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13,"title":"缧绁见闻悲愤录","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縲紲見聞悲憤錄","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佚名","自記","光緒丙午三月十二日，予赴巡警總局投到，當即奉提訊問。訊畢，發押第一號候質所，時計已四句鍾矣。至五句鍾開晚飯，但見蔬食菜羹載以瓦缽，同室之人邀予食飯。斯時，予正心思惡劣，復睹此鄙象，不覺泫然淚下。正所謂英雄氣短，滿腹愁懷。且因困諸斗大之室，安能下嚥？乃辭不吃，悶然呆坐，如此者數日夜。","至十七日五句鍾，奉解番禺縣。比至縣署，見收發沈委員，詢問案由，發押候保所，並囑示予曰：“如丁役有勒索凌虐，准予具稟。”予恪遵告退，遂隨差役至候保所。一進所門，見在押者十數名，強壯衰頹各具形狀。且四處堆積糞草，穢臭不堪，奈何身犯律條，安居奚擇，惟有受之而已。甫坐下，與同室者通問姓名，詢其規則。據云，此處每日官發粗米一斤、錢六文。在押者均須由家送銀到來，以資伙食等語。是晚蚊蟲繁多，又無蚊帳，遂枯坐一夜。次晨，寫信回家稟知母親，將信交與看役，給其力金二角，送至予家。不料該役等並家人黃福勒予通門頭銀五元八角，如無此款，不許通訊。此時進退不能，呼冤乏路，只得允之，該看役始將信送去。至午間，吾母到來，相見痛哭，不孝之罪莫斯甚矣。惟有跪稟慰詞以解母慮。並由母親給丁役索款，母始回家。少頃，由家送柴米鋪蓋來，而自己又不諳執爨，只得倩同室之在押者炊煮，給渠工資。","至閏四月十七日，奉提復訊，問畢照收。至二十八日，改押羈所。一進羈門，看役等即帶予至北一倉，上以腳鐐。此時羈所正值重修完竣，各處甚為潔淨。惟在押各人犯，皆多惡貌，且滿身臭氣，團聚賭博，鄙賤不堪。予見此情形，倍增悵悶。至六句鍾，關鎖倉門。至二鼓時候，看役開門進倉，將予衣服祛摸，備極苛凌。正是“今日方知獄吏尊”，此言誠確論也。予曰：“我所穿衣服均洋式，全是白布，非若綢緞之值多資；且爾要此衣服亦不合用。”看役曰：“不論有用無用均要祛摸，此乃監羈規例。如不肯脫下，即鞭撻從事，勿謂不先告悉也。”予曰：“請勿怒，此等布衣，與之何傷。”遂即脫下。詎該看役等才摸衣服，又言勒詐，要予五十金通門頭，四十金買床位，五元招呼茶銀，合而計之，百金之巨。予曰：“僑居寒士作嫁依人，如此鉕資，萬難籌措。”於是，乞其減損。該看役曰：“百元之款，尚說太多，如不允從，惟有鎖銬一隅而已。”予念家無擔石，借貸無門，豈敢應允，只得隨其處置而已。於是，該看役將予鎖銬糞桶之側，蚊蟲、臭蟲、穢臭之味一併而來。是夕甚坐針氈，悽慘無極。至次日，仍不開鎖。至午刻，幸遇署內之雜務家人譚姓者，到羈察看工程，見予慘狀，始喝令看役開鎖。並詢予情形。我遂將夜間之事相告。譚氏曰：“此乃向來積弊，難以盡言也。”乃邀看役等上前，囑咐曰：“此人文弱，弗能苛待。且吾已問其家計，貧極無錐，爾等切勿勒索，但得其些需，便作了了。”看役等唯唯，於是，始要予通門頭銀四元八角，買床位銀五元。若非譚姓到來，悽慘之狀不堪設想矣。由此觀之，該譚姓誠為衙署中之美人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其斯之謂歟！次日，予母到來，看役不許見面，必要交清通門頭銀，方準相見。予母只得回家典借。次日，帶銀到來，交與看役，始得見面。而買床位之銀，先交二元五角，其餘二元五角限遲數日清交。子母遂回家籌措此款。越數日，不見送來，該看役日催數次，並復要將予鎖鐐銬手。是日，適友人到探，予遂草稟函呈收發處沈委員。頃間即提該看役懲責，始免予再繳二元五角之款。此乃予所歷之苦況也。","自此以後，予無片刻忘卻此慘。惟日夜枯坐倉中，不出倉門半步，皆因在押者日則賭博吵鬧，夜則吸食洋菸。外羈所共押百餘人，其能安分守法不沾賭博者，不及五人之數。間有一二定靜者，予詢問其監羈各處實在情形，伊告予曰：“羈所之弊，予已嘗之，而監獄之弊，更有甚焉。”遂將底蘊詳細告予。予強記於心，談畢錄記，伏望大人嚴而革之，不勝馨香鼎祝也。","鄙陋","各人犯日間自晨早七點鐘起，至下午五點鐘止，均團聚賭博。而所賭之名曰番攤，曰牛欄，曰推牌九，曰十五糊，曰碰金。而所賭之法，不論錢之多寡，如自己無錢，則與別人借，每銀一角，每日利息二十文。甚或將口糧典押，以充孤注。其典押口糧之法，名之曰押米籌。外羈人犯每名每日米籌一條，領米一斤，另錢十二文。每押米籌一條，連錢米在內值銀六毫。系由甲借銀六毫與乙，則乙每日之口糧錢米全歸甲得，以為利息，俟乙還清六毫與甲，乙始得回。而所押之米籌僅得銀六毫，將此六毫之資，以充孤注。贏則洋菸酒肉大嚼酩酊，並即贖回米籌；輸則清腸枵腹，甘受飢餓，因而餓斃者不知凡幾。甚或寫信回家，瞞騙父兄，或說罰鍰贖罪，或說保釋需銀。家內得接此函，以為確事，籌得三二十元送來。那時，軍馬重興，大開戰鬥，好酒好菜大盒煙，種種妄為，深堪髮指。而有錢之犯人，則專押米籌放銀生利，如開當店一般。每押一米籌，雖見該犯餓將垂斃，亦不給回粒米。其狠心貪毒，實非人類可比。","各人犯夜間則三五團聚，吸食洋菸，彼談賭博如何為精，此說為匪如何為巨。將來釋放，復為盜賊，要如何如何，方可避官兵緝拿之路。凡有新收之犯，如不愛賭博者，該犯即從旁聳弄，教其騙取家資為賭博洋菸之用。如該新收之犯能夠自愛，不受伊等之惑，伊等即共而排之，互相欺侮。現在羈押百餘人，而不沾嗜賭博者不及五人之數。是以仰懇憲恩，飭禁獄囚賭博，庶期勉歹為良。","各人犯不論大小事情，時常吵鬧，或數人而打一人，多有身傷頭破者。而打架之時，該看役等只在旁大叫“莫打，莫打”二語，並不上前解勸。皆因各看役均年老無力，或吸食洋菸，形同紙札，故每有打至身傷頭破者。","新收之犯如從前當過兵勇，或充當線人，今因犯事而收押者，於進羈三兩日後，該舊押之犯必聯同各犯，將該新收者毒打，或用石捶，或用木毆，並不許聲張。名之曰打鬼頭。雖看役見之亦不解勸。","詐贓","一、候保所凡有新收人犯，必勒通門頭，如不通門頭，即另置一倉，親友到探不許見面。通門頭銀至少五元八角，多者無量。","二、羈所凡有新收人犯，必將錢銀衣服祛摸清楚。然後，勒通門頭、買床位。如無此款，即私刑凌虐，另置一倉，名曰“天字號”。不但不許親友見面，且限其晚上九點鐘即睡，睡"]}]}],"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縲紲見聞悲憤錄","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縲紲見聞悲憤錄\n佚名\n自記\n光緒丙午三月十二日，予赴巡警總局投到，當即奉提訊問。訊畢，發押第一號候質所，時計已四句鍾矣。至五句鍾開晚飯，但見蔬食菜羹載以瓦缽，同室之人邀予食飯。斯時，予正心思惡劣，復睹此鄙象，不覺泫然淚下。正所謂英雄氣短，滿腹愁懷。且因困諸斗大之室，安能下嚥？乃辭不吃，悶然呆坐，如此者數日夜。\n至十七日五句鍾，奉解番禺縣。比至縣署，見收發沈委員，詢問案由，發押候保所，並囑示予曰：“如丁役有勒索凌虐，准予具稟。”予恪遵告退，遂隨差役至候保所。一進所門，見在押者十數名，強壯衰頹各具形狀。且四處堆積糞草，穢臭不堪，奈何身犯律條，安居奚擇，惟有受之而已。甫坐下，與同室者通問姓名，詢其規則。據云，此處每日官發粗米一斤、錢六文。在押者均須由家送銀到來，以資伙食等語。是晚蚊蟲繁多，又無蚊帳，遂枯坐一夜。次晨，寫信回家稟知母親，將信交與看役，給其力金二角，送至予家。不料該役等並家人黃福勒予通門頭銀五元八角，如無此款，不許通訊。此時進退不能，呼冤乏路，只得允之，該看役始將信送去。至午間，吾母到來，相見痛哭，不孝之罪莫斯甚矣。惟有跪稟慰詞以解母慮。並由母親給丁役索款，母始回家。少頃，由家送柴米鋪蓋來，而自己又不諳執爨，只得倩同室之在押者炊煮，給渠工資。\n至閏四月十七日，奉提復訊，問畢照收。至二十八日，改押羈所。一進羈門，看役等即帶予至北一倉，上以腳鐐。此時羈所正值重修完竣，各處甚為潔淨。惟在押各人犯，皆多惡貌，且滿身臭氣，團聚賭博，鄙賤不堪。予見此情形，倍增悵悶。至六句鍾，關鎖倉門。至二鼓時候，看役開門進倉，將予衣服祛摸，備極苛凌。正是“今日方知獄吏尊”，此言誠確論也。予曰：“我所穿衣服均洋式，全是白布，非若綢緞之值多資；且爾要此衣服亦不合用。”看役曰：“不論有用無用均要祛摸，此乃監羈規例。如不肯脫下，即鞭撻從事，勿謂不先告悉也。”予曰：“請勿怒，此等布衣，與之何傷。”遂即脫下。詎該看役等才摸衣服，又言勒詐，要予五十金通門頭，四十金買床位，五元招呼茶銀，合而計之，百金之巨。予曰：“僑居寒士作嫁依人，如此鉕資，萬難籌措。”於是，乞其減損。該看役曰：“百元之款，尚說太多，如不允從，惟有鎖銬一隅而已。”予念家無擔石，借貸無門，豈敢應允，只得隨其處置而已。於是，該看役將予鎖銬糞桶之側，蚊蟲、臭蟲、穢臭之味一併而來。是夕甚坐針氈，悽慘無極。至次日，仍不開鎖。至午刻，幸遇署內之雜務家人譚姓者，到羈察看工程，見予慘狀，始喝令看役開鎖。並詢予情形。我遂將夜間之事相告。譚氏曰：“此乃向來積弊，難以盡言也。”乃邀看役等上前，囑咐曰：“此人文弱，弗能苛待。且吾已問其家計，貧極無錐，爾等切勿勒索，但得其些需，便作了了。”看役等唯唯，於是，始要予通門頭銀四元八角，買床位銀五元。若非譚姓到來，悽慘之狀不堪設想矣。由此觀之，該譚姓誠為衙署中之美人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其斯之謂歟！次日，予母到來，看役不許見面，必要交清通門頭銀，方準相見。予母只得回家典借。次日，帶銀到來，交與看役，始得見面。而買床位之銀，先交二元五角，其餘二元五角限遲數日清交。子母遂回家籌措此款。越數日，不見送來，該看役日催數次，並復要將予鎖鐐銬手。是日，適友人到探，予遂草稟函呈收發處沈委員。頃間即提該看役懲責，始免予再繳二元五角之款。此乃予所歷之苦況也。\n自此以後，予無片刻忘卻此慘。惟日夜枯坐倉中，不出倉門半步，皆因在押者日則賭博吵鬧，夜則吸食洋菸。外羈所共押百餘人，其能安分守法不沾賭博者，不及五人之數。間有一二定靜者，予詢問其監羈各處實在情形，伊告予曰：“羈所之弊，予已嘗之，而監獄之弊，更有甚焉。”遂將底蘊詳細告予。予強記於心，談畢錄記，伏望大人嚴而革之，不勝馨香鼎祝也。\n鄙陋\n各人犯日間自晨早七點鐘起，至下午五點鐘止，均團聚賭博。而所賭之名曰番攤，曰牛欄，曰推牌九，曰十五糊，曰碰金。而所賭之法，不論錢之多寡，如自己無錢，則與別人借，每銀一角，每日利息二十文。甚或將口糧典押，以充孤注。其典押口糧之法，名之曰押米籌。外羈人犯每名每日米籌一條，領米一斤，另錢十二文。每押米籌一條，連錢米在內值銀六毫。系由甲借銀六毫與乙，則乙每日之口糧錢米全歸甲得，以為利息，俟乙還清六毫與甲，乙始得回。而所押之米籌僅得銀六毫，將此六毫之資，以充孤注。贏則洋菸酒肉大嚼酩酊，並即贖回米籌；輸則清腸枵腹，甘受飢餓，因而餓斃者不知凡幾。甚或寫信回家，瞞騙父兄，或說罰鍰贖罪，或說保釋需銀。家內得接此函，以為確事，籌得三二十元送來。那時，軍馬重興，大開戰鬥，好酒好菜大盒煙，種種妄為，深堪髮指。而有錢之犯人，則專押米籌放銀生利，如開當店一般。每押一米籌，雖見該犯餓將垂斃，亦不給回粒米。其狠心貪毒，實非人類可比。\n各人犯夜間則三五團聚，吸食洋菸，彼談賭博如何為精，此說為匪如何為巨。將來釋放，復為盜賊，要如何如何，方可避官兵緝拿之路。凡有新收之犯，如不愛賭博者，該犯即從旁聳弄，教其騙取家資為賭博洋菸之用。如該新收之犯能夠自愛，不受伊等之惑，伊等即共而排之，互相欺侮。現在羈押百餘人，而不沾嗜賭博者不及五人之數。是以仰懇憲恩，飭禁獄囚賭博，庶期勉歹為良。\n各人犯不論大小事情，時常吵鬧，或數人而打一人，多有身傷頭破者。而打架之時，該看役等只在旁大叫“莫打，莫打”二語，並不上前解勸。皆因各看役均年老無力，或吸食洋菸，形同紙札，故每有打至身傷頭破者。\n新收之犯如從前當過兵勇，或充當線人，今因犯事而收押者，於進羈三兩日後，該舊押之犯必聯同各犯，將該新收者毒打，或用石捶，或用木毆，並不許聲張。名之曰打鬼頭。雖看役見之亦不解勸。\n詐贓\n一、候保所凡有新收人犯，必勒通門頭，如不通門頭，即另置一倉，親友到探不許見面。通門頭銀至少五元八角，多者無量。\n二、羈所凡有新收人犯，必將錢銀衣服祛摸清楚。然後，勒通門頭、買床位。如無此款，即私刑凌虐，另置一倉，名曰“天字號”。不但不許親友見面，且限其晚上九點鐘即睡，睡","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