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ource_id":7607,"title":"绝域纪略","format":"md","encoding":"utf-8","chapters":[{"id":"chapter-1","title":"絕域紀略","sections":[{"id":"chapter-1-section-1","title":"正文","paragraphs":["小引","龍眠方拱乾坦庵著","寧古何地？無往理，亦無還理。老夫既往而復還，豈非天哉？親友相見，問對率倉皇無端緒。邸舍無事，偶追憶而條晰之，以省問對。衰年性健忘，似多漏軼。記與吳漢槎及兒輩，屢屬其撰志，而不先就，亦曰：“此生豈有還理。”則此生之徼天幸者，殆昔人所謂從死地走一回，勝學道三十年。老夫滋愧矣！","康熙壬寅七月二十七日，書於荷陰客舍。","流傳","寧古塔，不知何方輿，歷代不知何所屬。數千裡內外，無寸碣可稽，無故老可問。相傳當年曾有六人坐於阜，滿呼六為寧公，坐為特，故曰寧公特，一訛為寧公臺，再訛為寧古塔矣。固無臺無塔也，惟一阜如陂陀，不足登。","本朝控制諸夷，受人參、貂狐皮貢，爰留卒以戍之。有邏車國者，嬲諸夷，使不得貢，敵之不勝，又動大眾，勤舟師，遂擇八旗旗八十人長成焉。復立牛鹿章京、梅勒、昂邦，以重其任。邏車亦不知其國在於何所，雲舟行萬二千里，不知其疆，所遇皆擅鳥槍，義遂訛鳥為老，訛槍為羌雲。","天時","北斗在北，較中華微高，月出較早，四時皆如冬。七月露，露冷而白，如米汁。流露之數日即霜，霜則百卉皆萎。八月雪，其常也。一雪地即凍，至來年三月方釋。五六月如中華二三月，亦復有裸裎時。日昃則須入戶矣。居三年，唯兩日奇寒，己亥十月初七日及庚子十二月十七日。久住者，亦詫為未曾有，餘不過如長安極凜冽時耳。春多風，風烈，常十餘日無出戶，入夏多雹，雹下則黍苗殞。","土地","無疆界，無城郭，枕河而居，樹短柴柵，環三里，闢四門，而命之曰城。中以碎石甃埤丈餘，闢東、西門，置茅屋數椽而命之曰衙門章京，刑政地也。埤雨即圯，圯即甃。柵內即八旗所居，當事則厚待士大夫，請旨居士大夫於柵內，餘人則散居諸屯。有數屯焉，隨所居多寡而大小之，無舊址，無定名，如曰牡丹者，滿言一日往還也。曰沙兒虎、曰沙嶺、曰泥漿、曰要羅，皆類斯。山川不甚惡，水則隨地皆甘冽，或曰參所融也。隨山可耕，官給人耕地四畝一行，如中華五畝。無賦稅焉。地貴開荒，一歲鋤之，猶荒也，再歲則熟，三四五歲則腴，六七歲則棄之而別鋤矣。有大川，匯眾川而達於海，可以舟。","有東京者，在沙嶺北十五里，相傳為前代建都之地。遠睇之，蓊鬱蔥菁若城郭，雞犬可歷歷數，馬頭漸近，則荒榛蒙茸矣。有橋，垛存而板滅；有城闉，軌存而閾滅；有宮殿，基礎存而棟滅；有街衢，址存而市滅；有寺，石佛存而剎滅。訛曰賀龍成，訛慕容耶？而北燕非此地。所掘錢多正隆，正隆乃金主亮年號。俗之祀神者，動曰烏祿，豈烏祿舊封耶？黃瓦累累，無字可尋，惟一瓦有字曰保高麗作，字多不完，豈高麗耶？環東京皆腴地，流水殘山，頗似江南荒野。","四至，百餘裡外，皆有大樹林，曰大阿稽、小阿稽，千章之木，殺其皮以令之朽，萬牛不能送，時令人發深嘆焉。自鸚哥關，凡一千八百里而始至，中惟三屯，一曰灰扒，一曰多洪，一曰株龍。多洪屯各廬屋不滿十行，差卒換馬之地。多山多水多蝦蕩。蝦蕩者，淖也。淖不可渡，中有結草如球，車馬履之而渡，失足則陷而須掀焉。冬則冰。","宮室","象鳥獸而為巢、為營窟。木頗材而無斧鑿，即樵以架屋，貫以繩，覆以茅，列木為牆，而墐以土。必向南，迎陽也。戶樞外而內不鍵，避風也。室必三炕，南曰主，西曰客，北曰奴，牛馬雞犬與主伯亞旅，共寢處一室焉。近則漸分別矣，漸障之成內外矣。漸有牖，可以臨窗坐矣。漸有廡廬矣，有小室焉，下樹高柵曰樓子，以貯衣皮。無柵而隘者曰哈實，以貯豆黍。","樹畜","開闢來，不見稻米一顆。有粟，有稗子，有鈴鐺麥，有大麥。稗則貴者食之，賤則粟耳。近亦有小麥，卒不多熟，面麥亦堪與小麥亂也。瓜茄果豆，隨所種而獲，霜遲則皆登於俎矣。絲瓜、扁豆較難熟，熟亦不能得子。有撇蘭者，結實可斤餘，其腴勝長安種。有小菱，有蓮子，滿人素不識，因遊東京者往尋蓮陂，土人遂擷之以市。有松子，有榛子。有酸梨，大如慄，貯之木罌之中，令其爛，斯啜焉。有甌子李，色赤而澀。有麋子尾，即猴頭。有蘑菰，有黃菌，有山查子。","川有魚，不網而刀，月明燎火，棹小舟，見魚而揕之。有遮鱸者，大可百餘斤，有骨而無刺，如中華之鯉，而其味更勝。他魚亦隨地有之。有剌姑焉，身如蝦，兩螯如蟹，大可盈寸，搗之成膏，至今宗廟必需之，屆期馳驛而進御。雞豚鵝鴨視所畜，客至則操刀而割，豕墮地即充庖焉。","風俗","無所謂風俗也。既無土著人，誰為遺之？誰為流之乎？八旗非盡滿人，率因其種以為風俗。華人則十三省無省無人，亦各因其地以為俗，故曰無所謂風俗也。姑亦就滿漢相沿之久而言風俗也。不用銀錢，銀則買僕婦田廬或用之，錢則外夷來貢時求作頭耳之飾。至粟豆交易，或針或線或煙筒，大則布，裕如也。相見不揖，從者皆坐，坐以炕別。每有需則與之，無則拒之，不懟也。受所與，必思有以酬之，相遇，必歉歉自道，一酬即泰然，一臠酬布帛所不計矣。","婦人多顏色，即貴人亦舄而步於衢。一男子率數婦，多則以十計，生子或立或不立，惟其意也。其憚婦甚者，倍於恆情。有棄婦者，亦倍於恆情。結髮老矣，曾無他嫌，男子偶有悅於東家女，女父母曰必逐而婦，歸遂不動色而逐之，即兒娶婦、女嫁婿，亦不敢牽衣而留。新婦入，兒女遂以事其母者事之。棄婦他日適後夫，過故夫廬而問新婦，相見無怍容，無懟言也。","八旗之居寧古者，多良而醇，率不輕與漢人交。見士大夫出，騎必下，行必讓道，老不荷戈者，則拜而伏，過始起。道不拾遺物，物遺則拾之置於公，俟失者往認焉。馬牛羊逸，三日不歸，則牒之公，或五六月之久，尚能歸。惟躪人田，則責牧者，罰其直，雖章京家不免焉。","最重力僕健婦，盡一室人爭奉之。若大家，則擇一人為莊頭，司一屯之事，群僕惟所指使。炕四時無斷薪，薪在五十里外，五更飯牛，日暮乃返。採薪之僕，尤司一家之命，於群眾更異數焉。","跳神猶之乎祝先也，率女子為之。頭帶如兜鍪，腰繫裙累累，帶諸銅錢，搖曳之有聲，口喃喃，鼓嘈嘈。以竿綰綢布片於炕而縛一豕，以酒灌其耳與鬣，耳鬣動即吉，手刃之，取其腸胃，而手<扌棄>之，亦有吉凶兆。女子韶秀者，亦如歌舞狀，老則厭，男子更厭矣。馬神則牽馬於（空）[?]中，以紅綠布帛絲系其尾鬣而喃喃以祝之雲。跳畢則召諸親戚，啖生"]}]}],"toc":[{"id":"chapter-1-section-1","chapter_title":"絕域紀略","section_title":"正文","is_available":true}],"plain_text":"# 絕域紀略\n小引\n龍眠方拱乾坦庵著\n寧古何地？無往理，亦無還理。老夫既往而復還，豈非天哉？親友相見，問對率倉皇無端緒。邸舍無事，偶追憶而條晰之，以省問對。衰年性健忘，似多漏軼。記與吳漢槎及兒輩，屢屬其撰志，而不先就，亦曰：“此生豈有還理。”則此生之徼天幸者，殆昔人所謂從死地走一回，勝學道三十年。老夫滋愧矣！\n康熙壬寅七月二十七日，書於荷陰客舍。\n流傳\n寧古塔，不知何方輿，歷代不知何所屬。數千裡內外，無寸碣可稽，無故老可問。相傳當年曾有六人坐於阜，滿呼六為寧公，坐為特，故曰寧公特，一訛為寧公臺，再訛為寧古塔矣。固無臺無塔也，惟一阜如陂陀，不足登。\n本朝控制諸夷，受人參、貂狐皮貢，爰留卒以戍之。有邏車國者，嬲諸夷，使不得貢，敵之不勝，又動大眾，勤舟師，遂擇八旗旗八十人長成焉。復立牛鹿章京、梅勒、昂邦，以重其任。邏車亦不知其國在於何所，雲舟行萬二千里，不知其疆，所遇皆擅鳥槍，義遂訛鳥為老，訛槍為羌雲。\n天時\n北斗在北，較中華微高，月出較早，四時皆如冬。七月露，露冷而白，如米汁。流露之數日即霜，霜則百卉皆萎。八月雪，其常也。一雪地即凍，至來年三月方釋。五六月如中華二三月，亦復有裸裎時。日昃則須入戶矣。居三年，唯兩日奇寒，己亥十月初七日及庚子十二月十七日。久住者，亦詫為未曾有，餘不過如長安極凜冽時耳。春多風，風烈，常十餘日無出戶，入夏多雹，雹下則黍苗殞。\n土地\n無疆界，無城郭，枕河而居，樹短柴柵，環三里，闢四門，而命之曰城。中以碎石甃埤丈餘，闢東、西門，置茅屋數椽而命之曰衙門章京，刑政地也。埤雨即圯，圯即甃。柵內即八旗所居，當事則厚待士大夫，請旨居士大夫於柵內，餘人則散居諸屯。有數屯焉，隨所居多寡而大小之，無舊址，無定名，如曰牡丹者，滿言一日往還也。曰沙兒虎、曰沙嶺、曰泥漿、曰要羅，皆類斯。山川不甚惡，水則隨地皆甘冽，或曰參所融也。隨山可耕，官給人耕地四畝一行，如中華五畝。無賦稅焉。地貴開荒，一歲鋤之，猶荒也，再歲則熟，三四五歲則腴，六七歲則棄之而別鋤矣。有大川，匯眾川而達於海，可以舟。\n有東京者，在沙嶺北十五里，相傳為前代建都之地。遠睇之，蓊鬱蔥菁若城郭，雞犬可歷歷數，馬頭漸近，則荒榛蒙茸矣。有橋，垛存而板滅；有城闉，軌存而閾滅；有宮殿，基礎存而棟滅；有街衢，址存而市滅；有寺，石佛存而剎滅。訛曰賀龍成，訛慕容耶？而北燕非此地。所掘錢多正隆，正隆乃金主亮年號。俗之祀神者，動曰烏祿，豈烏祿舊封耶？黃瓦累累，無字可尋，惟一瓦有字曰保高麗作，字多不完，豈高麗耶？環東京皆腴地，流水殘山，頗似江南荒野。\n四至，百餘裡外，皆有大樹林，曰大阿稽、小阿稽，千章之木，殺其皮以令之朽，萬牛不能送，時令人發深嘆焉。自鸚哥關，凡一千八百里而始至，中惟三屯，一曰灰扒，一曰多洪，一曰株龍。多洪屯各廬屋不滿十行，差卒換馬之地。多山多水多蝦蕩。蝦蕩者，淖也。淖不可渡，中有結草如球，車馬履之而渡，失足則陷而須掀焉。冬則冰。\n宮室\n象鳥獸而為巢、為營窟。木頗材而無斧鑿，即樵以架屋，貫以繩，覆以茅，列木為牆，而墐以土。必向南，迎陽也。戶樞外而內不鍵，避風也。室必三炕，南曰主，西曰客，北曰奴，牛馬雞犬與主伯亞旅，共寢處一室焉。近則漸分別矣，漸障之成內外矣。漸有牖，可以臨窗坐矣。漸有廡廬矣，有小室焉，下樹高柵曰樓子，以貯衣皮。無柵而隘者曰哈實，以貯豆黍。\n樹畜\n開闢來，不見稻米一顆。有粟，有稗子，有鈴鐺麥，有大麥。稗則貴者食之，賤則粟耳。近亦有小麥，卒不多熟，面麥亦堪與小麥亂也。瓜茄果豆，隨所種而獲，霜遲則皆登於俎矣。絲瓜、扁豆較難熟，熟亦不能得子。有撇蘭者，結實可斤餘，其腴勝長安種。有小菱，有蓮子，滿人素不識，因遊東京者往尋蓮陂，土人遂擷之以市。有松子，有榛子。有酸梨，大如慄，貯之木罌之中，令其爛，斯啜焉。有甌子李，色赤而澀。有麋子尾，即猴頭。有蘑菰，有黃菌，有山查子。\n川有魚，不網而刀，月明燎火，棹小舟，見魚而揕之。有遮鱸者，大可百餘斤，有骨而無刺，如中華之鯉，而其味更勝。他魚亦隨地有之。有剌姑焉，身如蝦，兩螯如蟹，大可盈寸，搗之成膏，至今宗廟必需之，屆期馳驛而進御。雞豚鵝鴨視所畜，客至則操刀而割，豕墮地即充庖焉。\n風俗\n無所謂風俗也。既無土著人，誰為遺之？誰為流之乎？八旗非盡滿人，率因其種以為風俗。華人則十三省無省無人，亦各因其地以為俗，故曰無所謂風俗也。姑亦就滿漢相沿之久而言風俗也。不用銀錢，銀則買僕婦田廬或用之，錢則外夷來貢時求作頭耳之飾。至粟豆交易，或針或線或煙筒，大則布，裕如也。相見不揖，從者皆坐，坐以炕別。每有需則與之，無則拒之，不懟也。受所與，必思有以酬之，相遇，必歉歉自道，一酬即泰然，一臠酬布帛所不計矣。\n婦人多顏色，即貴人亦舄而步於衢。一男子率數婦，多則以十計，生子或立或不立，惟其意也。其憚婦甚者，倍於恆情。有棄婦者，亦倍於恆情。結髮老矣，曾無他嫌，男子偶有悅於東家女，女父母曰必逐而婦，歸遂不動色而逐之，即兒娶婦、女嫁婿，亦不敢牽衣而留。新婦入，兒女遂以事其母者事之。棄婦他日適後夫，過故夫廬而問新婦，相見無怍容，無懟言也。\n八旗之居寧古者，多良而醇，率不輕與漢人交。見士大夫出，騎必下，行必讓道，老不荷戈者，則拜而伏，過始起。道不拾遺物，物遺則拾之置於公，俟失者往認焉。馬牛羊逸，三日不歸，則牒之公，或五六月之久，尚能歸。惟躪人田，則責牧者，罰其直，雖章京家不免焉。\n最重力僕健婦，盡一室人爭奉之。若大家，則擇一人為莊頭，司一屯之事，群僕惟所指使。炕四時無斷薪，薪在五十里外，五更飯牛，日暮乃返。採薪之僕，尤司一家之命，於群眾更異數焉。\n跳神猶之乎祝先也，率女子為之。頭帶如兜鍪，腰繫裙累累，帶諸銅錢，搖曳之有聲，口喃喃，鼓嘈嘈。以竿綰綢布片於炕而縛一豕，以酒灌其耳與鬣，耳鬣動即吉，手刃之，取其腸胃，而手<扌棄>之，亦有吉凶兆。女子韶秀者，亦如歌舞狀，老則厭，男子更厭矣。馬神則牽馬於（空）[?]中，以紅綠布帛絲系其尾鬣而喃喃以祝之雲。跳畢則召諸親戚，啖生","is_preview":true,"preview_page_limit":10}