上取一冊至，公視之，皆不解其義。東坡雲：“足下試舉題一字。”公如其言，東坡應聲輒誦數百言，無一字差缺，凡數挑皆然，公降嘆良久，曰：“先生真謫仙才也。”他日以語其子新仲曰：“東坡尚如此，中人之性豈可不勤讀書邪？”新仲嘗以是誨其子輅。（叔雲）","中書待制公翌新仲嘗言：後學讀書，未博觀人文字，不可輕詆。且如歐陽公與王荊公詩云：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荊公答雲：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安敢望韓公。歐公笑曰：“介甫錯認某意，所用事乃謝眺為吏部尚書，沈約與之書雲：‘二百年來無此作也。’若韓文公，迨（一作迄）今何止二百年邪？”前後名公詩話至今博洽之士，莫不以歐公之言為信，而荊公之詩為誤，不知荊公所用之事，乃見孫樵《上韓退之吏部書》“二百年來無此文也。”歐公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故介甫嘗曰：“歐公坐讀書未博耳。”雖然，荊公亦有強辯處。嘗有詩云：黃昏風雨滿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歐公見而戲之曰：秋英不比春花落，傳語詩人仔細吟。荊公聞之，曰：“永叔獨不見《楚辭》‘夕餐秋菊之落英’邪？”殊不知《楚辭》雖有落英之語，特寓意朝夕二字，言吞陰陽之精蕊，動以香淨自潤澤爾。所謂落英者，非飄零滿地之謂也。夫百卉皆凋落，獨菊花枝上枯，雖童孺莫不知之。荊公作事動輒引經為證，故新法之行，亦取合於周官之書，其大概類此爾。","待制公十八歲時，嘗作樂府雲：流水冷冷，斷橋斜路橫枝亞。雪花飛下，全勝江南畫。白璧青錢，欲買應無價。歸來也，風吹平野，一點香隨馬。朱希真訪司農公不值，於几案間見此詞，驚（一作嘆）賞不已，遂書於扇而去，初不知何人作也。一日，洪覺範見之，扣其所從得（一作來），朱具以告，二人因同往謁司農公問之，公亦愕然。客退，從容詢及待制公，公始不敢對，既而以實告。司農公責之曰：“兒曹讀書正當留意經史間，何用作此等語邪？”然其心實喜之，以為此兒他日必以文名於世。今諸家詞集及《漁隱叢話》皆以為孫和仲或朱希真所作，非也。正如《詠摺疊扇》詞雲：宮紗蜂趁梅，寶扇鸞開翅，數折聚清風，一捻生秋意。搖搖雲母輕，嫋嫋瓊枝細，莫解玉連環，怕作飛花墜。餘嘗親見稿本於公家，今《於湖集》乃載此詞，蓋張安國嘗為人題此詞於扇故也。大抵公於文不苟作，雖遊戲嘲謔，必極其精妙。嘗《詠五月菊》詞雲：玉臺金盞對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莊嚴，端午不應忘卻重陽。菖蒲九節，金英滿把，同泛瑤觴。舊日東籬陶令，北窗正臥羲皇。又《與秦師垣啟》：雞鳴函谷，盂嘗由是以出關；雁落上林，屬國已聞于歸漢。蓋秦嘗留金庭，未幾縱還，既而金人復悔，遣騎追之，已無及矣。公之用事親切多類此，遂得擢用。","呂伯恭先生嘗言：“往日見蘇仁仲提舉，坐語移時，因論及詩。蘇言南渡之初，朱新仲寓居嚴陵時，汪彥章南遷，便道過新仲，適值清明，朱《送行》詩云：天氣未佳宜且住，風波如此欲安之。蓋用顏魯公帖及謝安事，語意渾成，全不覺用事，二十年欲效此體，用意不到。比作《陸仲高挽章》，偶然得之，雲：殘年但願長相見，今雨那知更不來。蓋用杜於美詩句‘但願殘年飽吃飯’、‘但願無事常相見’，及《秋述》‘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今雨不來’，亦不覺用事也，恐可庶幾焉。”乃知待制公之詩，在當時已為前輩所推重如此。（蘇訓直雲。案：蘇訓直名比，陸渭南集有墓誌）","有問劉元城先生：“‘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先儒說此多矣，但難得經旨貫串。”元城曰：“子但熟味及字與亡字，自然意貫。‘有馬者借人乘之’便是史之闕文。夫有馬而借人乘，非難底事，而史且載此，必是闕文。及如及見之謂。聖人在衰周猶及見此等史，存而不敢削，亦見忠厚之意。至後人見此語頗無謂，遂從而削去之，故聖人嘆曰：今亡矣。夫，蓋嘆此句之不存也。故聖人作《春秋》，於郭公夏五皆存之於經者，蓋慮後人妄意去取，失古人忠厚之意，書之所以示訓也。”故先生嘗言：“‘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當為‘正以直內’；‘能悅諸心，能研諸侯之慮’，當為‘能研諸慮’。如此類者，五經中極多，前輩恐倡後生穿鑿之端，故不敢著論。若或為之，倡後生競生新意以相誇尚，六經無全書矣，其害多於無人論說之時。此前輩所以謹重，姑置之不言可也，此正有得於聖人闕文之意。”又問：“漢之四皓，揚子云嘗稱其美行，子云於高帝世為近，必其事之不可誣者。司馬溫公作《通鑑》，削而去之，以為高祖不廢太子者，但以大臣皆不從，恐身後趙王不能獨立，故不為耳，豈山林四叟片言能尼其事哉？若四叟實能制高祖，使不廢太子，是留侯為子立黨，以制其父，留侯豈為是哉？此特辨士欲誇大其事，故云司馬遷好奇多愛而採之，今皆不取斯言，果然否？”元城曰：“此殆有深意。老先生作《通鑑》，欲示後世勸戒之意，正如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夫子既告之以‘繪事後素，又發起子之嘆。至於刪詩，則削而去之，今《碩人》詩之二章，無‘素以為絢兮’一句。蓋禮與生俱生，不可後也，子夏疑之，曰‘禮後乎’，故夫子許其可與言《詩》。若此之類，又不可以概論。”（晉原伯雲）","曾文清公吉甫，三孔出也，少從諸舅遊，見元城先生談論間多及《論語》，其言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真實處便是真知，才以不知為知，必是欺偽的人，如此則所喪者多矣，故老"]}]}],"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耆舊續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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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n朱司農載上嘗分教黃岡，時東坡謫居黃，未識司農公，客有誦公之詩云：官閒無一事，蝴蝶飛上階。東坡愕然曰：“何人所作？”客以公對，東坡稱賞再三，以為深得幽雅之趣。異日公往見，遂為知己，自此時獲登門。偶一日謁至，典謁已通名，而東坡移時不出，欲留則伺候頗倦，欲去則業已達姓名，如是者久之，東坡始出，愧謝久候之意，且雲：“適了些日課，失於探知。”坐定他語畢，公請曰：“適來先生所謂日課者何？”對雲：“抄《漢書》。”公曰：“以先生天才，開卷一覽可終身不忘，何用手鈔邪？”東坡曰：“不然。某讀《漢書》，至此凡三經手鈔矣。初則一段事鈔三字為題，次則兩字，今則一字。”公離席復請：“則不知先生所鈔之書肯幸教否？”東坡乃命老兵就書几上取一冊至，公視之，皆不解其義。東坡雲：“足下試舉題一字。”公如其言，東坡應聲輒誦數百言，無一字差缺，凡數挑皆然，公降嘆良久，曰：“先生真謫仙才也。”他日以語其子新仲曰：“東坡尚如此，中人之性豈可不勤讀書邪？”新仲嘗以是誨其子輅。（叔雲）\n中書待制公翌新仲嘗言：後學讀書，未博觀人文字，不可輕詆。且如歐陽公與王荊公詩云：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荊公答雲：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安敢望韓公。歐公笑曰：“介甫錯認某意，所用事乃謝眺為吏部尚書，沈約與之書雲：‘二百年來無此作也。’若韓文公，迨（一作迄）今何止二百年邪？”前後名公詩話至今博洽之士，莫不以歐公之言為信，而荊公之詩為誤，不知荊公所用之事，乃見孫樵《上韓退之吏部書》“二百年來無此文也。”歐公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故介甫嘗曰：“歐公坐讀書未博耳。”雖然，荊公亦有強辯處。嘗有詩云：黃昏風雨滿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歐公見而戲之曰：秋英不比春花落，傳語詩人仔細吟。荊公聞之，曰：“永叔獨不見《楚辭》‘夕餐秋菊之落英’邪？”殊不知《楚辭》雖有落英之語，特寓意朝夕二字，言吞陰陽之精蕊，動以香淨自潤澤爾。所謂落英者，非飄零滿地之謂也。夫百卉皆凋落，獨菊花枝上枯，雖童孺莫不知之。荊公作事動輒引經為證，故新法之行，亦取合於周官之書，其大概類此爾。\n待制公十八歲時，嘗作樂府雲：流水冷冷，斷橋斜路橫枝亞。雪花飛下，全勝江南畫。白璧青錢，欲買應無價。歸來也，風吹平野，一點香隨馬。朱希真訪司農公不值，於几案間見此詞，驚（一作嘆）賞不已，遂書於扇而去，初不知何人作也。一日，洪覺範見之，扣其所從得（一作來），朱具以告，二人因同往謁司農公問之，公亦愕然。客退，從容詢及待制公，公始不敢對，既而以實告。司農公責之曰：“兒曹讀書正當留意經史間，何用作此等語邪？”然其心實喜之，以為此兒他日必以文名於世。今諸家詞集及《漁隱叢話》皆以為孫和仲或朱希真所作，非也。正如《詠摺疊扇》詞雲：宮紗蜂趁梅，寶扇鸞開翅，數折聚清風，一捻生秋意。搖搖雲母輕，嫋嫋瓊枝細，莫解玉連環，怕作飛花墜。餘嘗親見稿本於公家，今《於湖集》乃載此詞，蓋張安國嘗為人題此詞於扇故也。大抵公於文不苟作，雖遊戲嘲謔，必極其精妙。嘗《詠五月菊》詞雲：玉臺金盞對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莊嚴，端午不應忘卻重陽。菖蒲九節，金英滿把，同泛瑤觴。舊日東籬陶令，北窗正臥羲皇。又《與秦師垣啟》：雞鳴函谷，盂嘗由是以出關；雁落上林，屬國已聞于歸漢。蓋秦嘗留金庭，未幾縱還，既而金人復悔，遣騎追之，已無及矣。公之用事親切多類此，遂得擢用。\n呂伯恭先生嘗言：“往日見蘇仁仲提舉，坐語移時，因論及詩。蘇言南渡之初，朱新仲寓居嚴陵時，汪彥章南遷，便道過新仲，適值清明，朱《送行》詩云：天氣未佳宜且住，風波如此欲安之。蓋用顏魯公帖及謝安事，語意渾成，全不覺用事，二十年欲效此體，用意不到。比作《陸仲高挽章》，偶然得之，雲：殘年但願長相見，今雨那知更不來。蓋用杜於美詩句‘但願殘年飽吃飯’、‘但願無事常相見’，及《秋述》‘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今雨不來’，亦不覺用事也，恐可庶幾焉。”乃知待制公之詩，在當時已為前輩所推重如此。（蘇訓直雲。案：蘇訓直名比，陸渭南集有墓誌）\n有問劉元城先生：“‘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先儒說此多矣，但難得經旨貫串。”元城曰：“子但熟味及字與亡字，自然意貫。‘有馬者借人乘之’便是史之闕文。夫有馬而借人乘，非難底事，而史且載此，必是闕文。及如及見之謂。聖人在衰周猶及見此等史，存而不敢削，亦見忠厚之意。至後人見此語頗無謂，遂從而削去之，故聖人嘆曰：今亡矣。夫，蓋嘆此句之不存也。故聖人作《春秋》，於郭公夏五皆存之於經者，蓋慮後人妄意去取，失古人忠厚之意，書之所以示訓也。”故先生嘗言：“‘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當為‘正以直內’；‘能悅諸心，能研諸侯之慮’，當為‘能研諸慮’。如此類者，五經中極多，前輩恐倡後生穿鑿之端，故不敢著論。若或為之，倡後生競生新意以相誇尚，六經無全書矣，其害多於無人論說之時。此前輩所以謹重，姑置之不言可也，此正有得於聖人闕文之意。”又問：“漢之四皓，揚子云嘗稱其美行，子云於高帝世為近，必其事之不可誣者。司馬溫公作《通鑑》，削而去之，以為高祖不廢太子者，但以大臣皆不從，恐身後趙王不能獨立，故不為耳，豈山林四叟片言能尼其事哉？若四叟實能制高祖，使不廢太子，是留侯為子立黨，以制其父，留侯豈為是哉？此特辨士欲誇大其事，故云司馬遷好奇多愛而採之，今皆不取斯言，果然否？”元城曰：“此殆有深意。老先生作《通鑑》，欲示後世勸戒之意，正如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夫子既告之以‘繪事後素，又發起子之嘆。至於刪詩，則削而去之，今《碩人》詩之二章，無‘素以為絢兮’一句。蓋禮與生俱生，不可後也，子夏疑之，曰‘禮後乎’，故夫子許其可與言《詩》。若此之類，又不可以概論。”（晉原伯雲）\n曾文清公吉甫，三孔出也，少從諸舅遊，見元城先生談論間多及《論語》，其言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真實處便是真知，才以不知為知，必是欺偽的人，如此則所喪者多矣，故老","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